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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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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的节日中,元宵向来是最被重视的,这个日子里,舞龙游街,赏灯猜谜,大街小巷好不热闹。鞭炮是少不了的,到底孩童是不甘在这种日子里冷清,各家的做主的也愿在门前点一饼鞭炮以示庆祝。
京都在天子脚下,因此这般日子里便更为重视,也更为热闹,宫廷里的宴会常常会放烟花,“嗖”的一下飞至空中,又“哄”的一下炸开来,便是一朵鲜花绽放,随后接连不断的,便似那百花争艳了。
真是好生热闹。归路想。
走在街上,肩踵相擦是免不了的,遇上好气的,不消道歉也无妨,若是遇上不好气的,弯腰低头,谄媚掐笑也少不了恶语。
因是灯会,便有题词: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
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小姑娘,也要题一词否?”
题词,倒有一副好词: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好一个‘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好词、好词。”
归路转过身,便见一个锦衣公子翩翩而立。因背着光,看不清模样,但归路觉得,这真是自己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归路。”
“真巧,我叫沉醉。”
沉醉不知归路啊。
空中突然炸放烟花,映得天空亮堂堂的,也照亮了那人的脸,一张如其名,让人沉醉的脸。
“三、三公子,您在这里啊!小的找您好久了,老爷夫人在那边等急了,叫您回去呢!”
“归路姑娘,后会有期。”
言罢,便见那人的身影消逝在人潮之中。
归路没有去处,只能在大街上游晃。离家的时候是瞒着阿爹阿娘的,因此身上的银两并不多,而这为数不多的银两也在来的路上花光了,于是此刻便只能在大街上游走,等人都散去了,再找个桥洞将就一晚,等明天天亮了,再去找个店铺做工。
不知走了多久,竟见一花街柳巷。
最是温柔乡啊。
“这是谁家的小丫头,走路这么不长眼”
归路不去搭理那人,约莫是哪个醉汉没得银两被赶了出来,在这里撒泼。
“哟,叫你还不答应是吧。”
没得办法,只得转身,预备着附和几句便离开,谁知那个人看着自己的脸,竟怔了,随即便缓过神来
“哎哟,这是谁家的姑娘,长得可真俊啊~姑娘随爷走吧,爷保你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有病。”
“哟,倒看不出来是个泼辣的主儿,爷就更喜欢了,来,随爷走!”说着便拽起了归路的手。
“你放开,你再不开我叫人了!”
“我倒是不放,你叫啊,在这种地方,你叫破喉咙也没人理你!”
“救命啊、救命啊!”
果真、一个人都没有。
“救命啊!”
依旧,没有一个人。
“……”
“大爷,我们好商量,你放开我,行吗?”既然没得人搭理,又不敢力争,便只能智取了。
“小姑娘,大爷我不信你,我若是放了你,你就跑了。”
“你不放我,我也会跑的。”
“那你试试看?”
归路别的不行,跑起来,倒没人追得上过。
于是这次换归路连拉带拽,把那个人拽到了正街上,街上的人已是寥寥无几。
“你、你、你怎么说跑就跑啊!算了,大爷我怕了你了,放你走吧。”
“等等,你怎么不走?难道说,你无处可去?”说到此,便露出猥琐的笑容,满眼鼠光盯着归路。
那个人把衣裳整顿了整顿“看来,你还是只有跟大爷我走啊。”说着便又要来拽归路。
“禽兽。”
说罢转身便跑,却一不小心撞上了人。
“哎哟。”
“姑娘可好?”
“沉醉?”
“归路,这才两个时辰,竟又见你了。”
“救救我!”不等沉醉反应,便抱上了他的大腿。
“怎么回事?”沉醉将她扶起身来。
归路转身,指了指身后的醉鬼“他、他想非礼我!”
醉鬼不是没眼色的,瞧得出沉醉的身份,拔腿便跑了。
“我还没地方去!”
归路不是没眼色的,也瞧得出沉醉的身份。非富即贵,爱心泛滥。
“我家中倒有许多空房,归路可以随我回家。”
救命的稻草。归路急忙点了点头。
夜色很深,沉醉的笑容也破有深意,只是兴奋的归路并未看到。
“你人真好。”在沉醉将她安顿了以后,归路握着他的手十分感激地说到。
“举手之劳,归路不嫌弃,也可以在我家一直住下去。”
“真的?”
“嗯,真的。在下与姑娘虽只有一面之缘,但既是相识,便是朋友,朋友有难,我又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太好了。”
“你早些休息吧,我就先告辞了。”
“好!”
真是好夜色,腊梅飘香。
归路就这样在沉醉的府上安了家,过着十分悠闲的生活。
归路的工也找到了,就是每日给沉醉当书童,也算是个好差事。
“沉醉,我听府上的人说,你画画得可好了,什么时候我能亲自见你作一次画呢?”
“要见我作画也不是什么难事,可要作一幅好画,却不是件容易的事。”伏案的沉醉搁下笔,对着归路笑道。
“我从前听别人说,作画等的是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合一,方成佳作。那你觉得现在适合作画吗?”
离元宵已过去三个月份,此时窗外桃花初放春意朦胧,又是雨后初晴,香炉美人,红袖添香。
“倒是个好时机。”说着便拿出笔墨,拂袖作起画来。
等待笔落,便见一桃花美人,面色润红,笑眼清纯。
“嗯,倒是把我的风韵给描绘得淋漓尽致了。”归路拿着画瞻视了半响,到底是刚画出的画,情意如同纸上的墨香挥之不去。
“你真那么喜欢,我就送给你了。”
归路摇摇头“这画放你这儿能留得长久些。”
沉醉但笑不语。
归路自顾道:“沉醉,你相不相信,所有的东西,无论诗词画作,留到后世,都会有一个故事令它鲜活。而看故事的人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要去到那个年代,一睹当时的风采。”
“可是但凡诗词画作,为的不都是一个故事么?就像此刻我作了这幅画,是为了保留下你此时的天真烂漫。”
归路捋了捋垂下的发丝“倒也是如此,一个东西要是没了人去赋予它情感,也就与死物无异了。”
“一个小姑娘,作这般老成状为何。若真是闲得没事做,就去厨房帮着烧柴去。”
“那可不行,我是您的书童,做的都是轻活儿,力气活儿我这胳膊还真使不上。”归路笑着笑着便拿起了纸扇替沉醉扇风。
三月的天,依稀有寒气夹杂,清新而不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