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如此之脆弱》张邪真

3、生命如此之脆弱

　　4
　　秋转冬，流感来袭
　　年轻人当然没有理由拒绝
　　于是以此为借口请了两天的假
　　听碟、看报、睡觉、吃饭……
　　反正一个病人该有的权益我都有

　　人真的是很奇怪的动物
　　所谓的“休息”只是肢体上暂时的放松
　　但思想上却百转千回，甚至连忘记的故事都来打搅
　　只有肢体上胼手胝足时，思想才能得以放松
　　所以偶尔想起一下那个倔强的朱巧云，应该算是正常的。

　　两天后，我开始上班，因为没有请假的理由了
　　然后进行了一次期中考
　　校长问我：“张老师，这次的期中考质量如何”
　　我说“一百分的同学增加了。”
　　“多了几个？”校长顿时油光满面，容光焕发
　　“四个。”我说。
　　“不错啊。”
　　“上次有三个同学加起来一百分，现在有七个。”我先转移视线然后说。
　　这句话不偏不倚被一个校董会董事听见
　　然后校长换了一个大家都很熟悉的表情——
　　去年学区统考，我校成绩倒数第三名，还是获得了一个奖项叫做“考点道德风尚奖”。就是校长上去领奖时那个表情。
　　我看见情况不容乐观，就回到班上
　　“老师，学校要举行歌咏比赛，我们还没有确定歌曲。”此时说话的是那七侠之一。
　　“你说要选哪一首呢？”如韩寒所说，满腔怒火可以再烧一次赤壁了。
　　“老师，就选那一首《血染的风采》。”七侠之一天真的说。
　　此时，我的满腔怒火不止可以烧赤壁，简直可以烤焦一个国家。
　　“真是恰如其分。”我强忍着说道。
　　“那老师，要小组唱还是全班合唱呢？”七侠之一又说
　　“就七个，小组名叫‘武当七侠合唱组’”我差点大开杀戒。
　　“是不是《倚天屠龙记》里面的武当七侠，我……”
　　他话没说完，可能是看到我的眼神充满着杀气。

　　这次的期中考又差点让我休息几天。

　　又逢双休，暂时忘掉在学校的工作
　　打开电脑然后上网，现在是夜晚十二点三十分
　　也许是时间太晚的关系我的ICQ成了荒芜一片
　　一想惨了，怎么打发。
　　就在懊恼之际，消息来了
　　真是久旱逢甘霖，也顾不得是男是女马上“加入好友”
　　况且网路上性别难分，真假难辨
　　我有一个同学在网上恩爱了十天半个月，结果却是同性。
　　差点砸了自家的电脑。
　　所以网路虚虚实实，不必信以为真。

　　“你叫‘无言’平常话很少吗”他很快发了过来。
　　“你是男是女”我边看新闻边发信息
　　“这重要吗”他反问到
　　“男生看情况，女生不用”我说。
　　“我是男生。”他说
　　“你很坦白，所以我也跟你坦白，我是女生。”我发了过去。
　　“无言小姐你好，我能和你聊天吗？”看得出他很有礼貌
　　“象你这样有礼貌的男生很少了，我想可以。”我说
　　“你平常话很少吗”他又重复了刚才的那个问题。
　　“叫爱国的人就一定不偷不抢吗，名字只是一个记号不能代表什么”我回了过去
　　“我知道了”他说
　　“你失恋想自杀吗，生命如此之脆弱先生”
　　“何出此言”
　　“你的名字告诉我的”
　　“叫志坚的人就一定能百毒不侵吗，名字知只是一个记号你说的。”他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我惭愧万分
　　“为什么我会接受你的交友请求吗”我发过去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一个聊友也没有，只能将就将就”我终于可以扳回一成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发给你信息吗”我剑拔弩张，严阵以待。
　　“因为我在上厕所，没报纸看只好随便抓个聊天。”他很快的发过来。
　　看到这个样子我几乎想骂出去
　　“先生，你懂不懂得尊重女孩子”我装死发过去。
　　“对不起，是我没风度。”
　　“小女子接受你的道歉。”我说
　　然后彼此都无话了。
　　“找个话题吧。”我发了过去。
　　“如果你现在只剩下三天的寿命，你怎么安排。”他突然来这个问题
　　“呸……呸……你乌鸦嘴，我还要长命百岁。”
　　“我只是说‘如果’，还有，女孩子要注意形象”他像是教训。
　　一时间忘了现在的“身份”
　　“第一天：我会偷它个几万块；第二天：我会约几个朋友开个会讨论怎样把更多的马子
　　第三天：跟马子玩个痛快。“我满意的回过
　　“你同性恋吗”
　　我一看又吓出一身冷汗，原来我又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打地太快了是吊凯子”连忙解释清楚
　　“那如果你只剩下三个月的寿命，你又怎么安排”
　　“你有病啊”我有点气愤，真是遇见傻瓜了。
　　不过我还是回了过去
　　“第一月：我会偷它个几十万块；第二月：我会约几个朋友开个会讨论怎样把更多更多的马子；第三月：跟马子玩个痛痛快快。“我满意的回过
　　“你确定不是同性恋吗”
　　我又下一身冷汗，找这样下去，家里可要水淹金山了。连忙解释
　　“刚才复制时忘了改”这个解释太烂了，哪有有人记时间而忘性别的
　　“是不是又要问我如果只剩下三年的寿命，会怎样安排”我连忙发过去，以将他的注意力从性别上转走
　　“你和我的弟弟一样很聪明，”他发了过来
　　“谢谢”我一时无言
　　“有有一次我告诉弟弟10+10等于20，他会马上说出20+20等于40”
　　“你弟弟几岁”
　　“四岁”
　　“你懂不懂得尊重女孩子”我又发了过去
　　所以当我一时出现语塞的时候，我都会用这句话挡了过去
　　好比如在上课时讲错了字被学生识破了
　　我总会说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中国文字的确太复杂了
　　把错误都推给那些方块文字
　　“很遗憾，我要下了。”他回了过来
　　“为什么。”
　　“我必须到医院去一趟。”
　　“说的也是，大号又不是生孩子。确实该检查检查了。”我仍然不依不饶。
　　“你欺负人，懂不懂得尊重女孩子。”
　　我马上复制他的话回了过去。
　　“ 你确定是男人吗？”
　　然后，他下线了。我抽了一根烟，尽管呛得半死我还是抽完了。

　　刚进入梦乡和周公在泡茶下棋好不惬意
　　该死的电话声吓走了那个姓周的
　　“喂”
　　“达翔吗。我是明”声音显得很仓促且有点颤抖
　　“是”就算抖得可以震破电话线也驱不走我的睡意
　　“是什么，我完了。”
　　“好”
　　“好个屁，出事了。”
　　“哦”
　　“哦个头，快点来。”
　　接着一阵凄厉的哭声从电话的那一头传来
　　“鬼”我大叫一声
　　“鬼个鸟。我死了。”然后电话断了
　　我又在一次约了周公，就在我和周公争执着这盘棋的输赢时
　　又一个声音吓走了那个姓周的
　　此时，我巴不得拆掉门铃剪掉电话线
　　我睡眼惺忪，踉踉跄跄地开了门
　　“是你。”我揉揉眼
　　只见阿明一把将我抓住，我往后退了一步
　　“几天不见，用不着这么激动”我说
　　“我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阿明慌张地说
　　“你有病吗？”我觉得莫名其妙
　　“你可以帮我们的是吗？”他的口气依然不变
　　“要不要到医院去一趟。”我说，
　　“要、要、要。”说完，他一把将我抱住
　　“刚才一个他吗混蛋电话，现在是搭错神经线的你。到底是什么事？”
　　我好象是在和一个非洲土著问路
　　“采芬怀孕了”阿明瘫在床上说的说到。
　　“到底发生什么事。”我有点激动

　　因为采芬和阿明是我师范时期最要好的哥们。
　　当时的情是这样子的
　　我疯狂的喜欢采芬,而采芬痴痴的恋上阿明
　　阿明也不要命地喜欢采芬
　　但“疯狂”的程度远不及“不要命”
　　所以采芬和阿明就理所当然的走在一起
　　我则以伤阿明一条腿来卸我足以闷死人的窝囊气
　　而学校则以留级一年来惩罚我的无理蛮横
　　然后阿明花钱找了一帮人来证明我的清白
　　由于铁证如山,学校只好判我无罪释放
　　毕业时我阿明采芬杯盏交接,一笑泯恩仇

　　我的震惊，阿明的无助
　　所以我们都给对方十五分钟的时间来平息内心的动荡
　　一个女孩子未婚先孕，对于两个年纪加起来不足五十岁的大男生来说
　　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有烟吗”阿明说。
　　我扔一根给他，然后随手往口里塞一根
　　淡淡的烟圈开始占据这狭小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我想年轻是不应该和憔悴苍老扯在一块的
　　但阿明做倒了，因为他眼角有两条泪痕

　　“时间”我开始发问
　　“去年冬天”他答得很及时
　　“地点”
　　“丰台酒店”
　　“只有你们两个”
　　“不，还有她的初中同学”
　　“开始……”
　　我发觉阿明并没有抽烟，他只是把烟夹在手里
　　这才像一个男人，阿明曾经这样说
　　“开始我们订了个包厢，玩得很尽兴。”
　　“然后……”
　　“然后我们唱歌喝酒跳舞。”
　　“再来……”
　　“再来采芬也加入我们的行列，唱歌喝酒跳舞。”
　　“后来……”
　　“后来，我们一起唱歌，跳……”
　　“你打算就这样讲到晚上吗，重点。”我再次点了根烟
　　阿明的手中只剩一根烟蒂，不过他并没有丢掉
　　因为他是一个男人
　　“后来采芬醉，我也醉了。”阿明的呼吸声不是很均匀
　　我的呼吸比他还急促
　　“所以……”我又抽了一口烟
　　“所以我就扶采芬到房间里面休息”阿明站直身体打了踉跄
　　阿明快撑不住了，我想除了瞎子外谁都看得出来
　　“于是……”我又抽了一口烟
　　“于是我发觉我是一个男人。”
　　“到这时候了，你还开玩笑。”我严声厉道。
　　“我为什么是个男人，如果不是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阿明终于掩面痛哭起来但没有声音。
　　这算哭吗，一种抽噎哽咽却又撕心裂肺的嘶哑
　　就像玻璃杯落地时破碎的声音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就别哭了。哪有拿着烟蒂在哭的大男人。”
　　我知道我的劝慰相对于他那剧烈的折磨与悲痛简直是螳臂挡车，肉搏刀林
　　“你爱她吗”我又说道
　　“爱”他回答的很坚决
　　“他家里知道吗。”
　　“知道”
　　“那她家人有做过什么表示吗？”
　　“有”
　　“什么”
　　“以后再看到这个臭小子，就打断她的狗腿”
　　“你怕他们打断断你的腿，所以伤心欲绝。”
　　“不，我怕他们带走我的采芬。”
　　“采芬爱你吗？”我继续问
　　“爱”他的回答依旧很坚决
　　“有多爱？”
　　“就像我爱她一样”
　　“那还怕什么，虎毒不食子，他家人再怎么不同情理也不至于毁掉自己女儿的幸福。”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他们把话说得很绝是吗，你就将心比心想想，一个养了二十几年的闺女一夕之间竟被你……”
　　“竟被你……你……”
　　我一下子溜了嘴，眼看那个“干”字要跑出嘴了，连忙紧急刹车。
　　结果落得一时词穷的尴尬。

　　那个深夜，阿明几乎把和采芬的事情都描述一遍
　　原来他们爱得像白痴低能——
　　饭是喂着吃。袜子是帮着穿。上班时像是探监依依不舍。上街时手像打了死结，付钱时就要解个半天。

　　这时脑子里莫名其妙来了个朱巧云
　　我很断定他应该是在这座城市的某一角落
　　而这个“某一角落”到底在什么地方呢？
　　不知道她有没有偶尔想起百货的那场偶遇？
　　我在想她吗？
　　我有想她的理由吗？

　　提到考试我总会挂虑起那有血染风采的“武当七侠”
　　说起篮球也总会泛起乔丹飒爽的英姿和眩目的球技
　　谈到足球总会想起那又爱又恨的窝囊国足
　　看到耐克一定会为五百块一双球鞋而扼腕叹息
　　所以这冥冥中肯定有万千简单而又坚定的关联
　　就像看到凯舍林皇宫一定会想起那一掷千金的豪赌
　　和美女如云的盛宴永远都不会想到家里的土鸡生蛋了没
　　所以听到阿明的幸福宣言
　　没有理由不想起朱巧云

　　我又一次为我的思念而辩解
　　尽管这个解释真的很像辩解

　　后来，我答应了阿明，陪采芬去医院复查身体
　　尽管这样会冒很大的风险
　　甚至会陪上我的清白
　　…………

　　“嗨，你还没睡啊，无言小姐。”
　　“什么小姐”我很快回了过去，我回过神看了一下。
　　“哦，是我，你也还没睡。”我赶紧解释下我的性别
　　“我必须午夜一点吃药，所以晚点睡。”
　　“吃药，你病了吗？”
　　“你没病会吃药吗。”他很快的会过来
　　“干嘛非在午夜一点吃不可，明早时不行吗？”
　　“你以为吃药像吃零食，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如果这样的话我会把药留到八十年后再吃。”看得出他有点激动。
　　“你说话真的很奇怪，很像我一个不常见面的朋友，但他是男的。”
　　“你的问题也很奇怪，也很像我一个不常见面的一个朋友，不过他是女的。”
　　“你做什么的？”我想这是一个还算正常的问题
　　“没有，等死。”她的回答让我吓一跳
　　“你疯了吗？”
　　“我真的希望我疯了。”
　　“你真的疯了。”
　　“我做什么真的很重要吗？”他一句一个逗号，以表坚决
　　“你难道不知道我的话题找得很辛苦吗？”
　　“喜欢金庸吗？”他问我
　　“不喜欢。”
　　“为什么？”
　　“我才二十多岁，他八十几岁了。”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说你喜欢金庸的书吗？”
　　“还好。”
　　“如果你是金庸世界的女主角你会选择哪个大侠当你的伴侣。”
　　“你不觉得这种问题很无聊吗？”我打了个大哈欠，看看睡得像猪的阿明。
　　夜，真的是漫长而空洞；人，却是短暂而空虚。
　　我又想起了巧云了。然后点了一根烟。
　　“那你觉得美国和伊拉克的仗有打的可能吗？”他又给了我一个问题
　　“我还是回答第一个问题吧。”
　　“随便”
　　“乔峰铮铮铁汉但缺乏柔情；郭靖丹心义胆但缺乏灵气；杨过侠骨柔肠但缺乏抱负；令狐冲洒脱潇洒但缺乏责任；张无忌有情有义但缺乏刚毅；韦小宝机灵聪颖但缺乏定性；陈家洛智勇双全但缺乏远见。还要我说下去吗？
　　“不用了。说的很好”他很快的回过来。
　　“相信你对金庸笔下的女主人公也有见解吧，在下洗耳恭听”
　　“王语嫣清新脱俗却过于做作；黄蓉诡欹狡黠却过于骄纵；小龙女冰清玉洁却过于虚幻；任盈盈明眸聪耳却过于执着；赵敏敢爱敢恨却过于刁蛮；建宁公主活泼可人但过于任性；霍青铜巾帼豪杰却过于神化。还要说下去吗？”
　　“你说的太好了，我拍掌表扬。”
　　“跟你聊天很有挑战性，很高兴。可惜时间到了。”他的口气略显缺憾。
　　“必须回天堂了吗？”
　　“我是说吃药的时间到了。”
　　“哦……”
　　“Good night”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