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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还好吗 ...

  •   裴秋大二的时候辍学了,因为他心理有问题。家里的人都怨恨他,因为他弄丢了姐姐裴夏的孩子裴楠。
      那是他高三毕业的那个暑假,姐姐临时有工作,父母年纪大了,照顾一个整天上蹿下跳的熊孩子很不方便,于是他责无旁贷的担任起了照顾小孩子的任务。
      裴楠是裴夏在酒吧里一夜情的产物,没人知道他的父亲是谁,也没人给当时的裴家提供任何线索。
      虽然没有毕业,裴夏还是决定把他生下来。尽管那段不敢回学校、更不敢回家的日子十分难过,但她从来没有后悔过这个决定。这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是她的一切,牵动了她全部的心弦。
      但是裴秋却把他弄丢了!
      一天裴秋带着裴楠去小吃街吃小吃,裴楠想吃冰淇淋,裴秋就拉着他去买。可就在他付完帐转身的时候,却发现裴楠不见了!
      裴秋无助的将小吃街跑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没有见到裴楠的身影。报道里最近失联的小孩子基本上都被残忍的杀害,他害怕极了。
      警方没有24小时失踪不能立案,他就一遍又一遍的找。
      他不敢回家,不敢告诉父母和姐姐。隔夜父母担心他们给裴秋打了好几个电话,裴秋都支支吾吾的不敢回答。他担心得几乎崩溃,身体不断地颤抖。
      最终裴楠失踪立了案,一向坚强的裴夏崩溃了。
      原来她对裴秋那么温柔,如今却像疯婆子一样打骂裴秋。裴秋不敢还手,蜷在地上任裴夏穿着十厘米高的高跟鞋踢他。父母在站一边,却没有拦着裴夏,他们对裴秋很失望。
      裴夏头发散乱的样子让裴秋十分痛苦,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对不起能让我儿子回来吗?!裴秋你怎么不去死!”裴夏疯狂的打着裴秋,儿子是她的一切!她不是没想过自杀,可是想到会出世的孩子,她什么苦都能往肚子里咽。儿子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可是现在却不在了!
      没有半月,精神萎靡的裴夏跳楼自杀了。父母对他彻底绝望,裴父狠狠地打了他一顿,把他赶出了家。
      他去了上大学的那个城市。
      苦笑的摸着脸上由裴夏指甲留下的疤,在清秀的脸上显得异常突兀。但他除了每天机械般的寻找,不想做任何改变。
      在上大学的两年中,他没有回过一次家,父母没给他一分钱。他只能在饭店酒吧打工,但仅仅才能勉强生活。他高考成绩还算不错,可大学时成绩却在不停地下降。
      因为他经常逃课。
      每当他攒够的一定的钱,他就去一个城市寻找裴楠的下落。他登陆“宝贝回家亲子网”寻去帮助,实时跟进新闻,不时向当地警方询问进展,可还是一无所得。
      他没有朋友,渐渐变得阴郁。晚上睡不着觉,就算睡着了也经常被吓醒。他总梦到姐姐当着他的面跳楼时的惨状,夹杂着怨恨,痛苦,绝望。
      无论是姐姐的生无可恋,还是父母的痛苦厌恶,都深深刺痛着他的神经。原本就清瘦的他愈加瘦得皮包骨,抑郁倾向更明显,靠着大量精神药物才能稳定。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两年,因为他不稳定的精神状况,他被劝退。离开学校宿舍的他去了另一个城市打工,睡在工作酒吧的杂物室里。白天寻找裴楠,晚上工作。
      二十岁的裴秋眉清目秀,邋遢的头发遮住了他脸上的疤,容易引起别人戏弄的心思,不少男男女女都上前搭讪。就算看到他脸上的疤,他们也会觉得别有一番滋味。
      裴秋没什么不乐意的,能挣钱,怎么不干?
      两年多在酒吧工作早就练了一身酒胆,虽说没有千杯不醉,两三瓶威士忌还是没什么大问题的。只要有人请喝酒,基本上来者不拒。就算喝的难受,也会捶自己的胃,抠喉咙把酒吐出来接着喝。
      这天,一位身穿黑色西装的英俊男子请他喝酒,他没拒绝。结果不知怎么就喝到床上了,早上醒的时候头疼欲裂,后面如撕裂般疼。他这是被人上了。
      虽然心里十分排斥,但想着都这样了,也不怕再来点什么。于是收拾收拾,晚上照常去上班,没想到又遇见了那个人。
      他叫钟铭,是钟氏集团的总经理。钟铭对裴秋说想包养他,裴秋拒绝。结果推推挪挪又滚到床上,把这名头给坐实了。
      不得不说,钟铭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会送礼物,带你出去兜风,记得你的生日。
      一切看着似乎都很好,但每当钟铭提出上床时裴秋就会坚决反对,强上时更是激烈反抗。
      裴秋强烈的过激反应让他十分苦恼,并为此大发脾气。
      钟铭三十岁生日,他邀裴秋一起去他家庆祝。可没想到的是他八岁的儿子会过来给他庆祝生日。更没想到的是裴秋见到他儿子后十分激动,抱着他儿子喊“裴楠”。他儿子也哭了,儿子喊裴秋“舅舅”。
      那天真是一团糟,裴秋强硬的要带钟楠离开,并和他决裂。
      他不明白啊,钟楠是父亲带回来的。父亲第一句话就是:“他叫钟楠,是你儿子。”父亲把亲子鉴定递给他看,的确是他的儿子。
      既然是自己的儿子,那就好好培养吧,可谁能想到钟楠竟然和他的情人有关系。
      面对这种剑拔弩张的情况,他只想好好安慰裴秋,让他安定下来,可明显不管用,裴秋还打了他一巴掌。积攒了太多的怨气终于爆发,他将裴秋摔到地上,狠狠地打他,踢他。钟楠在一旁直哭,裴秋挣扎的想要起身,又被他一脚踢中了肚子。
      胃出血。
      裴秋吐了好多血。医生说他有胃炎,而且相当严重。
      钟铭有些后悔,坐在病床边思考。为什么他一定要忤逆自己,好好听话不行吗,他很喜欢他啊。
      第三天去医院,裴秋的床铺空荡荡的。他想到什么,立刻赶回家里,钟楠也不见了。
      钟铭立刻调查了裴秋的行踪,知道他连夜赶回了H市,那个裴秋原本生活的城市。
      钟铭威胁裴父裴母将孩子交出来,裴父裴母不答应。他就派人请走了裴父裴母,通知裴秋。急忙赶到的裴秋受到钟铭的恐吓失语,并且晕倒。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他有抑郁症,早已经过了潜伏期,而且还有一定程度上的狂躁症,很难治好。
      他的失语症是心理性的,除了缓解裴秋的抑郁情况没有别的办法。看着床上无助地蜷在一起的裴秋,瘦弱的身体穿着病号服,显得空荡荡的。柔和的阳光撒在白色的病房内,竟觉得那么寒冷。
      早在裴父裴母见到身穿病号服的裴秋搂着八岁的孙子回来的时候,他们就后悔了。裴秋这几年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居然瘦成这个模样!都是他们的错,都是他们的错……在那时他们就应该安慰裴秋,而不是责骂他,怨恨他。
      当初那么瘦小的孩子背负了那么大的心理压力,甚至亲眼目睹亲爱的姐姐跳楼。没人安慰,没人理解,有的只是咒骂,怨恨。是他们的错,是他们亲手把这个可怜的孩子推向了绝境!
      裴秋已经在医院里呆了一个月,期间他没有任何动作和表情,更没有说话。裴父裴母轮流照顾他,他没有反应。钟楠和他说话,他也不作答,只是静静的坐在床上。如果不理他,他能一天都不动一下。做肌肉活动时任由他们摆布,像一个破败的布偶娃娃。
      钟铭很痛苦,很愧疚。他已经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当天他向父亲询问钟楠的母亲,父亲说那个女人死了,叫什么裴夏。他在钟楠四岁的时候将钟楠从一个男孩身边抱走。他知道,那个男孩就是裴秋。
      裴夏受不了打击自杀,本就悔恨的裴秋亲眼目睹了姐姐的死亡,又遭到父母的驱逐,由此变的抑郁麻木,遇见他更是裴秋的灾难。
      说起根源,是他父亲的专横造成了裴家人的劫难,也造成了他的痛苦。但他不能责怪父亲,因为父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归根究底,是他的错。
      强硬拒绝父亲结婚的要求,钟铭把裴秋接回家里,一心一意照顾着裴秋。裴父裴母虽怨恨钟铭同时伤害了裴夏和裴秋,但此时的他们已经无颜再对裴秋提任何要求。这一年,钟铭三十岁,裴秋二十二岁,钟楠八岁。
      钟铭请了两个医护人员全职照顾裴秋,自己无事时也坚持亲自照顾他。一年,两年,三年,裴秋依旧毫无改变。他渐渐的消逝了耐心,有时他恨不得好好打裴秋一顿让他清醒,可是瘦弱的身躯、空洞的眼神让他下不了手,只剩下后悔和心疼。恨又恨不得,放又放不下,这是他自己造的孽,只能由自己承担。
      今年钟楠该上初中了,钟铭给他报的是市一中,钟楠也很争气的考上了。去学校报到的那天,钟铭放下工作去送钟楠入学,犹犹豫豫也选择把裴秋带上。裴秋很喜欢钟楠,只要钟楠在他身边,周围的气氛就会明显温暖一点。也只有钟楠在的时候,他替裴秋换衣服才不会遭到反抗。
      “去吧。”送走了钟楠,钟铭决定带裴秋下去走走。一路上他都牵着裴秋的手,忽略旁人惊异的目光。虽然裴秋的状况有时会让他近乎崩溃,但当能和他一起手牵着手走的时候,就只剩下幸福了。
      “阿秋,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有清醒的一天,也许我等不到那一天,但我还会照顾你。到你老,到你死。我会陪你,阿楠会陪你,你的父母也会陪你。”说着将裴秋的手握得更紧一些,“这样一辈子……也好。”
      时近九月,一阵凉风吹来,街道两侧的梧桐叶纷纷落下,铺了一地的金黄。只穿了个白色衬衫的钟铭不由打了个喷嚏,转身将裴秋敞开的外套拉上,并整了整他的衣领。
      就在钟铭低头整理裴秋的衣领时,一个沙哑又无比熟悉的声音轻轻掠过他的耳边:“你还好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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