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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风雨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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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治进宫,和李世民一起看突厥将领打马球。李世民看着心情也好了不少,一转脸却见李治一脸哀愁因问道:“稚奴,你不是一向喜欢看打马球的吗?怎么今日一副愁苦的样子?”
李治连忙摇头道:“没什么父亲。”李世民也不再追问。
一会晋阳和高阳一起来了,高阳笑着对李世民说道:“父亲,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您这个打马球的高手今天可不能只光看他们打吧。”
李世民听了摩拳擦掌说道:“今天我就陪你玩一局,不过高阳你的马球虽打得不错,遇见耶耶就得小心了。”
高阳笑了笑道:“您不要小瞧了我,赛个一场再说。”说着向晋阳道:“今日咱们姐妹合力打败父亲。”
晋阳说道:“我只怕要拖你后腿,还是你和父亲各领一队人马赛个痛快吧。”
高阳听了也只好作罢,两人换了衣服上场,李世民的马球绝对是出神入化,快如闪电,势不可挡但高阳打起马球来也绝对是巾帼英雄的作风,一个拳头大小的球在她球杆上就像粘上了似的已穿过好几道防线也无人能抢去。李世民见此亲自跃马去拦,高阳见状连忙转换姿势只有半边身子贴在马侧想以此避开李世民,但李世民一跃马只一只手抓着鞍辔整个人似乎吊在半空另一只手却运杆如风把球从高阳手中抢走,这一幕真是惊险刺激极了把个晋阳和众多观看的宫娥惊喜得在那鼓掌。
“高阳,怎么样,耶耶宝刀未老吧,你还要和你三哥好好学学,这些人中也就你三哥能和耶耶争个高下。”李世民打完球显然很兴奋。
高阳有些嘟着嘴说道:“您还说一点也不让着我。”
李世民哈哈大笑说道:“你还用人让呢,你刚刚在场上那个拼命多少男儿都不如。”
晋阳也笑道:“姐姐,要是父亲真让了你,你保准又不高兴说父亲看不起你的球技了。”说着转向李治说道:“九哥,你说是不是。”
李治却愣愣的,半日反应过来点点头,晋阳问道:“九哥,你到底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看你这么久了就没笑过?”
“稚奴,你说说究竟出什么事了?”李世民问道。
李治听了急忙下跪流泪道:“陛下恕罪。”这举动把李世民和晋阳惊得一头雾水。
“稚奴,到底怎么了?”
李治流泪道:“父亲,孩儿虽然和七叔一向交好,但他要谋反一事孩儿是一点也不知情的更不会参与,请父亲大人明鉴。”说着又是连连磕头很是可怜的模样。
李世民听这话更是云里雾里问道:“耶耶何时计较过你和元昌交好了?”
李治故作惊讶道:“父亲您没有这样说吗?四哥和我说您对七叔谋反的事很是生气,还说有人手上有我和七叔的书信,可是孩儿和七叔之间的书信往来都只是谈论些书法绘画之类的寻常事,母亲去得早,是您将孩儿养大,孩儿怎么可能做谋反那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来,求您明鉴。”说完一阵磕头。
李世民明白了,定是李泰听说长孙无忌要立李治为太子就去吓唬这个一向胆小的弟弟了,心想好你个李泰朕还没死呢你就敢吓唬你弟弟,朕的一番苦心真是白费了。
虽然心里生气但是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扶起李治安抚道:“稚奴,你真是想太多了,耶耶怎么会怀疑你呢。”
晋阳也明白了,心想这李泰也未免太过分了李治一向不与人争,怎么连李治都不放过呢,又一转念难道就是为此让李世民改变的主意让李世民立了李治做太子的。又不禁去看李治的神色,此时的李治就像吓坏了的小孩子一般无辜而凄惶。
傍晚时分晋阳和李治一道回府,刚出承天门,便见马周骑着马赶来了,马周先和李治说了一番话方过来。
晋阳因问道:“你们刚刚说的什么话?”马周笑道:“没什么,不过是他府里的几件事。”
晋阳听了顿了顿又问道:“侯芳呢,她会怎么处理?”马周听了皱皱眉道:“最少也要充入掖庭为奴。”
“我要去看一下姐姐,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晋阳沉默了一会方问道。
“我今晚要在门下省当值,你替我问长乐公主和驸马好吧。”马周说道,晋阳也就不再说话,往长乐府上去了。
晋阳一到长乐府上便觉到处都笼罩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悲凉,原来长乐的孩子已经流了,长乐面色惨白毫无生气地躺在锦塌之上。
“晋阳,刚刚我梦见母亲了,她只含泪看着我却不说话。”长乐拉住晋阳的手说道。晋阳噙著泪笑道:“显见得母亲偏心姐姐了,母亲梦里也不让我见见她。”说着又接过长孙冲手上的药碗喂长乐喝药。
长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说道:“母亲生前最是疼你了,你倒说这话,只是我听说人将死的时候会梦着故去的人。”
“姐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想来母亲是怕你伤心,特意来叫你坚强起来把身子养好的,你这般说不是让人替你担心嘛。”
长乐听了流下泪来说道:“我这身子倒没什么,我只担心大哥啊,母亲她在那边真的不安心了。”
晋阳听了心如刀割说道:“你如今最要紧的是自己的身体,否则只会更伤父亲的心。”
长乐听了又是流泪半日满是绝望地说道:“晋阳我再也不能有孩子了。”
长孙冲在旁忙道:“长乐你这是怎么了,咱们夫妻两一起生活不是很好吗?你要是喜欢孩子咱们可以从弟弟他们那过继来啊,你这么想岂不是叫我伤心。”
晋阳也连忙安慰道:“姐姐,你看姐夫待你多好,您可要珍惜着好好养身体,要不然就吃大亏了。”
长乐不禁一笑说道:“你啊,这个时候还来说笑。”晋阳和长孙冲两人又劝解一番长乐才终于安心喝了药睡去了。
晋阳见长乐睡熟了放了心,长孙冲送出来,晋阳因问道:“孙郎中可怎么说呢?”
长孙冲摇摇头道:“他说长乐的身体太弱了。”
晋阳听了知道不能再问只好安慰道:“姐夫宽心,孙郎中医术高明,姐姐定然能慢慢调养好的。”
长孙冲听了点点头道:“她自从豫章妹妹去后心里就比往常多疑,总是说花开着漂亮但长久不了,希望妹妹你能常来开导开导她。”晋阳听了答应告辞离去。
待到回府,下车时只觉一阵头晕差点没摔倒幸好有墨香扶着,墨香道:“殿下脸色苍白,要不要去叫御医。”
晋阳说道:“没事,不过是坐车坐久了头晕。”因不见马周,问道:“宾王呢?”
墨香道:“殿下忘了,驸马今晚在宫中值宿不回来了。”晋阳听了点点头,自己回房睡下,一晚上都觉得脚底冰凉没有睡着。
晚上李世民一行来到右领军府看望太子李承乾,随行的有长孙无忌和马周。昏暗的房间里,一股难闻的气味扑来,李世民抬眼望去只见角落一个黑影,细看是李承乾披头散发地窝在那儿落魄极了。
马周和长孙无忌见了都觉得昔日风光无限的太子,竟落魄如此,很是喟叹。而李世民这个做父亲的见着儿子如此就是平日里万分的厌恶也变成了心痛,只叫了声:“大郎。”
李承乾抬起头来一愣滚下泪来哭道:“耶耶,您可知道您多久没有这样称呼过我了?”
李世民听了心里一颤,脸色有些凄然说道:“你这么说是怪我平日待你不好。”
“父亲您平日里见着我何曾给过我好脸色,我们何尝有一日像普通父子一般。”
李世民听此话很是心酸,又觉自己的苦心这个儿子半点也没体会到很是痛心,因而说道:“你是太子,是大唐未来的天子,朕对你抱有厚望,对你严厉些难道有错吗?”
李承乾听了很是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会才说道:“父亲,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你可以和那些大臣们说去,可是我不知道吗?自从我腿上受伤成了瘸子你便厌恶我了,也是大唐怎么能让一个残废做天子呢?”
李世民听了脸上有些挂不住说道:“我并没有嫌弃过你的腿,是你自己越发地不争气亲近小人,对于你的老师们的劝谏却一点也听不进去。”
李承乾听了凄然笑了一会才说道:“贞观三年你和母亲搬入太极宫,李泰他们也都跟你们走了,所有人都走了。只留下我和一帮老夫子们,做什么都要规规矩矩,一有丝毫松懈他们都会一脸沉痛地教训我。可你和母亲呢,你们也总是板着一副老夫子的面孔,告诫我这告诫我那,我无时无刻都战战兢兢的,可为什么李恪和李泰轻易就可以得到你们的赞赏,我却时时刻刻都怕犯错。我真的受不了,受不了!”
李承乾说着瞪着他那双眼睛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的父亲,而只有那刻李世民才发现这个儿子长了一双像极自己的眼睛,他一时之间出神了,他想起了那响亮的婴儿的啼哭声,想起他初得第一子的兴奋,想起了那规矩而恭敬的面容,他这个时候才发觉那死水般沉静的面容多么地不像一个十二三的少年啊,而他自己高高在上,那严肃的表情又多么地不像一个父亲;他想起了群臣注视中的一瘸一拐的背影,那沉重的令他觉得羞辱的背影。
“承乾,你冷静些。”长孙无忌的话讲李世民拉回了现实,李世民摆摆手说道:“无忌,让他发泄吧,我知道他恨我。”说着一阵令人揪心的咳嗽,半日喘不过气,长孙无忌和马周连忙扶着,长孙无忌一面替李世民顺气,一面向李承乾使眼色。
而李承乾却压根没有注意到舅舅的眼色,他只是定定地看着父亲,他从没见过如此脆弱的父亲,在他心中父亲永远是那么威严那么地冷酷,可是他忽然发现父亲双鬓已经斑白,脸上已满是岁月的风霜早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他开始真正的后悔,他知道这个人是他的父亲,他一直没有放弃自己。李承乾终于跪下了:“父亲,我错了,我知道我辜负了你。”
儿子终于认错了,李世民很是欣慰,他一直知道儿子本性不坏,但是心这么一软,心痛越甚,老泪纵横说道:“已经晚了。”说着连忙歪过头拭泪继续说道:“你要是少和你弟弟们争气,多把心思放在如何当好一个储君上也不是今日的结果。”
提到李泰,李承乾的满心愤恨又上来了,他说道:“父亲,难道我不想做一个好儿子一个好太子吗?可是父亲你可知道,这天下生着多少势利眼睛,您对李泰的偏宠早已动摇我的位置,我只想自保。”
“父亲,父亲,我知道我错了,但是您不能为李泰蒙蔽啊,要不是他一直步步紧逼,我绝对不会落到今天的地步。”
李世民半日没有说话,看了儿子一眼再也不知该说什么叹口气出来了,长孙无忌和马周两人在他身后半句话也不敢说。
那一晚李世民在立正殿坐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