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大唐之晋阳公主》诺茗

136、金玉宝枕

　　五月份，晋阳随驾来了新建的玉华宫，玉华宫新建，而且务以俭朴为要，除了天子所居之殿用的是琉璃瓦之外，其它都是用的茅草，殿宇建制却依然宏大。不过玉华宫是避暑行宫，建在山谷之中，景色很好，晋阳常临字帖背诗文，抄写经书，心情也平静了不少。
　　一个令人昏昏欲睡的午后，侍女们都是睡意昏沉的模样，一向活泼多话的落霜也迷离着眼给莲儿打扇。晋阳正在抄写佛经，这是玄奘最新翻译出来的《瑜伽师地论》篇幅非常宏大，她曾允诺过玄奘法师，必亲自誊写一份，因为她的字最像天子的字，算是代天子抄经。
　　这是一项很浩大的工程，一人之力，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急不得，晋阳却不由得每天都希望能多抄写一些，因为她知道，随着时间的推进，她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亲人父亲只怕也将要不久人世。父亲自从听了她的话面对身体病痛很达观，她私心想自己本不是古代人，却来了古代，而且劝止了他服用丹药，而且父亲现在又那般乐观，也许真的可以延年益寿，长命百岁。故而她还模仿着李世民的笔迹，抄写着这份经文，希望可以向佛祈福。
　　佛经总是令她的心安静下来，一会晋阳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站起身来，轻松一下，坐久了腰真的很累。
　　墨香过来扶着她揉腰，说道：“殿下，午睡一会吧。”晋阳道：“不了，你扶我下去走走吧，要是午睡的话，总忍不住睡晚了，就怕晚上又睡不着。”
　　墨香道：“您不该抄这么久的经，又这么固执不听劝。”
　　晋阳也不说什么，两人出来，前面便是一个非常平缓的山坡，种满了合欢树。晋阳在一条短径山来来回回走了几遍，忽然回头，便见着徐惠形色匆匆过来了。
　　徐惠见着晋阳问了好。晋阳道：“姐姐出什么事了？”
　　徐惠说道：“是高阳公主出事了。”
　　晋阳一怔，随即出口道：“是因为辩机？”
　　徐惠有些惊讶：“晋阳也知道吗？”
　　“怎么回事？”
　　徐惠道：“有一个贼子偷了辩机的金玉宝枕，被捕之后，说宝枕是从辩机处偷来，后来核查这宝枕是高阳公主的陪嫁之物。辩机也如实交代为公主所赠，长安坊巷已经风言风语，妇孺皆知。”
　　“父亲怎么处置辩机的？”
　　徐惠摇摇头：“圣人盛怒，辩机是无活路的，刚刚陛下召见高阳公主，高阳公主的性子你也知道，只怕会让陛下怒上加怒。”
　　晋阳有些焦急，她和辩机也算相识一场，怎能眼看他被处死，可是父亲这般爱面子的人，爱女出了这等丑事，只怕会被气死过去，况且父亲还要顾及房家的颜面，怎么可能不杀辩机泄恨。
　　徐惠见晋阳大腹便便此刻还满面忧愁，便有些后悔自己来告诉她这条消息，她原是怕李世民气坏身子来让晋阳劝解，况且晋阳现在和高阳交好，为了高阳公主，自己也应该及时告诉晋阳。
　　晋阳走了几步，慢慢平静心情，怎么会那么巧。弘福寺是皇家寺院，又是译经场，人员众多，小偷怎么可能有机会偷盗，怎么偏偏偷到辩机头上，偏偏偷了高阳赠与辩机的金玉宝枕。晋阳不禁想到了长孙无忌，高阳是吴王府和房府之间的纽带，纵使房玄龄行事谨慎，不会轻易掺和储位之争，但只要有这条纽带在，到时候李世民一提，房府肯定会坚定地站在吴王一边。不对，自己因为来自现代听说过高阳和辩机的事，尚且不确定高阳和辩机之间之前何时有过私情，更何况舅舅呢。
　　哎，这些事，真是叫人头疼，晋阳揉揉头，要是马周在便好了，他在朝中耳目甚灵，而且足智多谋，思维缜密，这件事的原委他一定能弄清楚。对了，马周死后，中书令的位置，父亲想请玄奘法师还俗担任，被玄奘法师拒绝，现在还悬着，只提拔了崔仁师任中书侍郎，崔仁师不是太子一脉心腹，升任吏部尚书的是原吏部侍郎兼兵部侍郎卢承庆，这卢承庆出身荥阳郑氏，马周病后，父亲让其代理吏部诸务，升任尚书是很自然的事，可是卢承庆也不是太子一脉。继任左庶子的许敬宗倒是一张巧嘴八面玲珑，和太子一系面上较为亲厚，但依舅舅的性子只怕也不喜欢这项人事任命，舅舅是想让和他有亲的韩瑗担任，不过韩瑗升任兵部侍郎也算是一大提升比之左庶子官位虽低了两阶，但也算升至枢要职位。这些人事任命往往能见微知著，可是这些人事变动代表什么呢。
　　晋阳想了想，先不去管朝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现在最重要的便是保住高阳，免得父亲一怒之下，父女彻底翻脸，互相伤害。辩机，只希望父亲不要因为气急直接处死，否则，谁也救不了他。
　　玉华宫排云殿内，李世民狂躁地踱着脚步，他怎么在做父亲上这般失败，儿子们一个一个出了事，没出事的也不让他省心，女儿也来凑热闹，现在整个长安城都在笑话他李世民吧。他低头看了看高阳，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这是他的女儿，是他的高阳，高阳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到底为什么，你说，为什么要和一个淫僧做出这种事。”李世民实在想不通，女儿怎么可以如此不守本分和别人私通，而且还是和个和尚私通。
　　“因为爱，父亲，我爱他，我不觉得可耻。”高阳抬着头说道，声音里甚至带着点得意。早已经缩在一角的王德见状闭了闭眼，这位公主的胆子简直能包天。
　　因为爱情的回答李世民倒没有多生气，他也觉得那个淫僧单看相貌才华确实胜过房遗爱，只是高阳倨傲的神情令他很愤怒，这个时候她该祈求他的原谅，而不是宣示她的爱情。难道是把她惯坏了，忘了他是她的君父，他掌握天下，所有人都该服从，子女更该听他的。
　　“爱情？爱情就可以没有礼义廉耻？你还是大唐的公主吗？”
　　高阳笑了笑，大唐的公主她很稀罕吗？不过还是一颗受命运摆布的棋子？“您有过那么多女人，天经地义不是吗？我不过只要一个辩机。”
　　“你！你！”李世民恨不得自己现在就昏过去，免得被活活气死。他还保持着理性，不忍心加罪女儿，但是他必须要让这个女儿服软，她不是爱那个淫僧吗？他要让那个淫僧不得好死。
　　“好，来人传朕旨意，辩机腰斩。”
　　高阳一下子愣住了，她本以为父亲会重罚自己，所以她什么都不害怕，害怕求饶的事，她高阳绝不会做。而辩机，辩机，他不能死。
　　看到高阳瞬间瘫软的身子和惨白的脸色，李世民有些得意，随即又有一丝心疼。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朕不罚你，你自己回府好好侍奉公婆。”
　　高阳忽然站起来，目光中满是怨毒指着李世民问道：“你为什么不杀了我，让我和辩机一起死，你从来就没爱过我。”
　　王德本来准备叫人传旨，听到这话赶紧自己出去了，这位公主简直是疯了，可是万一圣人在气头上也要赐死亲生女儿，要是没人在场，没人听见也就可以收回。
　　李世民确实气炸了，不爱她，是谁宠了她这么多年，让她如此无法无天，扬起手就给高阳一掌，他多年弓马不缀，力气很大，高阳直接摔倒在地，白皙的脸上瞬时红了。
　　李世民打了女儿一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对儿子一般会严厉一些，但对女儿们多是慈爱的，他从来没下手打过任何一个女儿。贞观十七年，新安公主一哭二闹三上吊地不愿嫁薛延陀可汗，他也气极，但是也没动过手。这时候他缓过气来，也明白高阳刚刚是故意激怒自己，难道真不想活了。为了一个淫僧不想活了。
　　“你到底怎么样？真的想死吗？”
　　高阳已经重新跪好，只是脸上五个指印越发清晰，她本来肌肤胜雪，一红一白触目惊心。这是她第一次挨父亲的打，小时候她也无理取闹过，但父亲和三哥都是耐心哄她，现在早不是小时候了。父亲明知房遗爱不是良配，不是还是因为要笼络重臣房玄龄要把她嫁入房家吗？现在不但笼络未成，房家只怕还恨透她这个儿媳了吧。想着高阳竟觉得有些报复的快感，脸上露出笑来。
　　“高阳，你疯了。”高阳的笑配上她那半红半白的脸简直很诡异，难道打傻了吗？李世民有些忧心，不愿意再来问罪了，他觉得有些疲累什么事都不想再管了。“来人，带她下去，叫个御医看看。”
　　高阳却有些着急了，辩机呢，辩机会不会立马被处死。她开始有些后悔明明服个软父亲也许能心软，为什么非要这般对抗，为了她的尊严吗？
　　“父亲果真要处死辩机，您可知道最高兴的人是谁？是我，是他为了那鬼知道存不存在的佛，他不要我了，竟然不要我的爱。父亲杀了他我很开心。”
　　李世民冷笑了一下，这种伎俩能骗过他吗？辩机无论如何都要死，必须死。
　　高阳看到父亲冷漠的笑，俨然是大唐天子的面孔。“他就是要杀了辩机给房家一个交代，他还要让我痛苦，他要惩罚我。这个时候，我必须妥协了可是哀求还会有用吗？”高阳忽然觉得很绝望，她该怎么办，谁可以帮她，他忽然想起李恪，三哥，三哥一定愿意帮她。
　　这个时候，已经有侍女来扶她，李世民已经背过身去不再见她了。高阳失魂落魄般出来，一出来便直奔李恪在凤凰谷的府邸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