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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杀伐四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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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
夏风轻拂,阳光烁金。
“清峻,我又做梦了哦。这几天,我可是一直在做梦呢!这次,我知道他叫什么了呢!”付清歌扬起灿烂笑颜,眯眼仰视着逆光而立的少年。
“哦?那么,他叫什么?”少年——付清峻伸出手来,挡在了付清歌额前,并走近她。
付清歌张开眼眸,眨了眨,说:“契流!他叫契流!”
突然,一阵小型威压自付清歌周身散开,付府周围三十米,均在威压范围之内。
眼见着付清歌倒下,付清峻却动弹不得。
接着,威压消失。
“清儿!”手指搭于付清歌手腕,轻言:“还好,没事。”双臂抱起付清歌就往房间去。
自两年前付清歌醒来,性子就逐渐改变,变得不再只因情而行事,变得会冷静思考。而且会半月作一次奇怪的梦,那梦还是连续性的。一年半后,就每十日作一次梦。现在这几日里,虽是每晚都会梦到,但今天却是第一次晕倒。
付清歌的房内,聚集了付家六大长老及付家门主,还有下一代门主付清峻。
付清歌悠悠醒来,看着一张张着急的脸,笑道:“各位长老,爷爷,清峻,我没有事啊!她快要回来了哦!那么,付家的子弟们就可以回来了啊!嘻嘻!大家就又可以在一起了呢!”
“歌儿……”苍老的声音中是哽咽的。
“爷爷,歌儿是不会离开你们的。”说着,又展开一个笑颜,“歌儿需要她,大家也需要她。”
“嗯,清歌都醒来了,我们去议事房中,商量商量怎么解决今天的事吧。”大长老开口道:“清峻,你留下陪清歌。”
“是!”众人一致回答。
陆续退出付清歌的房间。
付清峻坐到了床边:“清儿……”
“嗯。清峻,其实她人很好的……”
付清歌话还未说完,便被付清峻打断:“她人好?她杀了那么多人,手上沾满了血,她人好?”
付清歌看着他道:“只是她缺少了我,我缺少了她,我们本就应该是一体。她,你会喜欢的,因为,我和她是在一起的。清峻,你会喜欢的。答应姐姐,会喜欢的。”
“清儿,你用姐姐这身份来压我?”付清峻不相信的问道:“你为了那个会夺走你身体的人,用姐姐这个身份来逼迫我喜欢她?”
“清峻!她没有要夺走我身体,我们本就是一体的。我相信,你会喜欢上她的。她,不知道自己是孤独的。她也需要温暖,她会做感恩的事,甚至比懂得什么叫感恩的人做的更多,她只是不知道那是情而已!”付清歌激动地第一次反对着付清峻的话,脸色又苍白了不少。
付清峻扶了扶她, “清儿,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练练剑。”却是不愿再和付清歌谈论她要他接纳的那一部分。
“无”。
是暗黑笼罩着 “无”,还是 “无”笼罩着暗黑?
清歌不知道自己在 “无”这里待了多长时间,只知道自己见证了一个小女孩的成长,而那个女孩,已经十三岁了,她,叫付清歌。与自己的名相同。
刚刚,清歌又看到付清歌为了她那不知名的另一部分而与关系很好的付清峻争辩。或许,只是付清歌单方面的争辩,因为付清峻总是听了两句就走。
只是,为什么付清歌说出的那些梦会是自己的一生呢,她好像越来越愚顿了……
在 “无”中,感觉不到累。所以清歌总是会在付清歌睡着后想一些事情。
自己是不是就是付清歌所说的那一部分……是不是也可以和她一样姓付……可以和那些温暖的人在一起……温暖?温……暖,是的,这词是从付清歌那里学来的。
付清歌皱了皱眉,清歌也皱了眉,那时心中,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东西,清歌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那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付清歌因为说了两遍“契流”而晕倒,而清歌居然也晕倒了!清歌只知道那时的自己,好像很痛。
清歌好像……知道情……了……
清歌会为回想起付家为付清歌所做的一切,而流泪,心中会一点也不好受,是……悲伤?会为想起付家族人为她所受的苦而捏得手指骨啪啪响,那是……愤怒?
付清歌的情绪,清歌越来越懂,也感受的越来越清楚了。
甚至清歌最近都经常重复着付清歌叫她的家人的话:“爷爷”,“清峻”,“大长老”,“母亲”,“爹爹”……
甚至会自言:“清峻,清风峻节。风仪清廉,气节严正。清歌,清歌妙舞,‘公子王孙芳树下,清歌妙舞落花前’。”
“无”,在清歌看来,似乎有了那么一丝光线。
清歌,嘴角上扬。
翼幻之森。
“爷爷,她快回来了,就快回来了,您撑住啊,爷爷!都是我没用……”
付清歌跪在被血染红了的土地上,双手抚上了昔日飘飘白须不沾任何脏物,而今日竟沾上了丝丝血迹的老者身上,一手扶起老者,一手却不知是该擦去老者嘴边汩汩而涌的血,还是该捂住老者胸膛上的数处伤口。
付清歌精致的面容,此刻已经是涕泗横流:“爷爷……她可以救你的,要挺住,爷爷……”
“歌儿,爷爷没事,快跑,快!”瘦骨嶙峋的手奋力推开了付清歌。
“噗!”又一口鲜血喷出。
付清歌看着这片血染的土地,看着拼死战斗只为自己能活下去的付家人,心中悲伤不已。却也恨自己的无能。
此时,刑家,莫家此时还有二十多名八级以上的召唤师和九级战气左右的武师均在虎视耽耽地看着被包围的付家族人。甚至连未死亡却丧失了战斗力的人亦露出了贪婪之色。仿似,这圈中的人是他们即将瓜分的猎物。
他们笃定他们会取得最后的胜利,成功铲除可能威胁到他们地位的付家,将他们彻底从六大家族中除名。他们的脸上露出了各种不同程度的胜利前的笑容,却又抿着嘴唇,强制压下笑容,面部肌肉也随之抖了两抖。他们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要多丑陋就有多丑陋。
而圈中的付家族人还有气的只剩五人,精神力即将枯竭的双系召唤师及四级战气武士付清峻,身受重伤的上尊者付家大长老、下尊者付家三长老,失去战斗力的付家门主,还有没有任何灵力和精神力的付清歌。
这场战斗,即将结束。
然而,在这杀伐之气如此重的战场,圈中有一已被判死刑之人,露出了此间最美的笑容。
围剿之人的心为之一抖,均紧握兵器,圈中之人亦强提起自己的精神,准备战斗。围剿的人们均未想过,他们认为的最不具威胁性的付清歌竟是最为强悍的存在。
“清歌,你姓付。”圈中少女笑得灿然,对着虚空充满惊喜与欣慰地说道。
此时的付清歌眼中映出了逐步接近的身着淡绿色服装,熟悉而又陌生的与她有八分相像的愤怒容颜,那人嘴唇一张一合。
付清歌笑意更深地摇了摇头,双腿仍呈跪地状,腰背却挺直地对着虚空张开了双臂:“欢迎回来。”
“快!成功与否在此一举!”
也不知是谁发出这样一声,让五大家族的人刹时反应过来。一时之间召唤术语混杂在一起,各人使出浑身解数,释放出此时自己最快速,也为强悍的招数,他们知道,不能让那女子有时间动手。
两年前的事还深深刻在了他们脑子里,仅是威压就让人们毫无还手之力。如此强悍,让他们不禁冷汗连连,手上动作也越发快速。
付清峻等人强拖着身子步步移向付清歌所在之处。
清歌,付清歌两者终于融为一体。清歌从此有了姓氏,却是用那么多亲近之人的性命换来,灵魂融合的痛远不及看到亲人们因自己而身首异处的痛,清歌第一次有意识地流了泪,不,她现在有姓了,她姓付,她叫付清歌!
“契流!”灵魂刚刚融合,元气尚未恢复,付清歌脸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自眼眶中流出的血泪。精神海中无法感知到契流的存在。
“哈——”
“吼——”
“哞——”
……
刹时光芒四起,朝着圈的付清歌攻去。
“不——”付清峻大叫一声,重心不稳而倒地,却又匍匐前行。付家仅存的其余三人或往付清歌方向扑去或倒地不起。
不够还不够!
付清歌抓起地上沾血的断剑,朝自己手臂上狠狠划了一下,鲜红的血自动脉喷涌而出。哽咽带来痛感,舌尖血自嘴角流出,沙哑地发声:“以吾之血,强唤契流!”
多色光芒越来越近。突然,以付清歌为中心,准确的说,是以付清歌身后环抱她的人为中心,翼幻之森方圆百里被笼上了黑暗,无一丝光亮。
“唔……哇——”威压铺天盖地而来。攻击被全数吞噬,纯粹的黑暗之力,在座无人可与之匹敌。
“张嘴”除却众人痛苦不堪的发声,付清歌头上方是四平八稳的声音。
一切都在黑暗中瞬息改变。
“契流,”付清歌的声线在颤抖,她强让自己冷静,无果:“我要他们,以命,送葬!”
“是。”冰冷无情。
“暗,噬,”一字一字击在人心头,步步将他们打入地狱:“折,亡。”黑暗中仅有急促的呼吸,越来越重的血腥味,然后,寂静无声,黑暗渐散。
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付家在场之人,仅剩付清峻,付清歌留有呼吸。付清峻抬眼看向那人,一袭白衣,即使在这样混乱的环境里,也不沾一丝不洁,面容被蒙上了一层雾气,叫人看不清,遗世而独立,他便是契流吗?
付清歌的血已被止住,脸色却是苍白:“方圆二十里,葬。他人不得入内。”
见契流点头,付清歌终于昏去。
“清······”那具身躯里不是付清歌。可是,她竟然不爱惜付清歌的身体!他不能不管!是的,就只是这样!绝对不是对她有了好感!
契流扔了一瓶丹药到付清峻怀里:“吃了它。主人昏迷需尔照料,三年,吾自醒。”
付清峻皱了皱眉,你自己不会照顾吗······不对!契约主昏迷,契约兽竟然还在!心下诧异,却依言服下一颗香气四溢的丹药,进入调息状态。
“以流之名,土灵,木灵速觐。”十指翻飞,双手结印。
音毕,凭空现出两个空灵之人,皆为白衣童子,一齐躬身:“在。”
若有旁人在场,定当心惊不止:灵者,传言拥有神之血脉,其中又以金、木、水、火、土为尊。能号令木灵,土灵者即算不是神级之人,最不济,也是与神有关联者。
“方圆二十里,葬付家族人,三年内,他人不得入内。其余,作养料。”语毕,两童子又一躬身,起身,只见两道白色残影穿梭于尸体之间。数具尸身消失不见,距此十里开外,座座新拱起的山丘,以大为前,座座小山丘并列而排。
契流手心缓缓翻下,血染红的土被翻新。深深看了一眼怀中脸色苍白的付清歌,嘴唇微动,一阵清风捎走了他的话:“我应当是快离开你了。”
付清峻睁眼,契流已不见。土地似是被翻过的新土,无一丝血迹,要不是身上还穿着溅了血的衣袍,空气中还飘着掩盖不住的血腥味,他都会觉得那场围剿自家的杀伐,不过梦一场。
他摇头苦笑,眼眶通红,却一言不发地背着昏迷的付清歌消失在森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