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嫣然》启心

28、嫣然的解释[2]

　　从此以后，我们几乎每天都在网上见面。要是我实在没有时间，我也会给他留言。心中似乎有无数的话语，怎么说也说不完。最初，我们还象朋友一样，克制着自己不去用一些亲密的字眼。但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我感到只有这些字眼才能真实的表达自己的感情，我们几乎同时吐露出了爱这个字。雅轩，那一段时间我的状况我不用多说你也知道。但我敢说现在你也不明白我到底经历了什么，当时，我也被蒙在了鼓里。我出于好奇问他为什么偏偏看上了我，他回答我说，当初他也是凭感觉选的网友。他相信缘分，相信命运。他认为我们能认识完全是命运的安排，听到他这么说，我不但信以为真，还非常的感动，认为这是上天赐给我的一段奇缘。接着他又说喜欢我的矜持，我的清高。他说的这些话在我听起来就象是有人拿着鞭子在抽我。让我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内心，这一次我实在找不出理由来原谅自己了。每次想到你的时候，我就会非常的痛苦。我依然爱着你，在我的心中仍旧有你的位置。但却违背常情和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互诉衷肠。我失去了自己，却没有忘记你。我害怕与你待在一起，我宁愿不带一点记忆去重新开始，但现实世界却不是这样，我经常回忆过去，时常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时光，但过去已经象梦一样时隐时现，失去了它的真实性。那一刻，我明白我已经走的太远了。

　　随着我们交谈的深入，我已经了解了他的一些情况，我的情况他也知道了一些。我听他说，他是自由职业者，一个服装设计师，有自己的专门的工作室，尤其是对女装很有研究。与市里甚至与省内的服装厂都保持着联系。他有几次含蓄地问是否能看到我，我含糊地支吾了过去。我一直没有安装视频，那时我看出了你已经有所察觉，我不想因为装视频更加影响到我们的关系。那会让我良心更加不安。每次聊天他都会问我的穿着，他好象是无意中对我的穿着提出一些合理的建议。有时，我们在聊的过程中，他还会给我讲一讲服装颜色的搭配。衣服与鞋子的搭配，甚至他对袜子的品质都很讲究。他对女人服装的了解，真的让我这个女人都自愧不如，不由得佩服他细腻的感觉，那不是通过训练与学习能够掌握的。而是一种激情一种爱，就象任何一种技艺到了高深的境界都需要激情与爱一样。就这样我们断断续续聊了有二十天左右吧。有一天，我们在聊的时候，他忽然提出了见面的请求，他只是想见我一面，看看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他说，他本来也不想见我，不想破坏我们建立起来的这种和谐。那时，我们已经在网上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小家，正常家庭有的东西我们一样也不缺，我们从网上买一些东西装饰我们的家，我们这完全是精神上的恋爱。但是他对我实在太好奇了，所以，他必须见我一面，他请我理解他的心情。他约我在城里刚开的一家咖啡厅里见面，对于他的这个要求，当时我没有立刻回答他，我对他说让我想一想。雅轩，你也许记得那一阶段是我们的关系最糟糕的时候。我看出你在有意疏远我，但是抹不开情面，表面上还装得客客气气的。雅轩，那时我也知道你很痛苦，但我实在是情不得已，就象是断了线的风筝，只能是随风飘荡。

　　雅轩，你应该了解我的为人，我从来没有偷偷摸摸地做过事情。那一次背着你去约会，是我平生第一次做出违背自己原则的事情。因此我非常的内疚。可是，我做过什么了，我们什么也没有做。那次约会不久，我就同意了你提出的离婚的请求。雅轩，这里你要听仔细，请你不要以为我同意离婚是找到了什么依靠，不是，我是在有意惩罚自己。当时我是这样想的，离婚后我的行为，就只对自己负责了。而不会牵扯上别人了，让你跟着我受折磨。但我还是只想到自己，没有多想一想你的感受，这是我对不起你的地方。唉。那次约会我本来会发现一点什么，但我已经陷得太深了。非常明显的迹象我视若无睹，就象眼睛不是长在我的头上，也有这种可能，我眼睛看到了，我的内心不敢承认。

　　我们约好了晚上八点在咖啡厅见面，从不到七点钟我就在家准备赴约穿的衣服。我试了一身又一身，最后选中了一身裙装，再配上一块围在脖子上的浅色的纱巾，在镜子里一照，看上去挺顺眼的。这一身衣服正是他曾经给推荐过的，我穿好了衣服，打了个车就去了咖啡厅，等到了门口的时候，我突然变得非常的紧张，手心里出汗，嘴唇发干，心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这是我第一次背着你见别的男人，既刺激又新奇，狂喜的感觉夹杂着负罪感一齐涌上心头。我紧张的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进的门，此时，他已经在那儿了，他看到了我，站起身来朝我走了过来，微笑着伸出手来。我们只是象征性地握了握手，然后，他潇洒地伸出手来示意我坐下。

　　雅轩，我写到这里你还是看不出什么来吧，不要着急，稍等一会，你就会看出破绽来的。生活总有让人惊奇的东西，我没有想到现实生活中的他还是光彩照人，但他的身上有一种东西随着我们近距离的接触开始让我感到不安。但我又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我记得那是秋天，他穿了一身西装，打着条纹的红色领带。他的身材和我差不了多少，应该是很细瘦的，但他穿的衣服却显得很臃肿，就象是有意让自己显得粗壮一点，这只是我个人的印象，我们的身高看起来也差不多，但还有一点让我惊异，他穿得皮鞋的鞋底算的上半高跟了。这到不算新奇，但他的皮鞋穿在他的脚上似乎大不少，这就不太正常了。这些明显的征兆我当时就看出来了，只是当时没有多想，绝对想不到与我面对面坐着的竟然是个女儿身。毕竟在现实生活中这种事情说起来就象是天方夜谭，只能从报纸、电视上偶尔看到过，也是将信将疑，谁能想到这种事情竟然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他说话时的声音有些嘶哑，就象是用假嗓子在说话。但当时无论怎样，即使他露出了□□而硬说自己是男人，我也会相信的。我整个人都被他吸引住了，有些痴迷地望着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多么明亮的眼睛啊，即有男人的坚毅、沉静，又散发着女性的温柔。我们一边喝着咖啡，听他讲童年的故事。他从小是跟着母亲长大的，在他不大的时候，他的父母就离婚了。是他的母亲一手抚养他成人，他崇拜自己的母亲，对她怀有深厚的感情，在他叙述母亲的语言里，他描绘得母亲简直象一个天使。他说从小就有一个志向，就是保护母亲不受男人的欺凌，他们母子相依为命，他的母亲一直守着他长大，当他刚可以回报母亲的时候，母亲却撒手西去。这是他一生最大的遗憾，他在对我说起来时还是热泪盈眶，听到他说起自己坎坷的身世，我也被打动了。眼泪从我的眼里面流了出来，我的眼泪既是为他而流，我同情他的身世，没想到这么出众的一个人在这茫茫人海中竟然是无依无靠。也是为我自己而流的，这些天来，我的精神紧张的就象一张拉紧的弓，一刻也没有放松。这会儿终于与网友见了面，本来应该高兴才是，但我看不到我们共同的未来，那是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是想哭出来。他看到我止不住的哭，就开始安慰我。等到我终于不哭了，他又继续他刚才说的话。他说我的气质让他想到了他的母亲，这叫他倍感亲切，他对我怀有双重的感情，他今后要好好地对待我。说到这里，他的手轻轻地放在了我的手上。我象被电了一下，猛地把手抽了回来，我感到自己的脸颊发烫，我虽然能跑出来与他约会，但对突然而来的身体接触，还是不太习惯。他也有所察觉，不自然地朝我笑了一笑。顿时气氛变得有些尴尬。但他很善于调节气氛，他马上又问起我的生活，我就把我结婚以前的生活都对他说了。他聚精会神地听着，目光专注地凝视着我。他的那双眼睛出奇的美，从那里我看到了日出日落，夜晚璀璨的星空，整个世界都在那双眼睛里面凝聚，又从那双眼睛里面投射出去，去点燃渴望爱的心。当时我就想，不为别的，就只为了这双眼睛，我真的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情。在这里我不由得又要感叹，他眼中闪烁着的奇异的目光，已经超越了善于恶。只剩下了动人的美。雅轩，现在你该明白了吧，这个把我迷的如痴如醉的网友，竟然是一个同性恋者。我当时虽然感觉到他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比如说他的身材，他的声音听上去不真实，但我确实没有朝这方面去想。他的一言一行彬彬有礼，行动起来落落大方，象一个真正的男人。即使他的身高与我差不多，但他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却非常的高大。

　　我们的第一次约会，就在咖啡馆内缠绵的有些忧伤的音乐中结束了。我感觉他在有意营造一种情调，他的一举一动在我看来都显得轻盈有余而厚重不足。但他整个的人，他的眼神，他的神态，却充满了魅力。眼看我们就要分手了，我们依依惜别，但我们谁也没有说话。他叫了一辆出租车，预先给了司机钱，为此，我们争执了一番。最后，他伸出手来与我握手告别，我握着他滑腻、细长的手，心里咯噔一声，一股忧伤的情绪弥漫上来。我坐上车后，不由得回想起刚才我们喝咖啡时，招来了别人一些奇异的目光。我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这就是我与网友的第一次见面。

　　从此以后，我们在网络上的接触越来越频繁。网络成了我们真正的家园，我们在上面倾诉思念，梦想未来。即使上网后对方不在，也会自己一个人在上面不停地诉说。尽管如此，那却是离婚以前我们惟一的一次见面。现在回过头来想一想，那时的我已经进入了一种状态。那是我们之间关系的最底谷了。我们从恋爱到结婚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过。雅轩，当时我真的没有想到离婚这两个字会从你的嘴里说出来。这太让我震惊了，这使得我暂时清醒了过来。回顾了一下自己近来的所作所为，我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走的很远了。已经无法再回去了。肯定让你伤透了心，我知道你过去几乎没有发过脾气，性格温和谦让，要是我的作出的事情不是把你逼到绝路上，你实在忍无可忍，你是不会说出这两个字来的。

　　雅轩，即使从你的嘴里说出了离婚这两个字，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我还能挽救过来。我太了解你了，你太善良了。正因为如此你只看到了生活中好的一面，你曾经微微一笑宽容过想要冒犯你的人，甚至工作中想与你一争高低的人你都容让过去了。更何况是我，令你伤心的爱人。那时我的精神状态，现在回想起来有些奇怪。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在不知不觉左右着我，我几次面对你的时候都有坦白的冲动，但到了最后一刻，我却什么也没有说。而你，雅轩，难道也有什么奇怪的力量控制着你吗？你也越来越沉默了，我对此一直不理解，雅轩，当时你为什么一言不发，为什么不问一句，那怕暗示一句也好，别忘了我们是夫妻啊，难道当时我真的很可怕吗？难道你真的愿意看见我越走越远吗？我没有事情的时候，我经常回头想想过去，依我们那时的感情基础，离婚应该是与我们无缘的。但我们就离了，生活就是让人摸不着猜不透，那时我的心就象是被人撕成了一片片的，我虽然迷恋着那个人，但却仍然爱着你。雅轩，我感觉到你也是爱着我的，离婚并不能剪断我们的爱。但正是因为我们真心爱着对方，太宽容对方了，才导致了我们最后的离婚。我的父母亲一直对你颇有好感，他们反对我们离婚，他们问过我几次我们两个人的关系，让我解释一下我想要离婚的原因，我却无言以对，只能伤心落泪。雅轩，你说我该怎么回答他们啊。自从离婚以后，我一直住在父母家里，两个星期之后，我才把离婚的消息告诉那个人。说句良心话，在我们前一段交往的日子里，他从来没有劝我离婚或者是作过类似的暗示。当我把离婚的消息告诉他的时候，他好象并不高兴。这也是在我的预料之中的事情，离婚让我们都冷静了下来，这一次我们聊天，他并没有让我看他的视频，过了许久，他才发过来一句道歉的话，‘对不起，都怨我。’我对他说，不怨他，要怨就怨我自己。是我自己一手把自己的生活搞糟了。不过，这一切都过去了。我心中弥漫着一种忧伤，好象有什么东西随着离婚结束了。他接着又说，‘你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我会去帮你的’。我看到他回复过来的这一句话，眼前立刻浮现出他细瘦的手碗，他的纤细的与我差不多的身体。我并没有从他的话里感觉到安全感，到象是一起走夜路的两个女人，在经过危险地段时彼此鼓劲壮胆似的。突然，我好象意识到了什么，脑子里翁的一声，我不能再捂着耳朵摇铃铛了。那次会面的细节就象放电影似地不断的浮现在我的面前。尤其让我感到可疑是他说话的声音，就象是在咬着舌头说，听上去有些虚假。而他的皮肤未免太细嫩了点，那是只有娇嫩的女人才会有的。还有咖啡厅里人们投来的目光，当时我以为是不怀好意，现在我终于悟出了其中的味道。人们都看出来了，就是我被蒙在鼓里。离婚的冲击给我热得发烧的头脑浇了一瓢凉水，我重新用审视的目光看待眼前自以为熟悉的这一切。是我的眼睛骗了我吗？不，其实是我的心骗了我。难道她没有错吗？我现在几乎可以确认她是女拌男装。这到底是为什么？是她的恶作剧还是她真有同性恋倾向，她为什么选中了我。想到已经被毁坏了的婚姻，我突然感到一阵恼怒，我真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等到我稍稍冷静下来之后，转念想了一想，也许，是我弄错了，他只是长得有女儿像而已。怎么可能会是真的女人哪。为了证实一下，我给他打了个电话，我不知道该怎么问他，我本来想问得委婉一点，但一听到他的声音，我不由自主地问道；‘你是女人吗？’那边沉默了下来。我随即挂了电话。一切都清楚了。我忽然感到一阵恶心，马上跑到卫生间里对着马桶把能吐得东西都吐了出来，一直吐到嘴里充满了苦味。就为这事我大病了一场，住了一个多星期的院，连续几天高烧不退，我烧得眼前出现了许多的幻影。那时我非常的害怕，雅轩，那时多亏了你，每当想到你的时候我就感觉安慰，我认识的人似乎都不真实了，都戴着面具。我分不清他们的性别，只有你，雅轩，是真实的存在，在帮我抵御着幻影的侵袭。帮我度过了那艰难的一关，因为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一个人不戴面具，那就是你了。雅轩，你决不会想到会出现这么一个结局吧。从此以后，我们就断绝了往来。她打过电话来要求解释，我在电话里对她说，我现在不想在听她的解释了。我并没有怪她的意思，都怨我不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倒是无所谓了。属于咎由自取，让我不安的是我伤害了一个非常爱我的人。她接着说，说我是女人中的女人，女人味特别浓，她说真的很喜欢我，愿与我交一个朋友。既然我已经知道了她的性取向，她这一次似乎抹开了脸面，也不避嫌了。她说两个女人在一起的感觉真的很好，要比与男人在一起强十倍，与男人在一起，你必须装摸作样，男人才会兴奋，才会喜欢你。而与女人在一起却不需要这样做，因为我们彼此了解。听到这里我对她说，我真的不喜欢她说的那样。我想要过正常的生活，我一点也没有那种倾向。我真正需要的是一个爱我的男人，而且，我也爱着他，我还喜欢小孩，我想要生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要不是她插上这么一腿，也许，我们就有了自己的孩子。请她以后不要在给我打电话了。

　　雅轩，你听明白了吗？这就是事情的全部过程。我不会对你有一点隐瞒的。既然我已经做了，我就有勇气把真相说出来。至于以后我们关系的发展，就要看你的选择了。我会尊重你任何一个选择的，你有理由这样或者那样。雅轩，要是你对我说得有疑虑，我知道她工作的地址，我可以和你一起去见一见她，要是见了面的话你就会确信无疑了。

　　雅轩，从此以后我不准备聊天了。你在上面不可能找到我了，我对聊天已经彻底厌倦了，不仅如此，我还感到了恐惧。我再也不想把自己的命运随随便便地托付给一个陌生人了。通过这件事情，我对自己有了更深的认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类女人。我需要的只是一碗水，却想得到整个大海。雅轩，我说得太多了，到此为止吧。你要有事情找我，请打离婚前的我的手机号码。我还是一直保留着这个号码。你还记得吗？应该不会忘掉吧。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