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二）》魏菲笔名魏珊珊

3、小山村教师

　　忆山村生活

　　乡亲们看到月拎着大包小包地回来，有的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听说是高考没考上。”立刻就有人解开了疙瘩。原来是这样，大家便开始议论纷纷。“女孩子家的还想考状元，祖坟冒开岔。”“还说是村里的女秀才呢，吹牛吧。”“还不是灰溜溜地回来了。”…。月低着头穿过村子中央的大路，身后仿佛有一堆指指点点的手。
　　快到家门口了，母亲早已站在门口等候。看到月，忙迎上去帮着提行李。月头也不敢抬，任母亲把包袱都拿进了屋。“路远，累了吧，先歇会儿，饭菜一会儿就好。”母亲安置好行李，边说着走进了厨房，丝毫不提高考的事。虽然对月的落榜心有不甘，但她明白这件事对月的打击很大，既然事情已经是这样了，那么她也就不会希望女儿一直为无法改变的事伤神伤心了。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月心底的愧疚无以复加，鼻子酸涩想大哭一场。
　　没多久，饭菜的香味就充斥了整间屋子。看着桌上全是自己爱吃的菜，月的眼前一片迷雾。“来，吃饭。吃完了就早点歇息。”母亲往月的碗里夹着菜。月只是一味地低着头，始终不敢直视母亲的眼睛。然后就是好长时间的沉默。月缓慢地拨弄着碗里的饭粒。“算了，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了，考不好也不能全怪你。”母亲忽然开口。月猛得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母亲。在母亲背后的墙上是已故父亲的遗像。仿佛在对月微笑着，“尽力了就好，已经这样了就不要再去想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丁妈妈说。

　　每年都有很多的因为名落孙山而不得不回到那孙山里。月也和他们一样，经历了千辛万苦却还是退回到了起点的地方。当月站在村口看着熟悉的一草一木，想起曾经的向往和憧憬都已化为泡影的时候，心底泛起了丝丝缕缕不绝不断的绝望、难过和自责。

　　母亲嘴上安慰着女儿，可心里却甚是着急。隔了几日，趁着月下地干活不在家，她请来了邻村的算命先生。先生问了月的生辰八字掐算了一翻，嘴里念念有词。月那天回得早，刚一走到门口，就听见先生正和母亲说着她的运势什么的。近前屏息静听，就听到了最后一句：“三年后，南，有贵人。”月虽不相信这些江湖术士的“铁指神断”，可在无意间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三年后，南，有贵人相助。”
　　在家呆了有些日子了，每天都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日子也是难得地恬淡安逸。隔壁的小乔时常过来玩。过了这个暑假，乔也要升入高三了。她们都是在一起长大的玩伴，从小就显得与其它山村姑娘不同，喜欢穿紧身衣，竹筒裤，她们经常涉过溪流，爬到半山腰，那里有一个瀑布，他们挽起裤脚放到水里面，坐到石板上，面对着青山，扯起喉咙唱起山歌，什么□□的小背篓啦，李琼的山路十八弯，稀里哗啦唱了一阵子，好像没有什么烦恼事了。看着远山苍茫，总想着飞过莽莽森林，追溯山水延伸外的世界。

　　空闲时，他们在河边徘徊，脱鞋汲水，踩得水花四溅感觉很肆意，上得岸来，岸边花草风茂，远处烟波浩淼，远方是什么，是希望，还是缥渺，那里有纯净的泥土香吗，有丁香花吗…乔大声地回应：去那里吧，手指着远山，说道：“那，有希望。”
　　”“有”，“希望”山谷回音。

　　几经周折，母亲竟弄来了一个代课教师的指标。对从小爱读书的月来说，真可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因此月紧紧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经过一段时间复习，考试、考核之后，拿到了资格证，成为了一名乡村教师。
　　穿过弯弯的梯田小路，月站在村小学的大门口。老师正在上课，孩子们书声朗朗。月听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似乎看到多年前的自己也曾坐在靠窗的位子，认真地听老师的讲课，答问，做作业，简单地描绘着自己美好的未来。而如今，学校依然简陋，学生依然努力，而自己却已经是高考的败兵，未来会是怎样一番光景，不是靠梦想就能实现的呢！月不禁苦笑。
　　好吧，既然自己已经失败了，那就好好培养这些孩子，让他们来继承自己未完的梦。月深吸一口气，理理衣服，走进校门。刚一进门就碰到了古校长，他穿着乡村少见的西装，正从一个教事的前门走出来，他也看到了月，见月手里拿着通知书。“你是丁月吧”，他见月点头，“欢迎加入，我是这里的校长，姓古，古代的古。”随后便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学校的情况。月这才知道原来这里所有的老师都是代教，连校长自己都是。
　　古校长是早几届的落榜师兄，但并没有因此而一蹶不振，反而是更加刻苦读书。不到两年就拿下了十几门课程的自学考试文凭，从而升为代校长。听他讲完，月羡慕极了。心里也暗暗下决心要向古校长看齐。
　　末了，古校长说：“一星期后，听你的试讲课，好好准备。”那天回家后，翻找了许多教学案例，同时结合之前刚学过的理论。知道低年级的孩子用现场讲课更能帮助他们对课文的理解。她的试教课文是<望庐山瀑布>仿佛身临现场，李白的“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比我们山村的溪流，瀑布，超级放大几倍就是望庐山瀑布。这时微风袭来，沙沙的树叶伴奏…
　　每天早上，月就像小时候那样从稻田中间的小路穿过去。清晨清凉的风，还有时不时摩擦着脚踝的小草，唧唧喳喳从稻田上面一划而过的小鸟，这一切都让人心情舒畅。有时刚出门会碰到古校长，月便放弃小路，和他一起走在大路上听他讲很多关于学校的琐事。
　　十八九岁，火红的青春，热情洋溢。小小的学校，出黑板报，写书法，绘画，活动的充分展开，使得整个学校都变得热闹有生气。
　　春绿了，去采茶、踏青；秋黄了，去爬山、摘果子。简单而充实。
　　上历史课，高年级的学生问月汉朝皇帝的顺序。汉高祖、汉景帝、汉文帝、汉武帝…月弄错了，有个学生指出她的错误。她脸红地笑着说：“大家都回去查查，老师也记不清楚了。”古校长路过听到，下课后笑她误人子弟，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月希望这样的生活能一直到老。

　　学校虽小，师资也很欠缺，老师身兼数职不说，有时还要高低年级混合上课。但是每次的竞赛，学生们总是以优异的成绩把一、二等奖捧回来。多次之后就引起了县教育局的重视，派来了一队考察人员。那一天，学校里来了十多个县里的领导，严肃的气氛充斥着整个学校。全体师生心里都明白这次考察的重要性，校长老师前前后后都打理得有条不紊，上课时教师和学生的互动也是配合默契。
　　当春天百花盛开漫山遍野的时候，上面来了通知，所有符合条件的代教老师都可以转正。古校长接到通知时兴奋得像个孩子，抓起月的手大声地说：“我终于转正了，我终于是名副其实的校长了。”声音大得像是要告之全世界。“嗯”月应着，开心地笑。尽管她自己因为工龄太短没赶上这次机会，但是她会继续努力的。
　　可是，有人说这是最后一次转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