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眼》其瑾菇凉

1、全

　　我叫苏爵，生来就有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是家族遗传，在我少年时父母就因车祸离世，留给我一笔够我安稳成长的遗产，在那时我便通过这双眼睛看清了人心的肮脏，种种算计，也迅速的长成了一副经于事故的模样，曾有人说过我的眼神太过犀利，于是我便用眼镜掩去那份锋芒。
　　“严先生，请节哀。”和老板一起去参加某个公司董事长夫妻的葬礼，听闻也是由于车祸而丧生，只留下独子和公司。独子叫做严安图，我顺着声音望去，是一个一袭丧服的男子，脸色苍白，看得出他心里的悲痛，他就那样呆呆地望着墓碑，我不仅想起他也是个才毕业的孩子，而以后整个公司都需要他来撑着了。周围的人来吊唁也仿佛只是个让表面平静的幌子，其实大多抱有观望的态度，或是来看看他会不会垮掉，值不值得担此大任，或是仔细算计自己所得的最大利益，而唯有那个孩子在悲戚的牵挂着自己已逝的父母。我不由得对那憔悴消瘦的身影，多了几份感同身受的难受情绪。
　　走到他面前，我恭敬地献上花圈和挽联，我向他道，“严先生，节哀顺变。”其实我还想说要保重自己的身体，然而当我看见他向我投来的那一个如此清澈，却又充满哀伤的眼神之后我就失了言语。心里都被这个眼神给揉成了细碎的一团，我无法具体的传达出这一刻我真切的感受，但我仿佛是坠入了那个简单而又哀愁的眼神之中，这夺走了我的呼吸，又让我感到了一种窒息的惊喜。也许就是这样一次不经意的相遇却让我遇见了我心之所向。
　　每天的工作都是按部就班的，我对这样安静平乐的日子是十分满意的，或许是因为眼睛的缘故，我看人的眼光比较准，因此业绩也算上好。公司有新的合作老板也总派我首先去谈，这天老板又把一份新的文案交给我，是与严氏公司的合作项目，也就是说，我有理由可以去见他了。
　　我去那里时正好看见他冷着脸甩开一个肥胖中年人的手，周围有女员工悄悄八卦“真是太帅了，连甩手都那么帅!”“可不是嘛，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王总吞了那么多钱，做的那些小手段都曝光了呢……”“就是就是，真是活该!”她们后面走过来一个笑眯眯的圆脸经理，“在这里说什么呢？还不快去工作!”然后朝我走过来“哎呀，苏经理，怠慢了!请进去我们详谈一下”他又转过头说“小琪，泡两杯茶送我办公室。”
　　这次和严氏公司的合作，老板很满意，在选派人员进行继续沟通的时候我主动请缨表达了希望继续留下来跟进这个项目的意向。老板欣慰地说“苏爵，终于开窍了啊，那么这个项目我就交给你全权负责吧!”其实我也在想这是为了什么，然而那个答案似乎很遥远，又似乎触手可及，仿佛只是因为我不愿去触碰一样。
　　这几个月我由于工作的原因常常去他的公司，严安图也已经全部接手了他爸妈的公司。我们常常会碰面，关于项目的各种后续问题他像个好学的学生有什么就会直接问我，开始他还叫我前辈，后来在我的半玩笑他的半无心中，变成了直呼姓名，我们也常常一起去吃饭，参加酒会时也常遇见，渐渐的我发现他那部分少年意气，有些问题我们也经常争执，他很聪明，很多事情一看就会了，也许是因为年龄相差并不是很大，我们就这样熟悉起来了。
　　而这一切美好的转变便是那天公司有事，我喝醉了，他开车送我回家，在替我脱脏了的衣服时发现我有了反应，而我还迷糊的喊他的名字，捉住他的手往我下面摸去，他猛的抽手离开，我扑过去抱住他，头脑发昏的告白：“安图，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他身体有那么一刻的僵硬，最终狠狠的推开我，转身摔门离开了。听着他渐渐变远的脚步声，我逐渐清醒过来，开始懊悔自己的酒后吐真言。
　　后面的项目虽然我们还是偶交集，但他的刻意躲避让我有些受伤，我不禁嘲笑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纠结了。
　　因为这次项目进行得很顺利，公司举行了一个周末爬山活动，地点选在还未经大规模商业开发的宝塔山上，山并不是很高，大概八百多米，并不算难爬，周围绿书成荫，鸟语花香，风景算是好的，我对这里没有太大兴趣，倒是公司里那群小姑娘叽叽喳喳，热闹非凡。
　　下山的时候我走的比较慢，落在后面了，我也并不着急，我是自己开车来的，不需要赶上大部队，我四处张望，忽然见到草坪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我走上前去，果然是严安图，我坐到他旁边，他只是失神的望着远方，似乎并不关心我坐在他旁边，我突然想起来了，他也正好开口，“今天是我爸妈的祭日，他们就是在这里出事的。”“……我知道，我曾经去过葬礼。”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静静地陪他一起坐着。我偏着头看他，一滴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掉到草的叶子上面，那一刻，我的心里仿佛也有一滴眼泪滴了下来，顷刻之间就变得柔软无比，也许就是这一刻，也许是在很久以前，我就已经默默沦陷了吧。
　　那一天公司体检，我在医院的停车场看见了他的车，鬼使神差的我觉得我应该在门口等他，不一会儿他就出来了，然而外面下着大雨，他却连伞都没有带，就这样淋着雨，我看着他的身形，围绕着一股浓重的哀伤和不甘。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行动却先于理智，我冲过去给他撑伞，发现他脸色苍白，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样子。
　　“你先坐我的车吧，”我把他扯进入的车里，“我说你回家换一套衣服吧。”
　　“不，我要回公司。”
　　“先回家，你看你衣服都被弄湿了，换了衣服后我再送你回公司……”
　　“要么送我回公司，要么我现在就下车!”
　　好吧，我决定妥协，先送他去公司。
　　一到公司他就立刻下车了，我停好车之后上楼去就看见他的秘书拿了一套衣服，准备送进去了。我走上前说“我来吧。”秘书一脸为难的看着我，“可是总经理说他今天不见任何人。”“没事的，有事我担着。”
　　我拿着衣服进去见他背对着门口坐着，把衣服放在办公桌上，我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他不耐烦道转过头说“不是说了放了衣服就给我出去……”看到是我他有一瞬间的怔忡，又说他今天不想见任何人，我道：“你先把衣服换了吧，小心着凉。”
　　他突然看着我的眼睛问：“沈爵，你爱我吗？”我感到很猝不及防，因为我明明看见他内心在说“如果你爱我，那么就为我付出你的生命吧。”但是我突然又想到了那天他单薄的身影，想到了他在雨中的脆弱，我坚定的回答他：“是的，我爱你。”他忽然就笑了：“沈爵，我不想再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班，一个人生活在空荡荡的房子里面，尽管我现在可能并不爱你，但是我想我们或许可以试一试。”看着他如以前一样清澈的眼神，我感觉里面却更加深沉，但还是笑着说：“好啊，我愿意。”
　　到了下班的时候，我决定去找他吃饭，边走边给他打电话，“安图，五点半了，我们去吃饭吧。”他清冷的声音传来“不了，我还有很多事，你先去吧。”“没想到你们公司下班的时候人这么多啊……”“你在公司楼下？等一下，不要上来，我马上下来，你在楼下等我。”
　　吃晚餐的时候，我问他，我们住在一起吧。“不。”“你不是说不想一个人住吗？你觉得是你搬来我家好还是我搬来你家好？”“你搬过来吧，不过你要睡在另一个房间。”
　　周六一大早我就把衣物之类的东西都搬到车里了然后开车到他家门口。敲门，他一脸没睡醒的表情，“今天是周末啊。”“不是说了今天我搬过来的吗？快去帮我搬东西。”
　　“你的东西这么多啊，来，你就住在这一间。”他把我装说的箱子堆在地板上，拿起个笔记本，好奇道，“你这个笔记本是干什么的？“写日记。””“现在大家不是都用电脑写日记吗？你干嘛用笔记本呢？”“因为我有很多秘密啊。”他帮忙摆了一会儿，没什么兴趣，就用睡觉去了，走之前还说不要乱动东西啊。
　　我抽出日记本翻看过去那些记录。
　　“今天去参加一个公司的董事长父亲的葬礼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人，其他的人都在计算着自己的最大利益，只有他在悼念自己死去的父母。”
　　“看着他甩开别人的手，心里竟然觉得有些甜蜜，他的心就和他的表面一样，根本无需去猜想，我好像找到了我想要的那个人。”
　　“他父母祭日的那天，我永远都会记得他那么孤单那么脆弱的样子，我想守护他。”
　　看到这里，我不禁勾起嘴角，继续看下去。
　　“他知道我喜欢他，虽然暂时还是不能在一起，但是我还是不会放弃的吧！”
　　“……在医院看见他淋湿了站在雨里，我愿意用生命来证明我爱他，如果有一天他失去了我，他会有一点难过吗？”
　　“原来他马上就要失明了，其实如果他失明了，我也可以照顾他，我也会一样爱他……那天在他办公室外听到他打电话叫人制造一场交通事故，而我注定是这起事故的受害人，这也没什么关系吧，反正现在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他，如果他有需要，好像牺牲自己也不是什么很让我为难的事情啊。我并没有直接敲门进去，而是打电话假装在楼下安心的等他一起去吃饭。”
　　晚上我弄了晚餐，他吃着吃着突然开始说“苏爵，我看到报纸上说的那些因为没有眼角膜而失明的孩子觉得很可怜，这个世界那么美好，而他们却再也看不到了，我想帮帮他们，去签遗体捐赠同意书。”“好啊，我陪你一起去，我也很想签。”他惊讶的看着我脱口而出“你为什么也想去？”我静静地笑着道“你不是说不愿意一个人吗？我以后就陪你一起啊。”
　　第二天我们就一起去医院签了同意书，然而他看起来并不快乐，他站在阳台上，阳光在他身上仿佛洒上了一层金光，让我感觉此刻的他有些不真实。
　　“安图，你知道吗，听说如果仰望天空五度二十分，就不会感到忧伤了。”
　　“苏爵，你傻了吧，竟然相信这个，白痴。”
　　“我都说了是听说，听说!”
　　“真傻。”他用手心拍了一下我的头。
　　“不要拍头，会变傻的。”
　　“本来就傻，还不许拍了啊，就拍，就拍。”
　　……
　　收到老板的指令，明天要出差参加竞标，我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安图在旁边手足无措的看我收拾“苏爵，你能不能明天不要出门？”“没事的，我就出去一个星期，不会留你一个人在家太久的。”我看见他心里在焦急地说“苏爵你这个笨蛋，你明天出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啊。”“苏爵，我们做吧。”他一边说着，一边视死如归一般脱了他的上衣，白皙的皮肤一看就知道触感很好。我难耐地一把拉他过来，侵上他的唇，他生涩的回应却轻易撩拨到我，我使出定力拉开他，叹了一口气道“安图，我等你做好准备的那一天。”他推开我，翻身背对着我，声音嘶哑“如果有一天，我骗了你，你会怎么办呢？”“那我也骗你一次，咱们扯平。”
　　早上起床时看着他皱着眉头的睡颜，很想给他捋平，我俯下身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决定就这样悄悄的离开。坐在出租车上，看着街边飞逝的树木和建筑，我想就这样告别这个世界吧，但是手机突然响起来，是严安图，我接起来“安图，怎么醒得怎么早，我还想让你多睡一会呢。”
　　“苏爵，我……没什么，你自己要注意安全啊。”
　　“嗯，早餐放在桌上，自己热一下就可以吃了，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照顾好……”前面一辆车突然急转弯，另一辆车冲了出来，在最后的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严安图在一片阳光中回过头来，伸出手拉我，真的好想拉住他啊。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真希望这样的日子没有尽头，严安图，其实五度二十分不是我爱你，而是我想用我的眼睛看着你，看着你曾经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