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宫路》睿智

5、妹妹 恶人她自然

　　徐泠嬅的视线落在门外那棵槐树上，眼中却仿佛一物也无，空荡得令人心惊。
　　“太子妃”不由自主的，兰儿轻唤出声。
　　下一瞬，“无妨，只有些乏，接着讲吧”语气平淡，神色淡然。如果说她有一星半点的可能救下谢临安，那么突破口无非是她将会等到的那些明面上的妹妹，尤其是那一个，毕竟，除了她，就没有谁是在出嫁后还能一如既往地被父兄疼爱，而非作为一颗棋子般丢弃或者……所以，等着罢。
　　看着徐泠嬅低垂的头和黯淡下来的眼眸，兰儿才重又意识到她的主子，当今的太子妃是一个对爱和未来怀有期盼的二八少女，意识到这一位根本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超然物外、看破红尘，相反，不论是亲人还是太子殿下，太子妃都在意到超出她自己的认知。但她始终不过一婢女，这些就算点醒了当主子的也无非为彼此的生计添累，何必。
　　就算是未曾去看，她也感受到来自身后的——怜悯？这倒是个好东西，她在所有人眼中都是这副可怜又无处申诉的模子，她那些妹妹们不更会争先恐后地羞辱、折损与她，那么这府中的天不就乱的彻底，那时她才能做些手脚。而唯一能撕开口子那个人，嗯，来了。嘴角轻轻扬起一个不为人知的弧度。

　　“姐姐就在里面吗？”一个柔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有人应了一声，便传来门口宫人的通报声“安良娣到”，悠长而嘹亮。
　　果然来了，徐泠嬅嘴角扬起一个几不可查的弧度，手先是攥紧了扶手，又蓦地松开。
　　随着脚步声一点点加重，人也终于出现在徐泠嬅面前，这倒是第一次见面了，毕竟徐泠嬅虽说是这府中正儿八经的女主人，太子殿下唯一的正妻，但她身份太过低微——徐太傅家的一个养女，是以大婚后礼制上的众太子宫人拜见的情况并未出现。相反，连太子殿下都再不曾见她一面。不过这位主儿心思之缜密，行为之不羁倒是这府中其他任何主子不及的。
　　难得，安宁汐竟守礼又平静，全不似她平日的样子。“前些日子，妾也病了一场，怕过了病气给姐姐便没有过来拜见姐姐，是妾的不是。”说着行了个极大的礼。
　　那厢徐泠嬅如何也不能受了这礼，一边道“怎的会是妹妹的错，左右不过一个虚礼，妹妹不必挂在心上。倒是做姐姐的思虑不全，现下妹妹怕是身子还有些虚”，一边示意兰儿梅儿搬了独凳过来，递上茶水，招待周全。
　　“姐姐这儿的茶倒是和这府里的有些不同”安宁汐亲呷了一口后叹道，言谈举止间全不似个盲女。
　　徐泠嬅当然也不会揭人伤疤，何
　　况是此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情况。她向来为生存折腰“妹妹客气了，不过同较宫里的多了些野味”嘴角的弧度合体又大方。
　　似是不曾听懂徐泠嬅话里的深意，安宁汐只淡淡的笑了笑，明明应该是黯淡无光的眸子却好像正正对着徐泠嬅，里面含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再看时却又重是那副毫无光芒的模样。
　　做客人的不置一言，做主人倒不能如此，徐泠嬅带着些关切问“妹妹身边怎么不带些侍女，一个人总会有些不便”，意味不明。
　　侍女？那些个蝼蚁样的东西心思倒分毫也不比宅子里的玩物们少，相反，它们更精于此道，更懂得哪些人值得讨好，哪些不过是弃子。而她，一个“瞎子”，糊弄过去便罢，那些蠢货一个个抱着这样“单纯”的心愿进来，她又如何忍心让它们失望，捧起来，跌下去，几已玩腻了。难得来了个有趣的人儿，这位“太子妃”识趣得过分了，周身的气息全不似外面所传，更有趣的便是这人对她的态度太过平静，见不到分毫正妻对小妾的怨恨，相反，那人待她更像是亲密无间的姐妹。

　　两人竟一直聊到了日落时分，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或许吧。
　　照例，徐泠嬅是挽留过安宁汐的，不过难得的被拒绝了，理由却是分毫未透漏过。但徐泠嬅又怎会猜不出，只是点到为止，给彼此都留下些情面罢了。
　　安宁汐走后，徐泠嬅容色不变，心里的落差自是难免。进了府有小半月了，见自己夫君的日子却不过初初那三次，不像是当家主母反而更肖那些见不得人的外室。徐泠嬅呷了口茶，苦的。
　　那边兰儿已进来了“太子妃，您这身体离好还有一大截，怎经得起这般折腾!”对她的关心溢于言表。
　　但是，她不得不做这么一副样子，扮着她最是厌烦的柔弱深情，甚至于在她这忠仆面前。在心里嗤笑自己这番作为，面上却是“无碍”。
　　太阳一点一点落下来，像是最后一天，绝望般的光芒笼罩着她周身，带着致命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