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罹难的琉璃灯》那只快乐的小家伙

34、适合 有些东西，

　　“你我各一队。”
　　这些山贼来历不明，若是此番让他们逃脱了，只怕日后再难擒获。但是，就这样放弃可能有生还机会的百姓也不是顾峰等人想看到的。说来这些个官兵在苏禾手下倒是建立了不错的观念，不是为了目的不顾一切的人。
　　几乎是没有悬念的，杀敌，破门。
　　无衣剑没有停顿的斩过一个又一个被抛弃的小角色。之前他下手，敌人没有致命伤，但一时半会儿也爬不起来。但是现在这些人明显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留下，不杀不止无死无休。
　　忽地，一个身影冲向他的剑尖。
　　乐凡怕其中有诈，立马缓了剑势。
　　不过，这个时候收招已经不可能了。那个身影也像是卯足了力气往这里撞一样，没有一点躲闪。难道是想用自己当做肉盾为同伴争取时间？这种想法也太天真了吧？
　　江湖上有名的利器刺穿了天真的肉盾又飞快的收回，反手一剑直接了断了绕后的某个不要命的杂兵。
　　只是，这个肉盾的身体对于男人来说，是不是有点太瘦弱了。甚至在女子里，都小小的……
　　乐凡的手差一点没握住无衣。
　　倒地的人终于露出了她的面容。
　　草草裹上的麻布衣裳散落开来，左胸上方的血不停地从那个他亲手捅出的洞里涌出。熟悉的眉眼没有睁开，死气沉沉的闭着。
　　为什么是她？
　　一切前因后果来不及想，他只知道再不医治这个人就彻底没了。
　　“这里我们也可以，公子去吧！”顾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之前不是没见过把人质放到前边拖延攻势的，但是那些人绝对不会让这位失色。虽然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是谁，但是将心比心，他还是不希望强迫乐凡继续跟着他们行动。
　　毕竟，那一定是他很重要的人。
　　乐凡冲顾峰等人颔首道谢，草草用衣料裹住伤口便奔下山去。
　　似乎再也不会在他身边聒噪的小姑娘依旧白着一张脸，简直如同纸片做的人一样，随时都有可能被风吹落酒泉。
　　可是，这个姑娘真的会允许自己陷入这样的窘境吗？
　　不会的。
　　她现在受的伤是实实在在的，但是她知道，她不会死。甚至在乐凡的剑刺伤她的一瞬间，她是有神志的。只不过马上因为极大的痛苦叠加在之前的内伤上，让她又晕死过去。
　　从山贼老大用了十成内力的一脚落到她身上的一瞬间，她其实就已经死过一回了。她的小身板根本就不可能在那样的攻击中活下来。
　　但是啊，她最最悲哀的所在是不会让她这样死掉的。
　　有异术的人只能死在异术手里，从开始有这“诅咒”的一天，他们这样的人的下场就很单调。被副作用害死，被其他人杀死，或者是自杀。幻想借着这个特点偷偷藏起来的人不是没有，可是，不是还有沈家存在吗……
　　沈荷一开始敢于激怒山贼老大就是因为知道这个不能杀死她，这个世界上，能杀死她的只有她自己了。剩下的人，能给她的只有痛苦而已，毕竟绝望这种情绪也不是什么人都给得起的。
　　至于为什么要激怒他？呵呵，沈荷几乎能猜到这个人接下来的计划。无非就是把“沈荷”的死栽赃给官兵而已。不论她被什么人所伤都无所谓。
　　基于这个基础，即使他被捉回来，在沈家的人赶到之前都不会主动去提自己。等到事发之时，官兵毫无准备，他一家之言即便不完全可信，但是误杀也绝对够这些人吃一壶的。大不了他就是个死，临死能恶心这些大人物一下，也不算死不瞑目。
　　想的倒是美……
　　沈荷知道，沈家的人是绝对不会来的。
　　因为在沈家人的角度，根本就没收到过任何要求赎人的绑票。
　　至于山贼们的通信兵是什么人杀的，山贼们收到的假消息又是什么人传的，还需要怀疑吗？沈老爹也不是什么都不干光瞧热闹啊，他也是在布局的。
　　本来，他们的计划是自己被苏禾营救，然后不小心暴露自己的身份，不小心以沈家二小姐的名义许下诺言，给苏禾为首的皇家一种占便宜钻空子的感觉。如果沈家的人直接对上，说什么“哎呀，你救了我家掌上明珠，你说什么我都答应！”，只怕就是个鬼都不会放心。
　　现在，乐凡的出现让沈荷没有办法好好的按照原来的剧情完成剧本。有了他，沈荷只能掩藏自己的身份，不小心暴露给苏禾什么的完全没机会。甚至可以说，现在这种情况下，苏禾对她的恩情实在是微不足道。
　　接下来怎么办，还在昏迷的沈荷自然没能想到答案。但是目前的困境却是没有了，唯一让她在昏迷前挂心的，大概是被自己坑了的少侠吧！
　　又害他担心了，真是不应该啊……
　　沈荷在无边的梦境里周转，上一秒发生的事情下一秒很可能就忘了，但是这个心思却是横在那里一点儿都没变过。
　　如果自己身上没有这些古怪，她不会有机会跟着少侠，也不会注定错过他。这样看来，他们果然就不应该在一起吗？不管这“诅咒”在与不在，总会有东西亘在那里阻挡所有的可能。可是如果这样，儿时的她又为何会阴差阳错的做出那些选择？那难道不是天意吗？
　　梦中人思前想后，却终不得解。
　　梦外人不解衣带，却只能等待。
　　苏禾身边的人即使比不上卢曼曼，但也是一等一的名医。发了疯似的往大营回赶为治疗赢取了宝贵的时间，再加上那医生的确有些手段，沈荷也有惊无险的被保住了性命。
　　只是，那白胡子老人很直白的告诉乐凡，如果他愿意的话，求些奇珍异宝保住她现在这个样子不成问题，但这个姑娘失血过多，能不能醒来实在是个迷。
　　心脏还在跳，但却没有意识。在很多意义上，和死亡也没有区别了。
　　“扣扣”门板被人敲响，乐凡知道这个时候有心情顾及他的人只有苏禾和顾峰，没有拒绝叫门。
　　门口的人会意，自己推门进来。
　　“她是什么人？”这么多天，苏禾还是问了这个问题。作为整支队伍最大领导人，她不得不为自己人负责。即使知道乐凡不会好过，她还是会问的。这就是她和顾峰的区别，顾峰虽然厉害，但是太重感情太呆板，根本不适合做上位者。
　　从他现在那为难的神色就能看出来，他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被家族丢给自己做侍卫而不是世袭爵位。
　　“她，是我的手下。”
　　“只是这样？”苏禾和乐凡的表情有的时候有点像，淡淡的，好像是在微笑，但是苏禾比乐凡更成功一点，后者的微笑中写满了疏离，苏禾却少了很多破绽，让人很难看穿她是真心还是客套亦或者愠怒、威胁。
　　从这一点上，其实她更得上代无衣公子真传。
　　她那个一百天的师傅就是一个让人看不穿的人，她能分辨的唯一一句真心话，就是她临走前，师傅为乐凡说的话——他是个好苗子，但是性子并不合适。以后有事，能帮就帮帮他吧……
　　不合适什么，大家心照不宣。这帮与不帮，她也有决断。
　　“我，大概喜欢她。”
　　“大概？”苏禾倒是不介意一针见血。
　　“因为之前没有过这种感觉，我也不能确定。不过，还没机会说就已经这样了。”乐凡没想把自己搞得很憔悴，只是这几天心里不好过自然也吃不下什么，人也免不得瘦了几分。
　　“天陵碎片你还差多少？”
　　“不加你手上的，还有三片。”
　　“他给了多长时间？”
　　卫山湮和乐凡都没有透露过信息，但是以苏禾的心性，能猜出来这连个人之间的周转也不是太难的事。
　　“主子……”房间里的低气压谁都能看得出来，但是顾峰还是想提醒一下苏禾。虽然这两个人之前的交情如同亲兄弟，但是毕竟已经有几年没见了，年少时的友谊谁知道会不会就这样淡薄。万一要是真触怒了无衣公子，大家都不好过啊……
　　顾峰的担忧细细想来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苏荷好像毫不介意。冲呆子摆摆手，继续说道：“这三片只怕不好找，而且之后还要去冒更大的危险去闯那个所谓的天陵。就算成功了，能剩下多长时间专心对付他？”
　　“所以？”
　　“拿上这个现在就走，把她留下。”苏禾道，“昨天杨先生传消息了。机不可失。”
　　乐凡接过苏禾手里的天陵碎片，微笑道：“你能偷看他传来的信，却看不到我发出去的信。我已跟他说了，这次的事情由他代我行事。我会留下等她，你要是赶着巡查，可以随时离开。我自会相送。”
　　顾峰和苏禾皆是一愣。
　　“你这笑，才是师傅想看到的。”苏禾感叹的了这样一句，而她心里又何尝没有意思自嘲——到最后，师傅对她也没有一句完完全全的实诚话。
　　乐凡不适合拿着无衣剑，还有谁适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