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九章。容久篇二 那魔头孤独 ...
-
容久曾无时时刻不在图谋复仇,午夜梦回时他的这份复仇之心便会格外炽烈,记忆里那一双双抛弃过他的恶毒眼睛让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对自己发誓,他要容家村的所有人万劫不复,为他娘陪葬。
容久跟随道人修炼已有小成,本欲打算近期偷偷溜回容家村谋划他的大事。却不想天意这般弄人,让他先遇上云岚。他的计划便暂时搁置了下来。
云岚比容久还要大上一岁,性格却相当纯挚天真,像个半大孩子。他不知因为什么缘故在这雪山巅上居住已有二十年。按理说,此处如此严寒,寻常人该是待不下去的,可云岚却早已习惯,他把自己的御寒衣服从茅屋内翻出,裹到容久身上。容久只从他师父那里得过温情,哪里还有人待他如此好,当时眼眶便有些热。心里也就惦记上了这座雪山的“狐妖”。三五不时的便要过来看看。
容久若要上山必要爬过一段山道,云岚留意到此事,便时常等在那处山道口的梅树下面,从这里他能一眼望尽整个山道,容久来没来,他一望就能知道。有时雪下的大了,云岚也不肯走,顶着满头的梅花和雪花。云岚的盼望简单又坦诚,给了容久太多最是需要的愈怀。容久破碎不堪的心被一点点缝补起来。他心中的仇恨也逐渐淡忘下去。不再像从前那般炽烈。
容久从云岚口中也慢慢得知了一些事。原来他们脚下这座雪山名唤芜山,本是一个魔头居住的地方,原本山端魔气四溢,常人无法居住,后来被几名大能修士联手施布净咒这才又有了如今的美景。这些大能修士里有一个便是云岚的爹。容久听到此处不禁想,云岚的爹如此了得,和他师父倒是有几分相似,只是不知道谁要更厉害一些。
云岚说,“我爹讨厌我,他说我娘因为生我才难产死了,是我害了她,我这样的祸害不应该再出去祸害别人,就不许我下山,还好阿久你不怕狐妖也不怕冷,不然我真的要闷死了。”
容久说,“你爹真是自私,他只想到自己,一点也没有为你考虑。”
云岚说,“你不要这么说我爹,他其实还是关心我的。”
容久说,“哪里关心啦,他都不来看你,心里肯定就没惦记你。”
云岚眼眶瞬间就红了。
容久知道自己说错话,一时很是慌张。
云岚哭了一会儿说,“爹不喜欢我也是应该的,毕竟我是祸害嘛。”
容久急道,“你不是!”
云岚说,“为什么?”
容久说,“反正我说不是就不是。”
云岚破涕为笑,然后轻轻靠在容久肩上,说,“阿久,你真好。”他的身上似乎也带了梅花香。容久只觉得这股梅香困住了自己,也困住了眼前的整座雪山。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愫慢慢升腾起来。
云岚倚在容久身上,说些轻飘飘,无头无脑的话,“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可怜的魔头,他十分孤单……”
容久道,“既然是魔头,怎么会可怜?”
云岚解释不来,便气鼓鼓的说,“就是个很可怜的魔头。”
容久瞧着他鼓起腮帮的可爱模样,笑道,“行行,你继续讲。”
云岚便又继续道,“那个魔头十分孤单,他没有朋友,也被困在这座雪山顶上,一困就是几百年……”
容久不知道的是,关于他脚下的这座雪山,却是有过这样一个故事的。孤单的魔头和他捡回来的孩子。
云岚说,他就像这个孤单的魔头,他也是孤单一个人,他也被困在这座雪山,他每天都很寂寞。
容久说,从今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容久放弃了复仇的念头。为了云岚,也为了他自己。他又信回他娘的话,如果是和云岚在一起,再难的荆棘他也坚信自己能闯过去。
这日容久上山,发现云岚蹲在地上哭,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云岚的爹来过。他送来一些吃食衣物,即刻便走了。故意避开了云岚。
云岚说,“别人的爹是不是都舍不得离开自己孩子,为什么我的爹不一样呢。”
容久道,“走,我现在就带你下山找他理论去。”他倒要看看云岚的爹是何方神圣。竟对云岚如此狠心。
云岚本有些犹豫,可一想到他如今喜欢容久,和容久在一起,还没有带他见过自己爹。不仅不孝,对容久也不公平。于是便说,“好,我这就带你去见我爹,不过不许你对他不敬。”
容久没想到云岚带他来了他师父的茅屋。他的师父坐在桌前喝得烂醉,满地歪七竖八的酒坛子。容久震惊得无法言语。
云岚跪在门口说,“爹,我找到喜欢的人了,我带他来见见您,我知道您不想见到我,可是我想让您见见他。”
一个酒坛很快被丢出来,砸到地上撞得稀巴烂。容久师父的怒吼从门内传出,“我不是说了不许你山下!!给我滚回去!”
云岚没有退缩,哽咽着道,“爹,我就是想让您知道我过得好,和他在一起我很开心,我一点也不孤单了。”
屋内久久没有动静,隔了许久里面的人才沉声道,“你害了一个人还不够吗,还要再害一个。”
云岚满脸痛苦。容久愤怒的踹开门,吼道,“师父!你平日可不是这样教导我的!”
那道人眼底划过一抹惊讶,随之很快平静下来,他颤巍巍的去抓桌上的酒坛子,冷道,“你又懂什么。”
容久还欲再言,却被云岚拉住。云岚朝道人恭敬跪了一礼,说道,“爹,我回去了,以后不会再下山,您要保重好身体,不要再喝酒了。”说完又跪了两跪,起身走了。
容久因不满他师父的作为,便干脆收拾了自己行囊搬去雪山顶,说要一直陪着云岚。云岚自然很开心。两人在山巅过了一段美好的日子。期间容久的师父上过几次山,皆是来劝容久离开。容久自然不肯。道长重重叹了口气,说了句,“都是命。”
云岚的身体渐渐虚弱起来。容久找来大夫给他治病,可大夫们都说这病蹊跷得很,无从医治。容久无计可施,便去求他师父。他师父却闭门不见。容久站在门前,将他的师父从头骂到脚。说遍大逆不道的话。
云岚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时日无多,总说些不着边际的话,“那魔头孤独的过了一年又一年,没有人敢接近他,后来终于来了一个人,那个人不怕魔头,魔头终于不再孤独……”云岚停了下来,他凝目望着容久,“阿久,你就是这个人,我能遇到你真好。”
“……”
容久痛苦得无法言语。
云岚奄奄一息时,道人才终于来到山上。并且把一切事情告知了容久。原来芜山此地曾经出过一场大乱,几名心术不正的散修来到雪山意欲图谋那魔头留在雪山巅的法宝,可哪里有什么法宝,他们贪心不足便荼毒起周遭百姓。云岚的娘也是一名得道修士,当时正怀着云岚,她身居此地,自然要去除魔卫道,却不想腹部挨了其中一人一掌。那人的掌法相当邪戾,道人后来才得知,原来那掌法就是传说中的邪功裂炎掌。云岚的娘勉强产下云岚后便咽了气,云岚虽勉力保住一条性命,可笼统也活不过十岁。道人四处探听才终于寻到一个克制裂炎掌的保命法子,便是用极寒之气困住裂炎掌的炎毒之气。雪山之巅常年阴冷,正适合压抑云岚体内的炎毒。只是此法也只能暂且延续云岚性命十年左右而已。是以,云岚从一开始便是要死的。
道人从未正视过云岚,他不愿正视,也不敢正视。他怕自己同这个一开始便注定要死的孩子有了深厚感情。等他离去的时候,只会更加痛苦。他已遭受过一次丧妻之痛,如何再抵受一次丧子之痛。
此时他抚着云岚的头,第一次正眼仔细打量他的孩子,他的嘴唇微微发抖,口中念叨着,“我儿……我儿……”
云岚听到道人的声音,仿佛又重新恢复生机,面色也红润了一些,他睁开双眼,眼中映着星光,望着道人说道,“爹……你终于原谅我了吗……”
道人哽咽道,“傻孩子,爹从未怪过你,爹时时刻刻都念着你,没有一天不在念。”
云岚笑着说,“我就知道爹是爱我的……”
道人喉结微动,泣不成声。
云岚葬下时。道人已经有些浑浑噩噩。容久却格外的清醒。他冷眼看着这个不顾一切抛弃他的世界。心中的仇恨从未如此的高涨过。
道人看出容久充满戾气,他知容久劝无可劝,只叹造化弄人。
容久没有立刻便回容家村寻仇,而是又跟随道人刻苦修炼了许多年,将道人一身本事悉数学尽。再后来,世道更加混乱,不止妖兽横行,魂尸也渐渐多了起来。容久听人说,魂境里的人可以造一个无比真实的梦,得现实未所得,梦现实未所梦。容久便一直惦记着这桩事。在一个料峭的雨夜,容久重新回到容家村,他如今的道行已今非昔比,他将这些给过他冷眼的人统统炼成活的傀儡,让他们非生非死,生不如死。
这些江离大致已猜到,只是让他意外的是,容久最后却不是被魔气偷袭变成魂尸。他是自己选择了这条非人道路。他是心甘情愿的。
窥魂诀结束,所有人出到外面。纷纷讨论起刚才所见。
众人一番讨论后,竟是决定干脆弃尸。不毁尸也不破境。江离不解,莫长风便解释道,“这人所求是和那小娃娃有一个圆满,可那小娃娃注定要死,因而魂境破无可破。他本身道行又极高,煞气不比寻常魂尸,若贸然动武,恐怕我们也讨不到好。像这种动无可动的魂尸就称为死尸。这个村落荒废已久,以后也只能让它继续荒废着了。”
江离唏嘘道,“真可惜。”
姬玄情若有所思的望着江离,终是没有开口。他不忍告诉现在的江离,那门裂炎掌,便是他们昆山所封禁的邪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