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缘》林君醒

1、第 1 章 秋风过，百

　　秋风过，百花残。
　　枫澜轩的院落，碎叶遍地。
　　舒缘斜倚在琉璃瓦的红墙下，用脚尖在铺满厚重枫叶的泥径上划着些没有规则的图案。
　　“夜夜飞霜催乔木，红叶欲问天涯路。”
　　舒缘喃喃道，眼神寂寞的像佛像前燃尽的最后一柱香。
　　舒缘很寂寞。
　　他是舒家最小的孩子，最小的哥哥也比他大了五岁。
　　他的爹爹像他的爷爷，而他的母亲却像他的姐姐。
　　他的母亲是在两年前逝去的，那时他只有十三岁，他的母亲只有二十八岁。
　　二十八岁，其实还是如花般的年纪，而那个如花般艳丽的女子，却在这般年纪香销玉陨了。只留下一个琉璃般脆弱的孩子，深锁在深似海的豪门。
　　“少爷，主人要您去洗尘轩一趟。”来人是一个老仆，头发花白，穿着一身青布衫，清风傲骨的像一位学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私塾先生。
　　舒缘抬起头，定定的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没有回应。
　　老人垂首，缓缓的摇了摇头，眼中尽是不忍的神色。
　　少爷……已经有两年没笑过了吧。少爷……太寂寞了吧。
　　他不忍再想，便径自离开了。
　　偌大的庭院又只剩下舒缘一个人。
　　夜夜飞霜催乔木，红叶欲问天涯路。
　　红叶……欲问天涯路。

　　“……”
　　舒缘看着坐在书桌前的慈眉善目鹤发童颜的老人，不吭一声。
　　“缘儿……”老人开口，却不知说些什么。
　　这是他一年当中第二次见这个孩子，他想好好叙旧，却楞是不知如何开口。这个孩子和他，实在是疏离的太过了。
　　“……什么？”舒缘抬起头，瞳仁缓转，似乎刚刚回神。
　　“缘儿，从今天起，你跟着宋师傅习武吧。”老人叹道。
　　一旁的宋师傅走上前，抱拳作揖。
　　舒缘低头想了想，又面无表情的抬起头，只淡淡的“哦”了一声，便没在言语。
　　“明日卯时到搏将堂，宋师傅会在那里等你。”老人说道，心想是否忽略这孩子太久，导致他自闭过甚。
　　“哦。”舒缘漫不经心的应道，眼神却直向门外瞟去。
　　“那……没别的事了，你回去吧。”老人挥了挥手，眉宇间多是无可奈何。
　　舒缘的目光扫过了厅堂，眼神似如释重负，他恭恭敬敬的向父亲做了个揖，便欣然而去。
　　“舒庄主，令公子……似乎不喜欢和生人交谈。”宋师傅小心翼翼的说道。
　　“何只是不喜欢与生人谈，他连生父都不愿相谈。”舒庄主自嘲的笑道。

　　“娘……爹要我与他人习武，可我不想学。习武有什么好啊，天天与外人打来打去，不小心还要陪上性命。”
　　舒缘靠在阁楼的木墙上，擦拭着手中的暖玉手镯。
　　这只手镯是母亲的遗物，舒缘一不顺心，就会对着手镯自言自语。
　　“尚哥哥就是武功太好才会死的，武林中人多无聊啊，为了虚名就可以置他人生死与不顾。若不是那个史疯子，尚哥哥也不会这么早……这么早，就……”
　　舒缘喉咙一哽，说不出话来，只觉的眼眶发热，鼻头泛酸。
　　“小傻瓜！”一声娇斥打破了阁楼的悲凉气氛。声音脆脆甜甜，煞是好听。
　　“谁？”舒缘抬起头，看见阁楼楼道的木板被移开，一个小小的脑袋探出来，大大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说不尽的机灵可爱。
　　舒缘的脸瞬间便红了，苦恼自己最窘迫的样子居然被这样一个小男孩看到。
　　“我叫廖情，你叫我阿情就好了。”男孩笑道。
　　“……”
　　舒缘咬咬唇，看向他，眼神瞬间变回平静无波，心如死水的令老禅师也汗颜。
　　“你爹叫我来陪的你哦。”廖情挣扎着从出口爬上来，雪白的袍子被灰尘沾染的黑一块，青一块。“这里很脏啊。”
　　“……”舒缘一言不发，直直的盯着廖情的眼睛。
　　“咦，你是哑子吗？”廖情笑道，“刚才不是话很多的啊。”
　　舒缘的脸蓦的红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终于会说话了哈，”廖情贼贼的笑道，“就在你说尚·哥·哥的时候来的。”
　　“嗨，嗨，尚哥哥是谁啊。”廖情不怕生的坐到舒缘的旁边，把他往旁挤了挤。
　　“……”舒缘不回答，将头往旁边转开，不去理会这个八卦无比的小少年。
　　“你不说啊，你不说我就叫了哦！”廖情把脸凑到舒缘面前，眨了眨眼睛，狡黠的笑道。
　　廖情的身上有种软软甜甜的香味，顺着鼻息扑向舒缘的脸颊。舒缘胸口一热，似乎产生了某种悸动，那种莫名的情愫，令他非常不安。
　　“离我远点……”舒缘满心不自在，便动手推开廖情，闷闷的说道。
　　“喔。”廖情乖乖的退到旁边，妙瞳溜溜的一转，突然起身打开雕花的木窗，正欲开口，却被扬起一阵烟尘呛的直咳嗽。
　　“傻子。”舒缘叹道，摇晃着站直身子。似乎是因为坐太久的缘故，双腿有些麻痹。他试着往前迈步，却差点摔倒。
　　廖情咬唇一笑，忽的用两手捂成喇叭状，大声嚷道：“舒·十·三·爷刚才在哭哦，他刚才在哭！”
　　“闭嘴！”舒缘一惊，慌忙抢到廖情的面前，但因重心不稳，才两步便往地下倒去。廖情想不到大少爷体质如此之差，未及想便伸手去拉，却也连带着也倒向地上。
　　“嘭”的一声，灰尘四起。
　　痛……
　　这是廖情的感觉。
　　非常痛……
　　这是舒缘的感觉。
　　“喂……没事吧？”廖情带着哭腔问道，心里嘀咕着怎么这么多骨头啊。
　　“死不掉。”舒缘没好气的哼道，心里想怎么还不下来想压死我啊。
　　半晌。
　　“你能不能下来啊，你很重诶。”舒缘恨恨道，心口却早以被廖情身上的甜香弄的血气上充，动弹不得之间，耳郭憋的通红。
　　“重？你说我重？”廖情似突闻噩耗，忙挣扎着用手臂支起身子，对着舒缘的脸忿忿然，感觉他说了什么天理不容的话。
　　“你不重吗？”舒缘反问道。眉目间尽是无辜的神色，看着廖情气急败坏的样子，心底却早已笑翻。
　　“你……！”廖情气极，不知说什么好。
　　“你起不起来……啊？”舒缘故意放慢语速，直觉着廖情要是生气的话自己会很开心。
　　“哼！”廖情恨恨的爬起来坐到他的旁边，嘴唇翘的老高，像个赌气的奶娃娃。
　　舒缘用手肘支起身子，缓缓的坐起来。看见廖情那副表情，突然生起玩笑之心。
　　“喂！”舒缘拍了拍廖情的肩。
　　“干什么？”廖情回过头，凶神恶刹的瞪了他一眼。
　　“我们玩个游戏吧。”舒缘笑着说，嘴角小小的向上弯，整张脸竟变的格外活泼喜人。
　　廖情看痴了，喃喃道：“原来……你居然会笑！”
　　“什么话。”舒缘皱了皱眉，感觉自己似乎被小小的侮辱了。但心里却有点开心，觉的偶尔笑笑也不错。
　　“呐，我这里有两颗糖。”舒缘从怀里摸出一个湘绣小包，打开倒出两块用荷叶切小片当糖包的糖果在手心上。
　　“然后……？”廖情挑挑眉毛问道。
　　“你再噘嘴看看。”
　　“啊？”廖情无法理解的张开嘴，眼里写着十万个为什么。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人嘴与猪嘴之间的微妙区别罢了，你要合作的话，这个是报酬。”舒缘笑眯眯的说道，全然不觉方才的话有多可恶。
　　“喝……”廖情深吸了一口气。指住舒缘的鼻尖，想破口大骂，却似乎找不到什么恰当的词语。停顿半天，只得作罢。
　　“不理你了，我要走拉！”廖情气鼓鼓的起身，往来时进入阁楼的小梯子走去。
　　“喂。”舒缘叫唤道。
　　“干吗？”廖情回过头，瞪住他的眼睛，以表达心中的强大愤慨。
　　舒缘用手攀着墙站立起来，稍停片刻，说道：“那边有楼梯。”便向阁楼的屏风后面走去。
　　“是吗？……”廖情忙转身跟到舒缘后头，一脸的好奇。只见舒缘走到屏风的后头，弯下腰打开屏风下的小暗格，却听哗啦啦的声响，木墙好似被切掉一部分，硬生生的长出一条通道来。
　　“来吧。”舒缘说道，径自往门里走去。
　　“等等我啊！”廖情慌忙拉住舒缘的衣袖，一步一个脚印的走进了那个黑古隆冬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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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