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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沅有芷兮澧有兰 两生对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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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雨在采蘋处将养了一月才勉强能下床走路,而眼角长出的曼珠沙华却越开越盛,压都压不住。
“痛?”采蘋坐在木窗边喝茶时问坐在另一边的烛雨,“喝口果茶?我在里头加了葡萄,应该合你的口味。”
烛雨捂住眼睛,连连摇头,指缝间漏下一滴滴鲜血。
采蘋依旧抿一口茶,淡淡笑道:“忍着些,日后会更痛,那时你该怎么办呢?”
“你没有像我一样痛过。你才能说得这么轻松?”
采蘋把茶杯往桌上一顿,用手拨开烛雨的手,笑道:“那好,你既受不住这样的疼痛,我也只能让你恢复了。不过我想问你一句,你可是受得住比这疼上百倍的痛苦?”
烛雨只冲采蘋伸出手去,那双手中尽是血色,滴滴答答地落下血沫。曼珠沙华喝足了鲜血又开出新的一枝。
“开的倒是很好,只是你更疼了吧。”采蘋拽起烛雨,“我是能让你好起来,只是,我担心你恢复完好之后还会不会被慕灵都找到。好笑道是好笑,我都不明白慕灵都怎么能晓得,你和历兮的关系。”
话未了,采蘋手中现出一朵曼陀罗华,右手抚上烛雨的眼角。曼陀罗华迅速覆盖住一枝枝的曼陀罗华,慢慢泛出浅浅的银光。
“缝上去,大概会缓解开花的速度。”采蘋抬手喝一大口绿酒,“眼睛还疼么?”
烛雨抚着眼角的曼陀罗华,轻吁一口气:“我欠你多少人情,什么时候才还得清。”
采蘋抬抬眉毛,笑道:“你就没想过我救你可能会害你么?烛雨,我现下根本就没有帮你。你想找到历兮,你觉得我有这个能力么?我早已被慕灵都逐出天上天,只在这青丘做个小小雨师,你当我何德何能?”
烛雨抿一口果茶,直视采蘋,噗嗤笑出声来:“如果你想害我,何必要把我带离辛夷坞呢?采蘋,我知道你曾是慕灵都最亲信的人,历兮,他被慕灵都带走,难道还回得来么?采蘋,你知道慕灵都为什么要在我眼角种下曼陀罗华?无非是我和历兮的关系,我逃得掉么?要不是我什么法术都没有,恐怕也得被慕灵都捉去吧。”
采蘋喝干杯里的酒,神情自如道:“你还有更多不知道的,感觉到了么?不止眼角,你全身都种着曼珠沙华。眼角最盛,等到她慕灵都有一日在你身上唤起其他曼珠沙华开始生长,你就必死无疑。”
“据我所知,练霓裳就死于……”
“没错,她生前做过太多错事,生得如此下场也是她活该。只是我不曾想到,慕灵都竟把她养在‘血月’里。她想做什么,我看不透……”
“‘血月’?”烛雨沉思一番,释然道,“那不也不错么?还能活着,不被人打扰,不也乐得清静?”
“若你毫无牵挂,你说出这句话我也无言以对。”采蘋冷笑,“可你终究还是有说不出口的事,放不下心的人。”
“那又如何?”
“练霓裳,他是个戏子。原是男儿身,只因生的比女子还美上千百分,才被慕灵都挑去学艺,很巧合吧,白雪帛也是如此。只不过,白雪帛可长得没练霓裳好看,慕灵都也就不会想恨练霓裳一样地恨白雪帛。人呢,无论男女长得好看总是罪过,慕灵都算不上多好看,至少在一众仙女里也算得出众。你见过韩镜么?”
烛雨摇头,疑惑地说:“听人说过韩镜长得漂亮,并没有真的看见过。”
“那是慕灵都不让你看到。她自己都不愿意见她,又怎么会让你见到?可惜!她本来并没做错什么,只是执念。这般执念便会害了她,那与杀手又有什么区别呢?她恨韩镜,恨练霓裳,也恨我。她谁都恨了,唯独相信自己,从来都没想过自己是这些罪恶的源头。我还能多说什么?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练霓裳断气前那样的表情,就那样,我已经能看到我的以后,无非是那样,还不如被她遗弃,没有任何地位。我,采蘋,还能活下去。你没进过血池吧?难怪你会说出那么不羁的话来,去血月里,你看看那里开满的曼珠沙华!
“她想杀的人,都可悲地活着,那她就有活下去的理由了吧。我想不到啊,一千年前,她多温柔多可爱,身畔似乎开满优昙钵华,那么多的光华,都集中在她一人身上。可是,之后的事,就算是再聪明的狐狸都猜不到吧,她撕下我的脸,把我扔进血池,任由我自生自灭。我已想不起来当时,挣扎,有用么?她要关我多久?一年?五年?十年?抑或永生永世?我还能感觉到痛,我只能流泪一边想着这么蠢的问题!我现在是不是很可怕?好歹,我现在还有原先的一半容貌,活着还不成问题,我,就这么毁在她手里,想得到么?我想不到啊!我要是早有觉悟,会到现在如此!屈辱地住在这里,不敢和任何人说我的来历,也不敢见人,像被软禁一般。我忍了这么多年,我根本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继续忍下去。慕灵都以为全天下都欠她太多太多,从何想来!
“如此执念,何况会害了自己。她却仍做不知,我何时不曾掏心掏肺为她?她要我的脸,我也从未对她起过杀心。然则,然则,原是我多想,多费事了。你说,是不是?“
烛雨默了,慢抬手腕,想喝茶却怎么都无法平静下心,终于茶杯在手中无声碎了,磨出一痕蜿蜒的血痕。“你想听我说,是或不是?”
采蘋笑道:“‘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你怀念的还是这个?那你没有看清眼前的情状,一直把时间拖下去,你觉得慕灵都真的能这么慈悲,保证不杀历兮么?”
烛雨嘴角抽动,闭了眼道:“我已空对一地落花,‘寂寞空庭春欲晚’,他不在我身边,我还有什么勇气去面对世间风霜!不如避开去,我永远不知晓他将如何如何,我也就不会伤心。只见这落红,不见其花开繁盛,红雨玄都。”
“你要是早能如此,何苦到今天这地步。”采蘋凉凉道。
烛雨摇摇头,苦笑:“命格如此,我有什么能力改写?何况司命,也并不是常人能干的事。”
“那么如此,你大可不必为了历兮,那么伤情了。”
“是啊……”烛雨凄凉道,“可是,又怎么能够?”
是啊,又怎么能够?怎么能够……
乌袖撩开蒙在斗篷上的黑纱,环顾四周环境。
“这是……”
“姑娘是初次到这里么?”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这里是风铃渡。”
“你是这里的小仙?”乌袖问道。
女孩默默点头,应道:“是,看来姑娘是从天上天来。小仙恭迎。”
“不妨不妨,我只是随意走来看看。”乌袖忙问道,“那你可知道,未央城怎么走?”
女孩笑了笑,道:“从这里向东北走去四百五十里就到了,只是小仙还是多说一句,姑娘若没什么重要的事,还是不要去那里为好,毕竟是群魔聚集之处,比其他地方都要危险许多。况且,姑娘为何不去青丘?”
“你怎知这么多?”乌袖见女孩谈吐不凡,不禁生疑,“你只是个仙灵?我看不像。”
女孩诡异地反问道:“姑娘希望我是什么人?”
乌袖思索一番:“颜苏,你的纹身,太难掩蔽了。”
女孩嘻嘻一笑,拨开拢在肩膀处的青丝,一朵尽态极妍的虞美人毕现。“乌袖还是好眼力,一眼便认出来,终是瞒不过你。”
“我原本以为是白雪帛,没想到是你。”乌袖回答,“不过,她的目的,还是一样。说罢,为何跟踪我。我不会相信你有这个胆子一个人来杀我,是慕灵都吧?”
颜苏不服气道:“你凭什么相信我没胆子。”
“这朵虞美人,是慕灵都给你刺的吧,只要你的行动超出了她的限制,只怕会遭受血光之灾吧?”
颜苏的脸色骤然阴郁,道:“看来慕灵都,确实告诉了你不少事。”
“她说与不说,我也知道自己的身世会大白于天下,我有什么可以相信她?”乌袖转向颜苏。
“你是月即墨?”颜苏迟疑道。
“正是在下,即墨。”乌袖冷冷道,“几年不见了?颜子悯?”
“你,你还认得我?认得我是……是当年……”
乌袖轻轻点头:“别来无恙否?子悯仙君?曾几何时,你多想要我的命,可是我每每都不能如不了你的愿,如今,是否更难了?如此,你才会迫不得已投靠慕灵都吧?”
“你和你那低贱的生母一模一样!你以为我愿意留你么?如若不是因为……”
乌袖打断颜苏的话,说:“如果不是因为我的父亲,我早就被你扼死在襁褓中!世上哪还有什么月即墨,早就活不成了!这样,也就没有人能和你争,和你争月家的财产,你一直依自己正室的身份来威胁娘亲,你当我不知道!我这么想,月族被灭门,也有你的功劳吧。我还有一句话没说,我以为颜子悯就是你的真身,可我还是错了。”
颜子悯微微挑起眉毛,笑道;“你哪里错了,你推理的很精彩。乌袖。”
“明月楼是个好去处,可以助你好好修炼。在人仙两界周旋,也很累哦?玉霜。”
颜子悯忽然哈哈大笑,断断续续道:“好个玲珑剔透的女子!果然看得透,猜中我的原身是灵器,不过,我可不是琨玉霜。名字叫错了呢。”
“叫错?”乌袖冷笑,“你好好想想,是我叫错,还是你记错。伴着南杜仲,你不是琨玉霜,而是,玉针檀吧?妖物!活到今日。”
颜子悯手中现出剑锋向乌袖刺来,乌袖侧身避开,一把握住剑身生生揉成一团皱铁,一把推开颜子悯,道:“还想像以前一样来对付我么?”
颜子悯不及思考迅速逃遁,乌袖倒也没有去追。她已确认了玉针檀姓甚名谁,那么,找到复苏的南杜仲也不是难事。可是,她始终感觉不到南杜仲的气息,只要是灵器,她就不可能感觉不到气息,莫不是,有人刻意屏蔽了?又或是,他就在自己身边?虎视眈眈?
乌袖踏过一片浩如烟海的湖泊,跳上一片过路云到青丘。
很不巧,她一进青丘就看见了白雪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