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空馀梨花雪》钟离念

8、第七章 千重宫阙悲欢复始，百尺庙堂荣辱更新

　　次日上朝，参知政事何凉上前一步道：“君上，微臣有事启奏。”便将自己前日所遇简要道来。原来何凉回府途中，遇一老翁拦轿不起，状告秦府管事秦之沆草菅人命。细细查问，原是秦之沆在市坊间偶然见到这家的女儿，想要抢夺为妾。其女不从，拉扯间，女子的兄长被秦之沆及其随从推搡在地，触石而死。女子自觉愧对哥哥当日自尽。其母一日内痛失儿女，次日便疯疯癫癫，言语无状。
　　何凉话犹未尽，一个与秦家交好的官员打断道：“何大人如此言之凿凿，倒像是亲眼所见似的。却不知‘山穷惯出刁民’，许是那起子人见秦府富贵，想诈些钱财也未可知。”
　　何凉嗤笑一声，道：“我朝规定：以民告官，无论虚实，先要受笞责二十。这种财物，即使有胆去想，也要有命享才是。”
　　柳环这时开口道：“依何爱卿之见，此事该当如何？”
　　何凉道：“羁押管事，对质审问，属实则处斩。”
　　不出意料，此言一出，朝堂许多人都出列反对。
　　柳环端坐看着他们吵嚷了一阵，笑对何凉道：“爱卿错了。朕是说如何处置这些官员。”
　　一时沉寂无声。柳环接着说：“此事如若属实，不是管事一人之罪。京兆府尹不思审理，吏部不思罢免，御史不思监察。致使百姓无处鸣冤，长此以往，岂有宁日！”
　　群臣皆跪地，口称：“臣等有罪。”乖觉些的都心知秦氏是要倒了，难为柳环竟隐忍至今，只是不知其他人该当如何。一时各有心思，都不发一言。
　　柳环指派大理寺去审此案，便下朝去了坤宁宫。
　　宫内，太后端坐如常，案上沏了两杯茶。看到柳环进来，慢慢说道：“皇上叫哀家好等。”
　　柳环看着太后，平静道：“母后不必悬心，朕必不会轻纵有罪之人，也不令一人蒙冤。”太后笑了笑，说：“皇上自会准备妥当。筹谋良久，哪里容得下闪失？”
　　柳环道：“这些恶行并不是朕胁迫他们所做，其身不正，怎能怨旁人？”
　　太后道：“何必说得这样冠冕堂皇！难道皇帝就没有一点怨哀家干涉朝政的私心？”
　　柳环摇了摇头，说：“比起这个，朕更怨太后害死朕的母妃。”
　　太后颇为意外地看了看柳环：“竟然知道这样陈年旧事，哀家平日倒是轻看了皇帝。”自顾自地继续：“哀家当年也曾与先帝举案齐眉，不过哀家向来明白情爱不如权势可靠。自从淑妃入宫，先帝和她两情相悦，心里再没有旁人。但他生性懦弱，淑妃家世低微，大臣们反对立她为后，先帝也只有作罢。他偏宠你们母子，却不知道有盛宠而无权势是何等的危险。纵使哀家当时不动手，先帝驾崩后淑妃也久活不得，恨她的人何止一两个？哀家是杀了淑妃，可哀家也救了你，助你登上帝位。什么阴德，什么来世，哀家只争这一世。”
　　太后说完，将案上的茶吃了半盏。柳环有一句想问，满心要说，只是半个字也不能吐。半晌站起身，行了个拜别大礼：“朕谢过母后多年照料之恩，却也无法释怀杀母之恨。此后碧落黄泉，永不相见。您好自珍重。”
　　太后摩挲着杯上的花纹，摆了摆手：“哀家乏了，你去罢。”
　　次日，因人证物证俱全，管事无从抵赖。而牵涉出秦府不少买官鬻爵，侵占民田之举。柳环下令秦氏一族流放岭南，恩赦三代之后犹可做官。对于依附秦氏的官吏，柳环只罢免了些无才无德之徒，换上早已暗地安排历练的人，一时竟也不觉动荡。经此一事，大臣们暗暗心服，对柳环的轻视消减许多。
　　虽则柳环当日选中的秀女都与秦家无甚往来，相较于前朝，后宫却有些波澜。先是太后归政，衣食起居供奉如常，退居坤宁宫不得出。之后何香减晋位为嫔的旨意还未传至各处，葳蕤宫来报秦倩兮自缢，柳环亲令当日发丧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