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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惊变3 祁臻走到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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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臻走到桌边椅子上坐下,手一挥,暖阁内其余众人便都鱼贯而出,只安福说道:“请殿下准许奴才留下来陪着皇上吧。”祁臻不置可否,只略一点头同意。霎时间,屋子里只剩下三个人。
德丰帝看着这个自己一直不曾给予关心甚至一直防备着的儿子,在这个紧张得让人窒息的时刻,他第一次仔细看着祁臻。祁臻身形高大,剑眉星目、棱角分明的脸,天潢贵胄的气度,加之在战场鲜血厮杀中历练而成的杀伐之气,不得不承认,这个从不曾寄予厚望的儿子,无疑是众多皇子之中最出色的。
“今日之事你谋划多久了?”久久的静寂之后,德丰帝开口打破了沉默。
“从我懂事之日。”祁臻面无表情的回道。
听到祁臻的回答,纵使已经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德丰帝也不由大吃一惊。祁臻懂事之时才不过六七岁的年纪。许多孩子在那个年纪还不过是个一无所知的小娃娃,纵使宫中孩子早熟,也断没有在那样小的时候就生出谋逆篡位的心思的。
“为什么?是你母后和凌家人在你那样小的时候就教你有这大逆不道的心思的?”德丰帝如何也不能相信一个几岁的孩子会有如此的心思,唯一能想到的便是祁臻从小受了凌皇后和凌家人的教唆。
“父皇,枉你在这皇位上坐了二十几年,您怎么会不明白争权夺利、尔虞我诈从一开始便附在了皇家人的血液中呢?”祁臻说着冷酷的话,表情却无一丝波动。“生在帝王家,我还没有学会说话之前就必须学会察言观色、谋算人心;还没有学会吃饭之前便要试遍天下毒药以防不测;还没有学会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便已看遍宫内阴谋暗算、刀光剑影。上天注定我一出生,便要争夺皇位,无需任何人告诉我该怎么做。而且我很不喜欢受制于人的感觉,那种感觉让我时时刻刻都在渴望着鲜血,渴望着挣脱。祁赫制约不了我,你,也不可能!”
“你……你……”德丰帝越听越觉心惊,他万万没想到祁臻竟是打从出生便有了这样一副冷酷无情的心肠。“孽子!孽子!你认为你今日杀了朕,就可以安安稳稳坐上皇位吗?没有朕的传位诏书,再背上弑父篡位的骂名,名不正言不顺,你认为其他皇子和大臣会臣服于你吗?”
祁臻站起身,走到德丰帝面前:“父皇,时至今日您还不明白儿臣吗?能名正言顺当然更好,可若不能,儿臣不介意二十几年前血洗正德殿的一幕再重演。这个天下只能是我的,儿臣给了你二十年的时间让您明白,可您却还是没能看清,那就怨不得儿臣今日之举了!至于这个皇位儿臣能不能坐稳,父皇便不必多虑了。兵权大部在我手上,朝中重臣我已控制大半,父皇,您别无选择了!”
轰隆的雷声响彻天际,闷了多时的狂风暴雨终于发作,窗外一时电闪雷鸣。
看着突然苍老的德丰帝,祁臻无一丝动容恻隐之心。
“父皇,时辰到了,怕是只有儿臣一人送您了。安公公,给父皇上一杯他最喜欢的桂花酿!”
一直安静立在一旁听二人言语的安福点头应是。
若说祁臻的谋逆之举尚在德丰帝可预想之内,安福的背叛却无论如何是他所不曾想的。“为什么?”他不知道一个忠心耿耿在自己身边伺候了十几年的人,为何会背叛自己。
“看在奴才为殿下做了这许多事的份上,奴才有一个不情之请。”安福并未回答德丰帝的话,而是对着祁臻微低着头。
“你说。”
“当日答应助殿下成事之时,奴才便从未想过会有活命之日。奴才亲人早已死绝,在这宫内亦无甚牵挂。只是奴才的徒儿安顺,对奴才也是颇为孝顺,为人机灵,办事也利索,奴才不能保他一世顺遂,只求殿下若看他得用便留在身边伺候,若他做事不周到,还请殿下留他一命。他是个聪明的孩子,必不会为殿下惹出什么乱子。”
“我答应你!若是你愿意,我也可保你在宫中安享晚年。”
“多谢殿下美意,只是奴才年事已高,即便苟活下来,亦没有多少时日。今日跟着皇上去了,也算全了一场主仆情谊。”安福拿出袖中的毒药,走到桌边,摆上两个酒杯。
“从进宫之日起,奴才便已是无根之人,妻儿环绕的美好景象更是从不敢奢望,只盼着能保得一命,老了之后能叶落归根。可是上苍却和奴才开了一个玩笑,竟让奴才动了那凡心。她有着这世间最美好的心和最温暖的笑容。许多次觉得熬不过的时候,都是她陪在身边安慰。她跟我说她的老家在一个小山村里,那里民风淳朴,一到春天,漫山遍野的小黄花,美丽极了,她做梦都想回去。我知道我这个残缺的身子不能为她做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干活,好多得些主子的赏赐,到时候换了银子,让她在出宫之后不必再为奴为婢,能过上好日子。”
瞧着酒壶里的酒缓缓盛满了两个杯子,安福将纸包打开,看着药粉一点点进入到酒杯里。“可惜啊,好人总是命不长的。就在她即将出宫回家的日子,她却因为大皇子不慎跌入水塘而受到皇上您的震怒,当我得到消息赶到的时候,她已经不会再对我笑了。事后我多方查探,才知那不过是因为苏贵妃为陷害皇后而使出的苦肉计。皇上啊,您总说苏贵妃温柔善良,可是您却不知,再善良的女人在这宫中呆久了,便也有了毒蝎心肠。”
“什么?当初祁赫落水一事是苏贵妃所为?”德丰帝一时不能相信自己一直宠爱的温柔贤淑的女人能做出这等阴险之事!
安福端起其中一个酒杯,走到德丰帝身边。
“奴才一心想为她报仇。可我知道,您一直忌惮着皇后和凌家,一心想扶持大皇子。即便当日之事揭发出来,您也是不会对苏贵妃怎样的。可是奴才恨啊!每晚梦中都是她描述的那个美丽的家乡,可怜她却再不能回去看上一眼。尤其是看着您对苏贵妃的宠爱和对大皇子的器重,这种恨意日积月累,附着在了血肉里,日日夜夜不停地折磨着我,让我一生不能解脱!可是,只要您不在了,苏贵妃在皇后的手上会怎样呢?那必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所以,当初我答应了四皇子。”
安福双手捧杯,稳稳的递到德丰帝面前:“皇上,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