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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于微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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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912,民国元年,还有人固执的称为宣统四年,或者,还不知道,这时代,已换了天地。或者说,对尘埃里辗转腾挪,挣扎求生的蝼蚁般的生命而言,这时代变成什么样,生活也不会更坏了。
腊月里,北方的风又干又冷,尤其是夜里,呼啸的寒风吹进不避风雪的破屋子,冷到了人骨子里。京郊的小巷子,一间老旧青瓦破屋子中透出明明灭灭的火光还有夹杂在寒风中的女人声嘶力竭的叫喊。
元越就是生在这样一个夜里,这样一个破屋子里。
元越的父亲是个直到科举制废了都没能考上举人的秀才,这个男人身材矮瘦,五官却是精致,浓眉,大眼,高鼻,薄唇,面色黧黑,不蓄须,背不怎么直,常年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布长衫,这气质有些猥琐,嗯,像死了儒林外史里边没中举之前的范进。
元越出生一个月后的一天晌午,风不大,日头也挺好,她母亲元汪氏抱着她坐在家门口晒太阳。逼仄的小巷子里住的都是三教九流的人,近几家的妇人们都爱来逗弄这个新生的粉嫩的小奶娃。
巷尾住着的张老头是个阴阳先生,收了摊,背着他的一身行头往家走,路过元秀才家门口的时候,住了脚,盯着妇人怀里的娃娃看来半晌,走了。
又三日,张老头在酒坊里遇着了元秀才,几碗黄汤下肚,打开了话匣子,“元公子,恭喜您得一千金呐!”
“谢谢!谢谢!”元秀才忙答道。
“但以小老儿看来,这姑娘可不是贵府上养得住的人物啊!”
“先生何出此言?”
“小老儿道行浅,看不出许多,况天机不可泄露,不可说,不可说。”
语毕,张老头拄着他算命的幡子,摇摇晃晃地走了。元秀才将小碟里剩下的几粒花生米吃完了,也是起身家去了。
浦一到家,元秀才刚拴上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妻子的骂声:“你个杀千刀的懒货,成天就知道东游西荡,读了这么多年书,什么用都没有,给人做账房都没人要,老娘辛辛苦苦生下个孩子,都说有命喝鸡汤,无命见阎王,可我呢,别说鸡汤了,小米粥都能照出人影来!我给人洗一天的衣服,好不容易攒下几个零钱还被你摸去买了酒。都不知道去找些正经营生做!我不吃饭也就罢了,孩子总是要喝奶的呀,我苦命的女儿哟~呜呜呜呜呜~~~~~”面色蜡黄的妇人蓬着发,倚在炕上,骂着骂着哭出了声。
元秀才被骂得急了,黧黑的脸涨成枣红色“你又怎知我心里不苦,你一个妇人知道我的压力有多大,行,我出去做工,我去给人看孩子,我去蹬三轮,我去给人抗货!”说罢,把鞋子一甩,直挺挺地往炕上一倒,睡了。
元越的母亲抱着女儿,对着呼呼灌风的窗子,眼泪巴拉巴拉地掉。
元越的名字也是寄予了父母的期望,越过一切坎坷苦难,越过这实在难熬的年月,还有更近一些,越过这个寒风凛冽的年。
争吵归争吵,日子还是会继续。元秀才日复一日混迹于茶馆酒肆,汪氏还是日日给人洗衣服,换些钱以维持家用。元秀才并没有因为张老头的一句谶语而送走元越。一则是张老头醉酒后的话实在是没头没脑,二则是他哪里又认识什么殷实人家会收养别人家的孩子,还是个女娃娃。
就这样,元越长到了六岁,漆黑的发,漆黑的眼,白玉般的面颊。蓬头难掩国色,稚齢也隐隐透出绝代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