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嫣然》启心

2、离婚以后［2］

　　时间过的可真快，即使象李雅轩这种度日如年的状态，时间还是飞驰着向前跑。不知不觉中，他从北京回来快一个月了。在北京远离自己所处的环境，他终于可以静下心来想一想了。到了这时候，他已经没有了刚离婚时的怨气，只剩下淡淡的伤感，甚至还有一点惋惜。时间在改变着一切，对于嫣然的存在，他不但没有忘记，她的形象反而更加清晰了。他弄不明白，当初的信誓旦旦，怎么忽然间就改变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嫣然会离他而去，嫣然怎么狠下心来做出的这个决定，他反复的在想，一遍又一遍地在问自己。他错了吗？错就错在他太爱嫣然了，从未对她所做的事情干涉过。他太相信婚姻了，太相信嫣然了。把自己看得太清高了，从未想到他们的婚姻会出现问题。几乎对外界的诱惑没有考虑多少，认为他们的爱情是免疫的。这就是问题的所在吗？那虚拟的网络，难道真的有那么大的吸引力。把他结婚三年的爱人迷的如痴如醉，最后毅然离他而去。他们是协议离婚的，在分割财产的时候，嫣然第一眼就盯上了那台笔记本电脑，似乎那里面隐藏着宝贝似的。直到这时候，她还是想着她的那些事，丝毫也不在乎他的感受。近半年以来，她的变化太大了。他欲哭无泪、伤心绝望，彻底失去了行动的能力，离婚的一切手续以及财产的分割，听任嫣然的决定。在他的下意识里，还不相信这会是真的，还以为她只是做出个离婚的样子。到最后的关头她会回心转意，要是她真的后悔了，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他会原谅她所做的一切。过去了的就让他过去吧，他们的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们还没有孩子，他们真的需要一个孩子。要是此时他们能有一个孩子，离婚就不会这么轻易了，这么豪无羁绊了。嫣然不会不想到孩子，以她的性格，她决不会为了一个网友抛弃自己的孩子。那样，他们的婚姻就会有希望了，他们可以坐下来谈一谈。他可以学习试着来弥补嫣然心中的空虚，最终，他会用爱来拯救他的婚姻。但是，现在后悔已经晚了。当初，嫣然坚持想要孩子，是他说再等一等的，他为自己找了理由，他对嫣然说，趁着年轻，他还要多学一点外语。其实，他还有一个说不出口的理由，他爱着嫣然，他不愿意有一个孩子与他分享嫣然。现在看来，出现这一切的后果都是由于他当初的自私造成的。假如说这时他们有一个孩子，嫣然的心每天都会被孩子所牵挂。孩子会每天依偎在嫣然的身边，会哭、会闹，嫣然就没有时间上网了。就不会有寂寞，不会有空虚。事情就会出现不一样的结果。那将是一幅多么温馨的家庭图景，嫣然会象一个真正的结过婚的女人，披散着头发，衣衫不整地照顾着孩子，因为无论嫣然怎样收拾，孩子总会把她精心收拾好的一切重新弄乱。但只有这样，生活才真正象个样，才回归自然。

　　雨还在下着，比刚才还要大了些，屋子里却亮堂了些。李雅轩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肚子里在响，有些饿了。冰箱里有火腿、方便面，堆得满满的。嫣然在的时候，家里很少有这一类的食物，他也从来不用操心吃什么，嫣然做的一手好菜，而且喜欢下厨，只是到了后来，临离婚的那半年，她下厨房的时间才少了。不过，即使那一段时间里，她还是尽量地为他做好饭，好象那是她应尽的义务似的。现在已经没有那种日子过了，他一个人难得下厨去为自己做一顿饭，中午的时候，他在单位的食堂里吃，晚上回到家里，就象今天这样，凑合着泡泡方便面，吃几片火腿充饥。

　　吃过饭之后，才临近中午，他接了几个电话，有家里打来的，是他的姐姐代他父母打的，问他今天是否休息，如果休息让他回家去，家里有事情在等着他，他听到姐姐说有事情，但又不说明到底是什么事情，就知道他们叫他回去的目地，最近一段时间，他们连续不断的为他物色对象。他的家乡所在的那个小城，距他这儿不远，也就是十几公里的路程，其实行政划分上算是一个城市，只是形成了特有的松散形的城市布局。以区的形式划分开来。他接了姐姐的电话，问了问家里的情况，就借有事情说这个星期天不回家了。还有一个电话，是嫣然的一个朋友，他曾经为她儿子做过心脏手术，她叫张洁，在通信公司上班，过去他们曾经非常熟悉，还一起吃过饭，今天是星期六，她为做手术的事情还放在心上，要宴请一下李雅轩，他找了个借口，说是今天要回家去，好不容易才推辞掉。离了婚的男人是寂寞的，他总在为自己婚姻失败找理由，他从来不象离了婚的女人那样受欢迎，他从来没被人看成带点浪漫色彩，他就象一块谁都不需要的石头，放在那里都显的触目，都象是妨碍着别人。不过，当李雅轩放下电话之后，他忽然想了什么，为辞掉邀请后悔了起来。他应该接受吃饭的邀请，为什么不呢，到不是为了吃饭的本身，至少他可以借这个机会打听一下嫣然的消息，以她们之间的关系判断，张洁肯定能知道嫣然最近的情况。离了婚半年多了，嫣然再婚了吗？这似乎是与他不相关的一个念头，近些日子以来反复地在他的脑子里出现，在折磨着他的神经。

　　当时，他们协议离婚时，李雅轩本来是想把房子留给嫣然，那是挽留住她的最后一线希望，他对嫣然说，你还是留下来住吧，我去院里的单身宿舍去住。说这话的时候，他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但声音已经有些哽咽，嫣然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去说，‘还是你留下来吧，我不是这院里的人，住在这儿不方便。我回家去住。’临分手的那一刻，李雅轩能感觉出嫣然有些恋恋不舍，这个家从成立那一天开始，家里的一切，无不渗透着嫣然的心血。大到家用电器，小到坐便器上的套子，都是她一手置办的。难道她真的要抛开这熟悉的一切去追随她未知的命运，就连她自己也不是显得很自信，她的目光迷茫而沉重，离婚对于她来说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到了这时候，再去想到底是谁对谁错已经不重要了。将要离别的事实冲淡了一切，李雅轩此刻真的希望自己能变成了一个小孩子，不懂的廉耻，没有自尊心。他会不顾一切的上前抱住嫣然，不让她走。但不幸的是他是个成年人，而且受过教育，并且他为受的教育付出了代价。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所爱的人将要离开，他无所作为，是什么阻止他在最后的时刻挽留嫣然，他眼看着自己的婚姻一步步走向毁灭，他的自尊心、他的虚荣构筑了一道厚厚的墙。使他无法与别人交流，让李雅轩永远忘不了的是嫣然临出家门的时候说的一句对不起。她的眼里已经储满了泪水，她几乎是丝毫没有防备的面对着他，就在她将要转身的刹那间，李雅轩眼前出现了幻景，他觉的嫣然会不顾一切的转身拥抱他，他甚至看见嫣然的身子动了一动，但她终于转身走了。

　　雨让人感觉到忧伤，嫣然最后走的那天，天一直下着雨，这与他的心情到是吻合。他的心在流泪，这要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晴天，他会更难以忍受。他坚持要把嫣然送下楼去。在楼下还有邻居与他打招呼。他们平静地分手，不吵不闹。外人看不出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嫣然穿着一件浅黄色的雨衣，站在那儿显的很触目，就象一个在雨中等待的少女，她可是等待他的招唤。到了真正离别的时候，李雅轩想对嫣然说一句，肯求她留下来，他已经原谅了她，但是他说不出口。他还在犹豫，他知道嫣然太骄傲了，她不需要别人的原谅。她宁可自己承担一切后果，从他知道嫣然发生了网恋之后，他们的生活就变了味，他们彼此客气了起来。尽量在躲避着对方，嫣然的目光开始变的心不在焉，李雅轩怕与嫣然对视，看到她那副样子令他难受，看的出来，她并不是很快乐，有几次她好象鼓起勇气要对他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而他，从此就开始了逃避的生活，他逃避自己，逃避嫣然，就象他犯了什么错误似的。他的天空不在晴朗，从此他的天空就酝酿着风雨。他没有勇气面对发生的这一切，他一头扎进了医院繁忙的工作中去，在工作中忘掉自己，在忘掉自己的过程中他有意使自己变的麻木。对待嫣然的态度，他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甚至比原来更显得谦恭，他的伤心绝望，他的屈辱与无助。全部隐藏在这副面具下。尤其是与嫣然在一起的时候，他能体会到一种悲怆的滋味。有时，他喜欢做白日梦，幻想一觉醒来之后发现一切照旧，嫣然又变回到了以前。不再有心不在焉的笑容，不在有警觉但又无所谓的态度。其实嫣然清楚他有所查觉，在嫣然摆弄电脑的时候他就主动躲了出去，不过，他从未偷看一下嫣然的聊天记录，他不屑那样做。在他的一生中，羞耻感时刻跟随着他，就象精神病人穿上了紧身衣，使他无法无拘无束地去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