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好梦》麦棉

5、相逢

　　“你这是膝关节韧带损伤。看这肿的程度，我建议去医院拍个X光片，检查看看有没有损伤到骨头，”看病的是一位老大夫，说话慢条斯理，一副上了年纪的人才有的慈眉善目。等到病人结了帐，快走出门口了，他还不忘远远地嘱咐：“一定要去大医院检查啊。别仗着年轻不当回事，要不，等你老了……” 只是，病人似乎没有很感激他的关心，反而不耐烦地头也不回地走开。

　　刚走出门口，隔壁理发店传出歌声：“当你老了，头发白了，睡衣昏沉。当你老了，走不动了……”

　　噗！

　　门诊室门口，五个小伙子经过。他们个子都挺高，松垮垮地站成一排，让人难免想到“浩浩荡荡”这个词。

　　戴耳钉的一个小伙首先停下了脚步：“这不是刚才带着伤，还不忘见义勇为的成双成对大善人吗？要不要我们报告给公安局，给你颁个奖，名字就叫‘见义勇为’！不然叫“活雷锋”？还别说，我是真没看出来，别看你平时一张僵尸脸，原来还隐藏着一颗火热的心啊。藏得够深的！”

　　“让开，好狗不挡道！”

　　“哎呦，生气了。你现在才生气啊？我都生了好久了，现在小气都会溜达着打酱油了。”说完，在兄弟们的叫好声中，为自己突发头脑风暴，而爆出的金句洋洋自得，进而得意地捏起了成兑的下巴：“如果不是商场门口监控多，你还真以为我是怕了你！”

　　成兑啐了他一口：“呆子，难道这里就没有？”

　　耳钉小火一下子被激怒了，刚要动手，被身后小弟拦住：“虎哥，杀鸡用不到牛刀。”说着朝成兑脸上来了一拳。

　　成兑盛怒之下，一脚把他踹出很远。那家伙不知道是不是装的，竟然趴在地上一下子动弹不得。刚子立马去扶，半天才扶起来。

　　鲁虎一看怒了，朝成兑的右腿踹了一脚。左腿本来就没什么力气，没撑住，一下子跪在地上。

　　这是条繁华的主街道。周围立即聚了很多人，既想看热闹，又怕不慎被误伤，都躲得远远的，恨不得人手一个望远镜。

　　陆地老远看到人群，车还没停稳，就飞奔过去。

　　鲁虎见状，大呼：“来了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原来你不是单打独斗，新鲜啊！”，话里带着狠劲，他接着回头招呼兄弟们：“一起揍！人多眼杂，速战速决！尽量挡着脸！”

　　在陆地将人手分散的情况下，成兑一下子挣脱了束缚：“说你呆，你还真别觉得委屈。现在挡脸还来得及吗？”轮到他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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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警哨从人群后面传来。鲁虎跑得跟路虎似的。成兑看一眼他的背影恍然大悟：“原来鲁虎的名字是这么来的。”刚才还需要被人扶着的小弟们，顷刻间一溜烟不见了。

　　事实上，成兑也跟鲁虎差不到哪里去，一听到哨声，跟惯犯似的，立刻警觉地拔腿就跑。跑了两步，才想起来陆地，朝后面喊了一声：“快跑！”

　　陆地一看就是生手，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惹来成兑一声骂：“呆子！快点！”

　　陆地虽相对体弱，而且起步慢，但是成兑左腿有伤。陆地追上成兑，扶住他准备一起逃。被成兑用力推开。两个人纠缠正酣时，被警察双双逮住。

　　这位警察先生膀大腰圆，连长相都与鲁智深神似。他跟抓小鸡似的，一把制住俩人：“你说说你们这些小伙子啊，长得一本正经的，怎么这么爱惹事。累得我今中午得多吃一碗饭，”待他看到他们的脸时，噗嗤一声乐了，嘿嘿笑着：“俩人长得一模一样，兄弟俩！你们兄弟感情好啊，一起上阵。”

　　听罢，成兑满脸木然，而陆地则一副喜滋滋的表情。

　　一进派出所，鲁虎一行五人齐刷刷地抱头蹲在墙角。成兑正在感叹人民警察的效率和技术呢，结果被鲁智深一声呵斥，吓掉了半个魂：“看什么看？一模一样的那俩，蹲下！手抱头！”

　　一听到“一模一样”这个词，成兑快被心底里泛出的不爽，给搅得肠子疼，直想冲警察来一句：“拜托，我不叫‘模’，他不叫‘样’，干嘛一直重复？”。而陆地则每听一次，眼神亮一次，满意得像吸血鬼刚喝完人血。

　　他们纯属斗殴性质，罪名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警察大概问了个情况，就让交罚款，然后双方和解。成兑本来不服，鉴于陆地也在，自己腿脚也不利索，懒得继续在派出所磨。陆地却不肯了：“凭什么？你们都问明白情况了。明明是他们先动手！”

　　鲁虎也不乐意：“我也不同意和解。看看我兄弟的牙，都被他们给打掉了。我申请法医鉴定，这最起码也属于轻伤。我要告他们故意伤害罪，拘了这对双胞胎！”

　　鲁智深一脸宽容地笑笑：“行啊，鲁虎，看来以前的架没白打，局子没白进啊。还知道轻伤了，还要动用《刑法》？”

　　鲁虎得意地摆摆头：“一般一般。”结果让鲁智深用大脚掌在屁股上踹了几下：“以为真夸你呢？他的牙掉了吗？仔细瞧清楚了！你动不动就给我折腾出点事来，怕我闲，给我解闷是吧？啊？以后给我老实点！以后再让我逮到你，不管是谁的错，先关半个月试试！回家之后，好好学习点法律，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法，还敢说自己在外面混？”

　　陆地一看也讨不到什么好，也没再废话。尽管他们人多，但是，他们也没有拼了命地想要置他俩于死地。不然他俩也不会只受些皮外伤。

　　警察让交罚款，除了陆地，别人身上都没那么多钱。一个个纷纷打电话找亲朋好友来领人。成兑没有钱，不让陆地交，也不打电话，甚至请鲁智深直接拘留他。把鲁智深弄烦了：“原来最不吃好粮食的是你！小李，不如咱们准了他，直接关起来？”

　　陆地赶紧拦住，焦急的对成兑说：“哥，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咱能不能先把这事解决了，你再跟我算账？”说着掏出钱往警察手里递。结果，被成兑下重手，连钱包都打掉了：“显摆你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我们穷人还真比不了！穷人没钱就得蹲号子！把你的钱拿走，不稀罕！别在这儿充好人！”说着，一脚把钱包踢好远。成兑偶尔在电视剧里听到这句“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就不爽得想砸电视。现在，这句话居然从陆地嘴里说出来，他有种踹陆地两脚的冲动！

　　这把鲁智深惹恼了，直接把手铐戴在成兑手上，安排小李把人带走。

　　陆地赶紧上前拦住。一个劲儿地求鲁智深。鲁智深大发慈悲地给他们一分钟时间商量。

　　陆地跑到成兑面前：“哥，我知道你不愿意要我的钱。可咱也不能一直在这里演闹剧给别人看。我先借给你钱，你回头还给我行不？”

　　成兑看看周围人的眼光，其实他特烦被别人当成耍猴，勉强答应了。

　　出了派出所的门，陆地一直跟在成兑后面：“跟着我干嘛？滚开！”

　　“我也走这个方向。”

　　“少给我胡说八道。你的车在山大路上，反方向！”

　　“这个方向也可以到，殊途同归嘛。哥，一起吃个饭呗？”

　　“我不是你哥，走开！”

　　“咱们看彼此都跟照镜子似的，你说这话，连鲁虎都不信！”陆地笑嘻嘻地，一点点挑战成兑的耐性。

　　“我说了，别跟着我！”

　　“你还欠我钱呢。你连我手机号都不留，怎么还我？”

　　“把你的卡号给我！”

　　“我只要现金。不然，你请我吃饭也行。”

　　“你是不是今天挨得打不够？非要我揍你，你才肯离开对吧？”

　　“你要乐意打，我就乐意挨。只不过，你看看自己，都瘸着呢，还有能力……”陆地还没说完，就被成兑来了个过肩摔。摔得够狠，陆地费力才站起来。起来时，发现成兑已跑出去很远。陆地朝着那背影放声喊：“别跑，还欠我钱呢！”他看着成兑的背影好久，直到消失在视线里，“瘸成那样，还跑那么拼命，我这次还是不逼他了。”陆地折回派出所。他使出浑身解数，得到了成兑登记的家庭地址和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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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地回到山大路取车，在爱民诊所门口看到行车记录仪里显示的碰瓷自行车。自行车本来就破，这么一摔，基本上散了架。车筐里还有那个肇事时成兑戴的黑色头盔。陆地盯着看了许久，心里五味杂陈。最感慨的还是济南的治安，崭新的头盔居然没被谁顺走了！

　　诊所里的老大夫出来关门，看到了陆地，很惊讶：“都大半天了，你还没走啊？不对，你衣服都换了，你又回来了吗？脸上怎么又有伤？过来，我给你上点药。”

　　陆地跟在老大夫后面走进诊所，老大夫兀自走着，突然回头问：“你去检查了吗？怎么样？……啊，都不瘸了。好得这么快？”老大夫极其匪夷所思地看着陆地。

　　“您之前看的那个是我哥。”

　　“这样啊。你们兄弟打架了？你们就是年轻气盛，怎么那么大的火气？兄弟俩非要打到都受伤才肯住手？你们闹成这样，父母得多难过，啊？我看你们年纪也不小了，父母也管不了你们了。你们兄弟间要相亲相爱，你们现在还觉不出来亲人的重要性，等你们老了……” 陆地赶紧谢了他，逃出诊所。

　　刚走出门口，隔壁理发店传出歌声：“当你老了，头发白了，睡衣昏沉。当你老了，走不动了……”

　　噗！

　　陆地又看了一眼自行车，想着要不在这里蹲点儿，等成兑上钩。想了想，还是算了，他的腿不方便，估计今天是等不到，径直越过自行车。没走几步，他又快速返回，把自行车放到后备箱里：“也不能白白碰我的瓷儿，先征了肇事车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