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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景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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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有九重,谓之神霄、青霄、碧霄、丹霄、景霄、玉霄、琅霄、紫霄、火霄。中古神魔大战后,神族和魔族皆损失重大。如今神族仅剩的数十名族人,便零散地镇守在九霄。
除了天帝居所神宵外,九霄中风光最好的就是景宵了。天帝久不管事,众神尊也避世不出,九霄杂事都是由普宁上神处理着。普宁上神为人公正,铁面无私,唯一的软肋就是独子玚和君。看在玚和君自幼丧母的份上,普宁上神对他特别宽容,大事小事都帮他兜着,还特意把景宵留给他。放眼神族,能把府邸选在景宵的也寥寥无几。
景宵的清和殿常年灯火通明,今日亦不例外。天色未暗,仙吏们就把灯点上了。
景宵的清和殿常年美人如涌,莺歌燕语,今日倒是有点例外。殿里外都静悄悄的,一点喧嚣都没有。
玚和君是个享受生活的主儿,为了附庸风雅,他特意使人从碧宵运来一块巨冰。命九霄中手工最好的匠人九川精雕细琢出一座八角四方重檐亭。八角亭的每一处都雕刻着美人,柱子是伫立眺望的美人,藻井是八位女仙飞天,桌椅上都是美人醉卧海棠。千姿百态的美人花了九川整整一百年的时间才雕好。而这碧宵的冰,一出地界就会化成白雾。为了让它在景宵常年不化,须得十个仙人日日守着,用法力维持其状。故此玚和君特意挑了三十名年轻貌美的女仙回清和殿,轮流守着八角亭。
亭子如此不凡,它的点缀物自然这不能简单。玚和君派了一队天兵去东海深渊寻夜明珠。他的要求很高,夜明珠要五尺大,形如满月,上有水螺纹,色泽白中泛蓝,八颗珠子须得一模一样分毫不差,用之镶嵌在藻井八角以照明。这一队人马日日夜夜在东海翻来覆去的找,恨不得挖地三百尺,弄的东海一带风水不平,海水浑浊,水生物都不敢久留。东海龙王敖光气得向普宁上神连上十二道奏折申诉,都于事无补。
为了能在亭子里做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事,玚和君还去嫦娥仙子处私截了数百丈月华,让织女混合着流光线织纱。数百丈月华最后也不过织出一丈来符合玚和君心意的细纱。这轻纱质地半透,经纬虽稀疏却层层叠叠了二十八重,看着轻薄,摸着细软,若有光来,还波光潋滟。这帘子一放下来就朦朦胧胧的,叫人看得不甚清楚却越想探究这一帘幽梦,别具美感。若是有风,轻纱维扬,流光溢彩,更是别有韵味。玚和君十分满意这轻纱,特意取名绾月纱,迅速在九霄掀起一阵风潮,连织这绾月纱的织女都身价大涨。人人都恨不得求一块巴掌大的绾月装饰自己的衣物,却苦求不得。
此时天虽擦黑,清和殿仍像白昼一样,屋檐都挂着一排灯笼,从高处看去,庙宇深深,竟像无数条火龙缠在一起,把上头的云都染上红绯。
一个青年拢着袖子站在丹墀,眺望着天边渐行渐近的马车。他穿着一身黛色的深衣,配以玄色束腰。那是九霄最好的云锦,用织金和青雀羽毛线混合绣着祥云暗纹,一动一静间纹光若现。这颜色极挑人,难得这男子肤色极白,穿着不显阴沉,反突出几分端庄。白玉发冠将一头青丝一丝不苟地稳稳绾住,让人看着都觉得稳重。只是他清俊的眉目间难掩一丝风流,嘴角微微挑着,似笑非笑的样子却让他一身的威仪减损了几分。
远远而来的是两头雪白的麒麟拉着的一架冰雕四轮马车,车夫控住缰绳从半空而降,稳稳地落到了地面。
“华柯,你这个子小小的,倒是看不出来还是个顶好的车把式啊。”青年居高临下的看着,也没迎上前。
叫华柯的小童子腼腆地笑着行了礼,才跳下车板,搬出冰做的绣凳,拉开侧门,轻声说:“君上,到了。”
从马车上下来的男子身着月白长袍,披着厚重的白色狐裘,裹得密不透风。一副冰雪之姿,让人不敢亲近。但他一双眼望来,犹如春风拂叶,和煦得如同三月阳光。
“安陵。”黛衣青年岿然不动,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也太不近人情了,千求万请才贵足寒舍。哎,真是蓬荜生辉啊。”
安陵君笑了一下,“玚和君身边尽是桃红柳绿,哪里就差某人了?”
“哎哟小祖宗您说话可小心些,免得静媛姑姑听着又写什么话本来,把我俩写得情深似海非君不可的。”
安陵君和玚和君看上去年岁相当,但真要论起辈分来,玚和君还得称安陵君为小叔公。但神族子嗣不旺,好几万年没有新丁都是常见的事。安陵君辈分虽高,但对于打小玩起来的伙伴,仍是称兄道弟的。
“既然唤我一声小祖宗,还不下来迎驾?”安陵君含笑道。
玚和君一副嬉皮笑脸的引路,殷勤道:“自打我那亭子建好以来,你都不过来看一眼,我还等着你取名呢。您老这边请!”一副谄媚的样子,倒是使他身上那套昂贵庄重的行头白白掉价。
一行人穿花拂柳,越过矮山池沼,沿着山梯上了那座冰山雕砌的亭子。此刻暮霭初上,但亭子缀有的稀世夜明珠散发的莹莹柔光,将夜色显得特别温柔。
见识过这座亭子的神仙不在少数,人人皆道风光好,临崖而立,将周遭的山光水色一览无遗,使人心旷神怡。却不知夜晚上来,清风徐徐,更显幽静脱俗。若是没有乌云蔽月,崖下的玖蓝湖波光荡漾,粼粼光辉映射在亭中,平添几分神秘之色,让人能不知今夕何夕地恍惚一下。
“这亭子都不知道迎过多少客人,居然还没取名?”安陵君环视了一下四周,不由夸道:“的确别致……九霄中没谁比你更会享受了。”
玚和君一边烫淋茶杯,一边说:“得你一句夸不容易啊。”余光瞄到立在安陵君身旁神色不安的仙童,不由笑道:“不把裘衣脱了?我的仙童可是等着你使唤呢。”
“冷。”安陵君接过他递的茶,偏首对仙童说:“你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
仙童才神色忐忑地退了下去,马上就有几个仙童提了红泥小火炉置在亭子四周。
玚和君不禁笑着打趣:“这仙童倒是伶俐啊,把本君心中所思都做了。”
仙童拘谨地说:“不敢居功,是素翎女吏吩咐的。”
玚和君笑意敛了敛,继续对安陵君说:“你这身子怕是被碧霄冻坏了,不如我和父君说把你府邸调来景宵?”
“不必,我心里有数。碧霄环境不好,何苦让别人受着。我却是在哪都一样。”他端杯细闻茶香,“这茶不错。”
“今年的贡品,父君就漏了一点到我手上。收着掖着不敢尝,只等你来了。”
“如此盛情,所求为何?”
玚和君摸摸鼻子,干咳几声才说:“你生辰不是快到了吗?我特意为你办个寿宴,你看……露个脸?”顿了一下,他又马上补充:“最近有个女仙,特别崇拜你……”
“想不到你都把我拿去做人情了?”安陵君似笑非笑,“看来这位不简单啊。”
“也就那样……性子蛮刁钻的,不好应付。”
“说到性格刁钻,倒是让我想起瑛离来……”
玚和君怔忪,马上深色凛然地说:“我和她的婚事早就作古,何必再说。你几万年来不出来,都不知世上添了多少好女子……”
“我只是惋惜她巾帼不让须眉,英年早逝罢了。你别多想。”
“我倒庆幸她死得早,不然不知道给凤凰族引来多大的丑闻。”玚和君很是不屑,嗤笑道,“让她死在战场倒是便宜了她。”
两人一下无话。
“安陵,你看你都这么揭我伤疤了。这次宴席便允了我可好?”
安陵君不由叹气,倒是半点不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