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楚天有星河（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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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年七月，景国十三州大旱，灼热的骄阳烤干了地里最后的水分，农人忙碌过的这一季注定了是颗粒无收，但赋税徭役却没有因此而减免多少，各地百姓皆是怨声载道，民不聊生。在深宫之中得了信的凌祁不自觉的笑了起来，如今天时已足，地利在手，只剩下人和二字，考验的便是她为此做下的布局了。我们就要见面了，楚星河......她将手指抵在眉心笑出声来，在这么久的期盼和怀念之后，她终于又将见到她的公主，或者女王？
有关旱情的折子递进宫里不过一日功夫，转天却有晴天霹雳似的消息传出，有关于白若雅腹中孩儿是天煞之子，大旱因之而起的说法转眼就传遍了后六宫，端坐在坤宁宫主位上的皇后颇为头疼的揉了揉额角，犹豫再三，最后还是选择了推波助澜，然而在吩咐下去的时候，却又斟酌着增添了一些内容。
在网络小说里浸淫了十几年的白若雅当然不可能不知道这样的传言意味着什么，宫人的回禀只听到一半，便是生生苍白了一张娇嫩的小脸。“不，不能这样下去，碧月，你去查查这惑众妖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俗话说是为女子弱，为母则强，虽然不确定这个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的帝王是不是自己所爱之人，她还是不能任由自己的孩子无辜枉死：“孩儿，莫怕，娘一定护你平安......”白若雅颤抖着用双手护住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声音虚弱的连自己都无法相信，但她的目光是那样的，绝望而又坚定。
“碧溪，扶我去御书房！”无论结果如何，既然事情尚且没有定论，她就总还有挣扎的余地，白若雅漂亮的眼眸中含着隐隐的眼泪，里面却仿佛是有火光在燃烧。此刻，无数个故事在她脑海中闪过，那些破碎的片段逐个儿清晰起来又一一黯淡下去，那些被缚上柴堆烧死的骨瘦如柴的美艳‘狐妖’，那些被锁在笼子里沉入湖底的‘天煞孤星’，还有更多她知道或者不知道的那些女子的命运像是一根根尖锐的棘刺，将她的心脏扎的血肉模糊。
这不是现代，这里没有文明......白若雅只能拼命地安慰自己赵景毅一定不会弃她不顾，因为一个可笑的传言而杀死他们的孩子，只是自穿越以来就不曾释放过的压力几乎要把她压垮，她最终还是在碧溪的搀扶下踉跄着去了御书房，就地一跪，不顾骄阳似火，也不管地面硌着膝盖硬生生的疼。
这个年代女子的命不值钱，生的不好的孩子的命也不值钱。冰冷尖锐的现实几乎令她崩溃，她现在需要的是那帝王宽阔厚实的胸膛和温暖的拥抱。
她这一跪立时便是将御书房前侍候着的太监宫人们惊了个魂飞魄散，一层层回禀上去，景帝身边儿正当红的大太监李德海也是被唬了一跳，别人不知道内情，他心里却有数，这白常在可是景帝心尖尖上的人，现在有了双身子更是受尽了宠爱，若是跪出个三长两短的，他们这些下人绝对讨不了好去。只是——探头打量着正厅里正议着事，面色冷峻的帝王，他又犹疑着是否应该进去通禀，前朝后宫，不论哪个都是主子，只是不知道在景帝心中，谁的分量要更重一些。
咬咬牙，他最终还是借着添茶的空子伏在景帝耳边将这事低声说了，端坐在主位的帝王微一皱眉，冷冰冰地丢下一句“不见”，却又沉着脸色命令李德海将人请回自己宫里去。这倒没什么好犹豫的，虽说嫔妃是主子，下人没有犯上的道理，但若有妃嫔抗旨不遵，他们这些天家奴才也不必对一个妾低三下四，好言好语的‘请’回去也就是了。
只是说来也稀奇，白若雅竟是一点儿抗争的意思都没有，李德海出来毕恭毕敬的将景帝的意思一说，她就乖顺的从地上起来，在碧溪的搀扶下往回走。李德海说的委婉，却不意味着她猜不出景帝的真实态度，倘若在那个人眼中，后宫从未获得过与前朝相提并论的资本，那她又凭什么奢求能得他庇护？
心灰若死的白若雅只能竭尽全力忍着将落未落的眼泪，漂亮的眼眸里此刻却是光芒黯淡，她并不想在众人面前表现出自己脆弱的一面来，此刻却是没得选择。白若雅情知那些分派给自己的宫人里多得是别人的探子和眼线，故而这次出门也就只带了一个碧溪，哪知走到一半竟是撞见几个小宫人在妄议妃嫔。明明在宫斗剧里见惯了这样的戏码，白若雅还是不由自主的阻止了碧溪的呵斥，不动声色的借着假山石掩藏身形，慢慢的凑了过去。因为担心会被发现，她也不敢离得太近，隐约之间不过是听见了只言片语。
“听说就是那个天灾引来的......”
“鬼扯，这明明都是......那位的计谋，怎么偏偏就那么巧了？”
“......鬼神之说不可尽信，但也不一定就......”
这些琐碎的闲谈就像是一把钝刀在切割磋磨着她的心脏，白若雅死死地咬住下唇，却仍旧强迫自己继续听下去，只是那些小宫人许是贪玩溜出来的，说着话的功夫便去的远了。碧溪担忧的上前扶住脸色苍白的人，却见她虚弱的转过头来：“碧溪，你说，到底是谁，这样容不得我腹中孩儿？”碧溪叹了口气，低下头去没有做声，哪里还用猜呢，除了景帝和自家小主之外，这后宫的哪一位主子不是欲处之而后快，这消息之所以能传的这样快，也未尝不是人人都出了一份力的结果。
“不，有办法的，一定还有办法的，”白若雅忽然握住了碧溪的手腕，眼睛里的光亮的令人心悸：“去找楚贵妃，她既能亲自下水救人，必然也不会袖手旁观，她是楚国的公主，地位超然，一定，一定会有办法的。”碧溪却只是看着自家主子面带哀色，成与不成，结果都是有了数的，除非景帝出手力排众议，否则主子这一胎怕是保不住了。
在白若雅前往凌祁的地盘的时候，景帝也带着一群太医匆匆到了她的烟波阁，这几日他为着天下大旱的灾情忙的不可开交，压根就没有留意后宫里的小道传言，若不是今日多问了几句，只怕还要以为白若雅是专程来邀宠的。可传言究竟是传言，没有任何证据能表明这天灾与他的第一个孩子有关，只是略略有些风吹草动就紧张至此，是他给的安全感还不够，又或者他在她眼里就是这样一个不辨是非的昏君？！
带着微妙的愧疚和愤怒，赵景毅匆匆到了烟波阁，不料却是扑了个空，着人详细询问过之后才知道是去了贵妃那里，隐约记得楚祁对白若雅的印象并不算好，他便丝毫也不耽搁，转身又去了楚祁的承乾殿，却不料未及近前便是已经见到了一众忙乱的宫人。
心下微微一沉，他只强自抑制着自己不往那些糟糕的方面想，一甩衣袖，沉着脸色进了正殿。没去管看见他到来而纷纷跪倒的宫人，赵景毅的心思在刹那之间就已经完完全全被偏殿里脸色苍白的佳人所牵动。白若雅苍白着一张小脸，目光空洞无物，见他进来便有大滴大滴的泪水从眼眶中滚落。情知最坏的可能大抵已经成了现实，满腔怒火却被佳人的悲痛所压制，他大步走上前去，牵起白若雅柔若无骨的小手，尽量放柔了声音问道：“雅儿，朕在这里，你放宽心......”说到这里，他忽然再也说不下去，在一个失去了自己第一个孩子的母亲面前，一切安慰的言辞都是那样的空洞无力，他只能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女人终于回过神来一般的俯身在他怀里痛哭失声，说话断断续续：“皇上，我们的孩子......孩子......臣妾无用啊！”
“这不是你的错，雅儿，朕必要那幕后之人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你且等我回来！”他说完便放开了怀里难过的仿佛要死去的佳人，带着满腔怒火向外走去，只是如果他再细心一些，或许就会看到身后白若雅的无措与痛苦，失子之痛何其深重，可是她最爱的人却不愿意在身边陪伴着她，罢了，罢了，白若雅终于麻木的苦笑着低下头去，果然是女子之命微薄如草芥，在这个天杀的时代里，她究竟该何去何从？！
或许，那个与她无缘的孩子是幸运的，白若雅怔怔出神，若是女孩儿，不必承受这样悲哀的命运，若是男孩，亦无需经历夺嫡倾辄......是啊，她是该高兴的，可是为什么心口还是那样的疼？她痴痴地笑了一回，又捂着心口落下泪来，旁边伺候的宫人见了倒也不以为异，只当是白常在难过的傻了，是啊，那是她第一个孩子呢。
且说赵景毅带着滔天的怒火踏进了承乾殿主殿，见上首的凌祁依旧是一身从容有度，不急不缓的气质，不由得怒意更胜，反手摔了宫人递上来的茶杯，厉声叱问：“白常在如何得罪了你，竟致使你用出这等下作的手段，都说最毒妇人心，现在看来果真是如此，你难道不知那是天家子嗣，不容有失？！”
凌祁好笑的一挑眉毛，却不露出情绪来，只是轻描淡写的回答：“若皇上对臣妾看不顺眼，非要强安了这罪名在臣妾身上也不是不行，只是臣妾并非仅仅是这景国的贵妃，既为楚国公主，这‘下作’二字臣妾是无论如何也担当不起，还请陛下慎言。”她不惊也不怒，仿佛连解释都不屑一顾，那一副云淡风轻的架势令赵景毅更加恼火，却偏偏又无处可以发泄，盛怒之下，竟是当真一巴掌冲着凌祁过来了。
“贱人，在朕面前你还想狡辩！”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楚天有星河（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