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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梦 做梦 ...

  •   二十五
      “你以后不结婚吗?”阿诺德听纲吉的语气,忍不住问他这个平时不会说出口的问题。
      “我现在已经结婚了。”
      “我的意思是,你不和喜欢的人结婚吗?”
      纲吉沉默了,一瞬间脑海浮起了很多,像是在看着未来的路。
      “我过去曾经喜欢过一个人,后来……不喜欢了。”
      “怕可能的危险?”
      “嗯。”纲吉声音低沉地说,“刚开始是这个原因。彻底放下后,其实是我不够自信吧,我没那个信心走下去,不敢让她面对随时可能的死亡。即使她不在我身边,我也不忍心她像妈妈那样。”
      可能更多的是,他要去的世界,容不下少年的爱吧。这个世界是如此黑暗,只有沉重的爱,才能坚不可摧,无懈可击。
      他无法做到让京子像奈奈一样,日复一日在日本养着孩子,等着丈夫归来。他虽然在奈奈的抚养下有家庭的温暖,但他总是能看到她眼角的寂寞和希冀,她等了自己父亲这么多年,才终于有个结果,但自己的儿子却要远去重洋,一年见不到几次。
      自己的母亲这么辛苦,他不想让京子像自己母亲一样,然而他也不敢让她进来这个世界,太灰暗,太多悲苦,她从小就生活在那样一个平和的环境里,以后的未来也是光明灿烂,善良又聪明,实在是不值得扯进这个世界。
      “可能孑然一身才是最好吧,几年前我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了。而且,还有狱寺山本他们。”即使这么说,纲吉心里满是消沉和悲伤,沉重得无法喘气。
      放下一个人太难,而且孤独一生,听起来就太绝望了。
      阿诺德这时候才明白那些事情的真相,为何他答应云雀的那个条约,为何他在长老安排的相亲里一直没有成功过——原来是已经做好了这个打算。
      他在黑暗中也能隐隐约约看到部分,他看到纲吉脸上的悲痛,像要哭出来,但又隐忍着。
      他怎么这么傻呢?阿诺德皱眉头,伸手轻轻滑过对方脸上的泪痕,活人的温度像是隔着重重山水而来,微不可察。纲吉抬头惊讶看他,眼里盈盈闪光,突然起来伸手把被子分给他一半:“你好冷。”
      阿诺德整个身体僵住了,像是那天花丛里不小心扭到他的手一样,一动不动。他从来没和人这么睡过一张床,除了艰难时期外,但不会像现在这么亲近,面对面地,似乎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他。
      手又碰过了对方的脸,这次,他的手被握住放在脸上,他摸到了许多泪水。
      他不敢动。
      “现在暖和点了吗?”
      “暖不下来的,”他动了动手指头,艰涩地说,“我情况比较特别,是这样的。”
      “嗯。”
      “……松开吧。”
      “嗯呵。”纲吉抽泣了一声,然后长长吸气,似乎要把眼泪抑制下来。阿诺德稍一用力就挣脱他的手,他把身上的被子盖回纲吉身上,盖得紧紧实实,爬过去将他搂在怀里。
      瘦,真的瘦。
      纲吉靠在他怀里,泪水流得更厉害。过了一会他努力气息平稳地说:“她从小就想当警|察……后来她做到了……前年大哥说她有男朋友,上过普林斯顿大学,是东京警视总监的儿子,本人做音乐的……未来一片光明。我,我听到这个,真的很高兴。”
      “我知道,你不是在哭这个。”
      纲吉听到这句话,眼睛埋在他的肩上,快要收住的泪又流了下来,全身颤抖着。
      “我怕我自己,我怕撑不下来,一生太漫长了——”
      一生如此漫长,现在他22岁,还有六十多年的人生在他面前。朋友总是聚了又散,有太多的相见,也有太多的分别,他最寂寥的就是送伙伴离开的时候,看着对方坐车离去,心里依依不舍。他住的最长的时间在彭格列总部,就像是住在宿舍一样,没什么归属感,反倒不如炎真家留给他的客房。因为彭格列总部的房间太过于肃穆,厚重的历史,漫长的时光,提醒着这里过去住过多少个彭格列首领,多少个位于黑|手|党之巅的人。
      他总是躺在床上发呆,床柱的划痕可能是某个首领无意中划到的,墙上的小洞可能是子弹留下来的,还有桌子上隐隐约约的‘Sase’,也有可能不是这个,因为太久了模糊不清,纲吉猜测是不是哪个首领思念的人,无意中划下来了。
      很多时候一个人深夜里这么过来,总是会被这些岁月压得喘不过气,生与死,爱与恨,得到与失去,这个世界的情绪这么剧烈,他怀疑自己无法全部撑过来。
      阿诺德的怀抱是如此用力,纲吉终于肆无忌惮地痛哭,像要把这些年的没哭的全部补回来,他哭了很久。身上的颤抖和抽泣化解在拥抱里,无声无息。
      在快要沉入黑暗时,他隐隐约约感觉耳尖传来一丝冰冷,伴随着一声低沉地叹息:“睡吧。”

      黑蒙蒙的一片,只是地上有些黄色和白色地灯,勉强让这里不显得那么伸手不见五指。
      纲吉站在地上,知道这是个梦。这段时间没有再做噩梦了,一旦做梦就是在这个梦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来自这些地灯的光,但这已给他平静了。
      他坐在地上,等待着天亮,天亮了,也意味着梦醒了。
      突然有股潺潺溪流的水声,偶尔几次梦这样,纲吉也没在意。他托着下巴,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黑暗与光,光阴边界的尘埃,还有会到来的天亮。
      然后他感觉到有人在背后靠近。
      那人毫无威胁,超直感没有任何反应。他想转身看是谁,那人已经朝他伸出手,似乎在邀请他。
      纲吉下意识把手放在对方的手上,被拉了站起来。但纲吉还是没有看到他的脸,只有浅金色的头发。还有手心的温度,是暖的。
      他一直被拉着往前走,一直一直往前走,手上的热度不曾褪去。过了一会地灯不见了,满是黑暗,地面也不是刚刚的大理石地质,而是磕磕绊绊的,他不小心绊到摔了一跤,那人把他横抱起来,接着往前走。
      纲吉也没动,仍由对方抱着他,他感觉很累,不想走路。这个人的怀抱给人一种安定感,似乎发生什么都有他罩着,不需要担心会被摔着,或者天会塌下来,他只要安安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就够了。
      周围已经彻底黑下来了,什么都看不到,也看不到那人的脸。但纲吉想知道对方是谁,伸手摸他的脸颊,是暖的,有活人的呼吸。那人似乎偏了下头,把脸埋在他的手心,呼吸拂过他的皮肤,痒得纲吉立即把手收回来。
      纲吉不自在地低下头,埋在他脖颈上。他敢肯定这人笑了,就是肯定,没有其他任何理由,有点恼地锤他一下,想下来自己走,但对方的手臂却桎梏得更紧。过了一会他吻了吻他的耳尖,似乎在平抚他的情绪。
      纲吉彻底不管其他了,整个缩在他的怀抱里。走了一会,也可能走了很久,纲吉隐隐约约看在了远方的地平线,那是一线白色,夹着隐隐约约黄色的光,像是即将日出前的景象。
      他看过很多次日出,有山上的,海上的,但没见过草原上的。原来从那个地方一直往前走,就是一大片草原,宽广无际,空旷苍茫,太阳从缝隙中挣扎出来的时候,喷然而出的阳光瞬间染遍整个草原,草原像海洋一样不断地掀起波浪,一层接一层,直到消失在地平线。
      壮观、磅礴、瑰丽。
      纲吉屏住呼吸,这个世界上有很多鬼斧神工的奇迹,或许有人终其一生都看不到几个,它们就默默地在那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世界尽头。
      等他回过神来,想回头看看那人的表情,但他转头的时候,梦醒了。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人的怀里,是阿诺德。他似乎在发呆着看着天花板,察觉自己醒过来低下头,天空色的眼眸满是关怀。
      纲吉马上想到刚刚的梦境,顿时心跳加快。
      他似乎知道梦里的人是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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