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色的萤火》绮欢

28、Chapter27 三年 乱花渐欲迷

　　我面带微笑，把背挺得直绷绷的，不敢松懈。
　　因为一松懈，我怕我能现场睡着。

　　我们级部主任，人送外号“小平头”，是一中不苟言笑界的领军人物。
　　他一般不讲话，除了大型活动象征性的说上几句“秋高气爽，丹桂飘香”之外，平常很大牌，一般不出席我们的小型会议，就算露了脸，也仅仅是露个脸，近视眼镜反着光，没法看见他的眼睛，一副俯瞰众生的样子。

　　这种小事儿，一般都是“三胖”出场解决的。

　　三胖真名叫王庆桓，是个脑袋大肚子更大的中年男人，头上寥寥几根毛发，整天顶着一张油光满面的大脸，笑起来看不见眼睛，典型的事业型男人样子。
　　是众多副主任中平凡而特殊的一员。
　　说他平凡，是因为他手中掌握的实权和其他副主任没什么区别，说他特殊，是因为他是从某年的小小任课老师一职破格提拔上来的。

　　据说他任班主任的那一年，教出来的学生里出了一个被美国斯坦福大学破格录取的学生，据说那年录取通知书下来以后，整个一中都被漫天遍地的横幅团团包围，内容出奇的一致：恭喜xxx同学考入美国斯坦福大学。

　　从此麻雀变凤凰。我们的“笑面虎”三胖同志跃上了“主任”的高高一枝，变得越发趾高气昂。

　　一中的升学率在全市来说是数一数二的，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来，抱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思想，无数高瞻远瞩的父母花了不少钱将自家孩子送进来，似乎一只脚迈进了一中的大门，就离985、211只有一步之遥了。当我义无反顾地加入报考一中的浩浩汤汤的大部队，也着实捏了一把汗。
　　一中就是这样，名声在外了，自然就开始“艺高人胆大”起来，多少青春年华的少年少女们，就这样迈进了一个名为“奋斗”的漫漫长路。凭借着一届又一届各初中的尖子生，一中成功将升学率和学费尽数收入囊中。

　　但是数年前，有一个凭借自己真才实学被国外知名大学破格录取的学生，简直比大熊猫还珍贵。

　　也不枉三胖同志苦尽甘来。

　　我作为一个挂着“学生会长”虚名的“螳螂”，看似领导着高一级部里的“蝉”们，实际上，只是偶尔在会议室正位上叨叨两句所谓的“看法”外，只是给三胖这只“黄雀”跑跑腿传传话的存在。

　　腻都腻死了，前期我还想正儿八经地做他的好帮手，时间一长，我简直想罢工。
　　我转头看了看下面的“二小”同学程肖，只见他也已经开始变成了磕头虫，一下一下地恍惚着，直犯困。
　　照他的性格，没直接冲回宿舍找床就已经是给三胖很大的面子了。

　　现实告诉我们，考得好不一定轻松，级部里的前三名真不容易，一个会长两个副会长，没有什么实权，只是整天折腾些琐事，就已经够受了。

　　除了我和程肖，还有一个叫徐小天的副会长，就是刚刚来教室通知我开会的二班的那个人。

　　学生会长的选举没有按照开学后的摸底考排名，而只按照中考成绩选的。

　　看得出来，他不服我。

　　那就忍着。

　　“关于下周秋季运动会的事，我要强调的大致就是这些，大家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的话，现在可以提出来了。”
　　三胖正襟危坐，一身西装穿在他肥硕的身上要多不搭有多不搭。

　　男教师统一的西装革履是校长的规定。

　　看了看松领带的频率至少每分钟三次的三胖，我特别想仰天长啸：

　　男人何苦为难男人。

　　当然，身形瘦削颀长风度翩翩的校长大人估计没法在这方面体察民心。

　　“陆祺，你有什么看法吗？”见没人回答，三胖松了松领带，看向我。

　　“基本上就是这些，各班的班长一周内把名单统一上报，具体的秩序册会在下周三发到大家手中，各个班的班长回去把计划制定一下。”我合上手中的笔记本。

　　“两位副会长还有什么要求吗？”我问。

　　二小睡眼惺忪地摇摇头，徐小天也没说什么。

　　我转头看着三胖：“可以了。”

　　“那大家既然没什么说的，就散会吧。”三胖大手一挥，率先起了身。

　　众人三三两两，纷纷作鸟兽散。
　　二小走过来，手搭在我肩上：“祺子，你也有犯困的时候啊！”

　　“去你的，”我把他的手拨开，“我又不是神，王副主任一开口，谁不犯困？”

　　他“呦”一声：“我还以为你对三胖子特尊敬呢，看来是我多虑了啊。”

　　“废话。”我呵呵笑着。

　　“今天心情挺好的啊你，怎么，又有哪个小姑娘看上你了？”他把脸凑过来，笑得贱兮兮。

　　我叹口气，没搭理他。

　　小姑娘。

　　倒是小姑娘。

　　想起顾莞莞，我还是忍不住笑起来。

　　“哎呦，装！叹什么气啊，嘴角都快翘天上去了。”

　　我正视他：“你啊，没事儿别瞎八卦行不行，是不是爷们儿？”

　　他把手伸到嘴边，瞪着眼抿着嘴，翘起兰花指，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那样子要多搞笑有多搞笑，我忍不住哈哈两声。

　　然后他语气里略带着疑问地说：“我今天去教室的时候，看见咱们班的顾莞莞回来了。”

　　“哦？”我云淡风轻，“然后呢？”

　　他瞥着嘴看向一边：“她要再不来，我都快忘了有这个人存在了，对了，她是不是有一周多没来了？”

　　我说：“有吧。”

　　“那她体检了没有？”

　　“没有，等过会儿我去问木头。”我说。

　　他点点头：“那个女的吧，长得还不错，就是太内向了。”

　　我脸上的笑隐去了，没看他，自言自语道：“怎么，你喜欢她？”

　　他没察觉我有什么不对，回答说：“哪有这么快，才开学多久啊，我就是觉得吧，她很……与众不同。”

　　“那倒是……”

　　“你也这么觉得啊！”他惊喜的喊道，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

　　他倒列举起来了：“我觉得，咱们一班，美女还挺多的，找对象这事儿吧，目前还是多选题。你看，秦臻，够好看吧，孟夏也还行，就是二了点儿……”

　　我打断他：“你不二？……”

　　他跳起来，急了：“啧！我跟你说正事儿呢，这可是人生大事儿啊！我继续啊，再就是……这个……李君！这李君吧，好像就太高冷了，一般人驾驭不了还，孙婧宜也可以，就是黑了点儿……孙芸芸，名花有主了。说来说去，还是秦臻好点儿，典型的大家闺秀。”

　　“唉，”他叹了一声，“乱花渐欲迷人眼啊。”

　　“上还有政策，下也没对策。”他又叹，“咱们现在，就算想谈，也只能是地下情，谁敢让父母知道。”

　　“行啦，”我听不下去了，调侃道，“你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再说，人家能看上你吗？”

　　“我怎么了啊？”他皱起眉头，“我将近一米八的个儿，要眼有眼要鼻子有鼻子，怎么看都是唯一个帅字了得。他们凭什么看不上我！”

　　我说：“凭你太二，谁跟你谁二。”

　　“陆祺！！”他横眉竖眼，“我怎么交你这么一损友儿啊！”

　　说罢自己生气去了。

　　怒了两秒，他还是忍不住把脸凑过来过来，小声问：“刚刚咱们说的，看上你的那个，谁啊？”

　　“副会长，”我收起开心的一面，略带微笑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满的不容置喙，“有时间把运动会安排一下，俗话说，八卦是女人的天性，可没说是男人的。”

　　他撇撇嘴，白眼翻上了天。

　　我没看再他的鬼脸，扬长而去。

　　走出办公楼，迎面而来的是和煦的阳光。我逆着光向光亮的来源看去。
　　眼睛初接触到阳光，是实实在在的刺痛，可一旦习惯了强烈的光亮，前方迎接我的，便是温暖坚实的希望。

　　他“哎哎哎”地叫喊着，追了上来。

　　我要等待，三年。
　　带着一份永远难以忘怀的回忆，忍受三年。

　　这是我和她的约定。

　　我怎么能口无遮拦地把这个秘密泄露出去。

　　就算为了她，我也要和自己战斗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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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我才想起来……”程肖哼哧哼哧追了上来，“祺子，开会之前木头来班儿里了，他跟我说，秦臻请假了，让你记班级日志上。”

　　我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忙问道：“他说原因了吗？”

　　“没有。”

　　“请了多久？”

　　“一周。”

　　一周。

　　我再没说什么，仅仅低下头，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