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悔[SW]》冰の物语

37、一无所有

　　逃也似地跑出从前落脚的旧居，金东万拎着被刷洗得微微有些泛白的帆布旅行包茫然地走在汉城的街头，脚下的积雪被南来北往的行人踩踏得凌乱不堪，道路上正在融化的积雪显出肮脏的让人厌恶的黑浊。

　　机械地移动脚步，金东万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满地的雪水，甚至忘记裤脚会被鞋底带起的泥污溅脏。雪早已经停了，雪后的空气被荡涤得异常清新，天空上的云层依然阴郁只是不见了先前的压迫感。

　　金东万不停地迈着双腿，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够感受到自己还是活生生的。街对面红灯亮起，然而金东万如同没看到一般毫不停留地向车行道冲了进去。急刹车声伴着汽车鸣笛声一并响起，金东万惊得坐倒在地上，急停住的汽车车窗被急速摇开，司机探出头看到前方的人没有受伤，立刻急吼吼地破口大骂，“他妈的，臭小子，你没长眼睛啊，现在是红灯啊，红灯。真他妈晦气，以后走路看着点，妈的！”

　　发泄完司机立刻关上车窗，发动汽车绝尘而去。车轮快速碾过溅起满地污水，泼在金东万的衣服上留下点点乌黑的印记。没有理会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金东万缓缓从地上站起身，将手上的雪水在裤子上尚还干燥的地方擦抹干净，金东万俯身抓起被自己扔在一旁的旅行袋，退回到候车线里。

　　紧紧抱着自己唯一的家当，金东万只觉得自己真的穷得可怜，可怜到过去二十几年所拥有的东西全部加起来竟然连一个小小的旅行袋都无法装满，泥湿的旅行袋弄脏了金东万外套的前襟。

　　人行绿灯亮起的一瞬，金东万立刻穿过马路冲向街对面，奔跑着，奔跑着，金东万只想回到有申彗星的地方，回到那个申彗星说过的与他共同的家，他现在真的一无所有，真的只剩下那个他爱的也爱他的人了，申彗星成了他全部的希望和最后的寄托。

　　气喘吁吁地回到申彗星住的地方，金东万急切地按响门铃，一遍又一遍，直到确认了屋里没有人的现实。申彗星不在，说好了等他回来，申彗星却不在。绝望地拍打着无人应答的自动门，金东万仿若虚脱一般滑坐在地，伸直双腿单手捧着头向下一点一点，金东万那麻木许久的心直到此时才有了刺痛的感觉，泪如泉涌浸湿了手心纷乱的掌纹。

　　并没有多久，却仿佛过了很久，电梯到达的叮铃声在安静的走廊里蓦然响起。迅速抬起头，金东万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儿。用衣袖胡乱擦了两把脸，金东万站起了身等着申彗星走过来。申彗星走走停停，右脚始终不敢太过吃力，即便如此，申彗星的脸上还是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看到申彗星走路蹒跚的姿势，金东万立刻上前拉过申彗星的右臂环在自己肩上，支撑起申彗星身体的重量。错愕过后申彗星立刻对着金东万展现出温柔的笑容，只是之前眼里那一瞬来不及隐藏的伤痛还是被金东万敏感地捕捉到了。

　　“东万呐，你回来了！”

　　“是，我回来了。弼教啊，你去哪儿了，怎么受伤了？”

　　“哦，我只是随便出去走走，下雪路滑不小心就摔了一跤，东万呐，不用担心，没关系的。来，我们进去吧！”

　　掏出钥匙打开自动门，申彗星借着金东万的力量蹦跳着进了房间。将申彗星安置在沙发上，金东万折回门口把旅行袋拎进了屋。再回到客厅，申彗星已经脱掉了外衣，正呲牙咧嘴地俯身察看受伤的脚踝，想碰却不敢碰生怕伤处变本加厉地更加疼痛。

　　“弼教啊，你等一下！”

　　看到申彗星因疼痛而扭曲的表情，金东万急急进了厨房，从冰箱里取出冰块包在手巾里，金东万坐到申彗星脚边小心翼翼地捧起申彗星受伤的右脚冰敷着。

　　“现在，好点没有？”金东万一边为申彗星处置伤势一边抬头观察他的反应。

　　“哦，好多了。东万呐，我爱你！”看着金东万紧张自己的眼神，申彗星脱口而出。

　　“怎么突然间？弼教啊，有什么事么？”申彗星突如其来的表白让金东万敏感地觉察出什么，探究地看进申彗星的眼底，金东万装作若无其事地询问着。

　　“不是，没有啊。就是，想让你知道，我爱你。什么事都没有，不要担心。”

　　申彗星的矢口否认并没有打消金东万心中的疑问，然而金东万没有再追问。低下头继续替申彗星敷脚，金东万不禁在心里嘲笑自己的懦弱，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他想自私一次，只有一次，哪怕要用他的后半生来做交换。一无所有的金东万，只有申彗星的金东万，没有退路的金东万，这样的金东万想要做一回鸵鸟。

　　尽管金东万能够猜到申彗星的立场会很艰难，可是他却料想不到，就在自己被崔赫才赶出家门的时候，申彗星同样遭到来自于所属公司和家庭的双重责难，做为明星、身为人子的申彗星所面对的压力，远比孤家寡人平凡普通的自己要大得多得多。

　　那一晚，申彗星和金东万的相处模式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虽然腿脚不便申彗星却照旧喜欢黏着金东万，照旧喜欢向金东万撒娇，就连吃饭洗漱也是如此，仿佛日子就会这么安宁温馨地过下去。

　　只是，彼此心里都清楚，未来的路，荆棘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