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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生世世,纠缠不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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猩红的嫁衣,摇摇晃晃明明灭灭的烛火,那晚我从红盖头低下偷偷窥到自家夫君的模样,女儿家的娇羞代替了平日里的骄纵蛮横,也懂得何为矜持,硬是从天色渐黑坐到天色渐明。红盖头盖了一夜,粗如小孩儿臂膀的龙凤烛似燃不尽一般,已然将天色渐明的早晨照的凄凄惨惨戚戚,外面是阴沉的雨天,钦天监总还是算漏了一着,让新人洞房花烛的第一个早晨,便没有见着灿烂的日光。
听说,昨夜新郎喝多了,欢喜地来者不拒,洛家小子众多,又都是酒量极好的,轮流着给新郎敬酒,再好的酒量也是抵不住的。我暗怨兄长幼弟们,却还是自是梳洗,去书房见那个不曾见着全貌的夫君,照料他,原是我的职责。欧阳岚生,我在唇齿间默默念着这个念叨了许久的名字,新科状元郎,洛家三老爷的得意门生,娶的是洛三老爷的掌上明珠。他似是无父无母的,洛家深明大义,不介意赠他家宅,与他嫁妆,洛家的明月小姐红妆十里,一百三十六抬嫁妆塞得满满的,洛三夫人出身名门,当年亦是十里红妆,如今添上许多,宫里头的公主出嫁,也不能正经给这么些嫁妆。
笑着推门而入,却看见欧阳岚生端坐在书桌前,执着狼毫不知在写些什么。“小姐来了!”丫鬟见他并不抬头,也没放下手里的笔,便朗声提醒。我示意丫鬟退下,然后捧过醒酒汤,走至桌前,却不想他猛地掩起宣纸,似是不想给我看到。我也并未介意,毕竟朝堂之上的事情,我没有兴趣,亦懂得回避。
若是我能够使一使我那蛮不讲理的性子,许是能看见那滔天恨意之下所书的长诗,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切。“夫君,饮些醒酒汤吧!”我放下汤碗,望着他刚毅的侧颜出了神。大姐在宫里多年,跟随帝王见过不少少年儿郎,亦是觉得欧阳岚生堪配她的幼妹,于是召父母相议,拍板了亲事,求皇上赐婚,昭告天下,洛氏明月与新科状元欧阳岚生,大婚。我不怨父母长姐,只恨我无眼无珠,在他身边数载,有无数个可以发现他狼子野心的机会,却生生错失。若是我稍稍用心,便可以发觉他眸子底下的丝丝恨意,但是我并没有,我以为他是爱我的,只是生性淡漠,不喜表达,只醉心朝堂。即使是几载无所出,我也以为是我的原因,从未怀疑他命人为我熬制的补身汤药。
我的伯父叔父都是赫赫战功加身的大将军大元帅,我的父亲是当朝宰相,可谓是位高权重,若是一朝有策反之心,的确是易如反掌,但是皇上深信洛家忠心,并不肯有一丝怀疑。欧阳岚生便截下父兄与叔父的来信,一张一张,一封一封,命人临摹,年复一年,竟是连印章都刻印的一般无二。反意明显的书信一封封呈到皇上跟前,纵使是再深信不疑,也要生出几丝怀疑,毕竟空穴不来风,帝王总是多疑的。但是皇上依旧按兵不动,依旧启用洛家军,直至那天,前线传来洛大将军叛国的消息,举国大惊。洛家掌控朝廷大权,若是洛家叛国,国复何存?皇上命人守在洛府的大门口,我早就应该想到,为何欧阳府安然无恙。洛家惊慌但不至于混乱,毕竟百年大族,颇是经过些事的。我竟然还祈求欧阳岚生,求他救我洛府。
欧阳岚生亲赴前线,我不知道他使了怎样的手段,使得我的叔伯们举兵攻入京城,我看到那天,战火染红了京城的半边天。瑟瑟地坐在家中,祈祷上苍护佑。等来的,是欧阳岚生倒打一耙的消息。我跌坐在地上,却丝毫感受不到凉意。因为,我全身凉透了。
他派人来接我去断头台时,我精心打扮了一番,艳丽的胭脂抹上唇颊,穿上我最爱的牡丹织锦长裙,坐上了轿子。看着我洛府满门赴死,我指着欧阳岚生的心口,句句毒誓,以炼火地狱为誓,愿弃轮回,纠缠终生,生生世世,让他不得安宁。
欧阳岚生看着我的脸,终于露出恨意滔天,斥我洛氏害他父母,毁他家园,忍气吞声寄人篱下几十载,就只为了今日,以牙还牙。我质问他稚子何辜,老人何辜,我洛氏上下数百奴仆何辜!终是怨我,怨我!我倾身跳下高台,不知今日我有何颜面,去见我洛家上下千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