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楚天有星河（六） 弱水三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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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小祁你就是那个人的孩子，这一点绝对不会有错。”傅悦听完凌祁的来意，眉毛蓦然跳了跳，她许久都没有言语，最后终于冷笑一声摔了手里的白玉盏。凌祁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青石地上的碎片，往旁边让了两步，忽然觉得自家姑姑这个摔杯子的毛病或许是该改一改了。
“为什么不可能，她既这般待我，可曾有一时半刻念及母女之情？”凌祁刻意的垂了眸子笑的凄然，仿佛在借此掩饰着心底爆发的不甘和怨愤：“她若不曾在意过我父亲，当初又何必......”余光一扫间意识到傅悦的表情已经变了个彻底，凌祁蓦然收了声音。
傅悦看着凌祁笑，那目光只看得凌祁骨子里都一阵阵的发凉，她慢悠悠的挑了挑自己鲜红的指甲，神情忽然变得狠厉起来：“别提哥哥，小祁，你应该知道我的底线在哪里。我帮助你，容忍你，不是为了让你以此为筹码去胁迫我。”在这一刻，她仿佛真的成了头七夜里还魂的厉鬼，微微扭曲的面容在红衣墨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可怖。
“我从没有这么想过，”凌祁的反应却是相当平淡，她的目光毫不闪躲的和傅悦对视着，渐渐的竟是带出了些许悲意：“我从未想过要胁迫您，姑姑。”傅悦定定地注视着面前美到妖治的少女，有那么一瞬间，这俏丽脸庞上的神情完美的与记忆中的重合。犹记得那时候，那个人也是这样站在她面前，语带哀戚的对她说：“阿悦，我从未想过要你替我做些什么。”
“罢了，罢了......”她疲倦似的摆了摆手，向后靠进铺满柔软毛皮的座椅：“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父女的，所以这一生才要费尽心思去还。你走吧，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只是结果是否能如了你的心意却是难说得很，楚家的人，哪有一个是易与之辈。”灯下美人紧蹙着娥眉，那是何等引人怜惜的风情，凌祁竟像是被晃花了眼一般的伸出手去，手掌在她肩头虚虚一扶：“不，悦姑姑，我不用你那样帮我。”
微微抽了口气，凌祁还是强自按捺下了浮动的心思，她很清楚傅悦能给的帮助有多么重要，只可惜她不能任由傅悦做出这个选择，不因为傅悦是这具身体血缘上实打实的亲姑姑，而是因为，她不希望其他的任何人为了她的任务做出足以毁灭自己一生的选择。毕竟，对于她来说，在这些世界里的一切经历无非都只是一场游戏，一次试炼，赢了也不过是多些特别的奖励，输了却不意味着她的人生就到此为止，但其他人不是这样。对于生活在这个世界中的那些人来说，这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试炼，而正是他们真实的，唯一的，不可复制，不能重来的人生！
其实她一直都清楚这一点的，可是为什么到了今天才去正视呢？
这个问题凌祁不想回答，也不能回答，她侧了眸子去看水榭外面那一片澄明，然后悠悠的叹了口气。要说以她现在的身份之贵重，其实也丝毫不下于昔日的楚国公主，只是前呼后拥的婢女们都被她挥退在台阶之下候着，才显得身边格外的空旷冷清。她要选择的那条路很难，荆棘遍地，蔓草横生，而她只能一个人去走，没有人会支持，更不用说陪伴。
自伤身世这么矫情的事怎么看都不像是凌祁会做的，她只是冷笑着将那些感慨与伤怀统统抛到脑后，转身就想要离开，却不料远远的，忽然传来女孩子的尖叫。凌祁蓦然抬了眸子看向莲池的另一边，水面上若隐若现的波纹告诉她，就在这池子边上，有人落水了。
真是俗套的剧情呢，轻嗤一声，凌祁并不很想去管，只是方才那隐约的一声尖叫竟是意外的好听，宛若林间莺啼，又好似石上清泉，勾着她想要去一探究竟。去，还是不去？微眯了双眼，她意味不明的轻啧了一声，最终沿着曲折的回廊绕水而过，虽是走的回宫的捷径却也恰好可以路过尖叫声传出的方位，若是恰好撞见，她不介意顺手帮上一把，若是没看见，她也绝不会去凑那个热闹。这倒也不是说她就那么冷血无情，要知道神鬼之事在后宫中从来都是绝对的忌讳，她能听到落水的声音是因为有灵力在身，但这样的事情哪里能够宣之于口，所以说到底，也只能看那姑娘的运气如何了。
到底上天还是垂怜着自己的......被一只手从冰冷的池水中拽出来的时候，容归衣模模糊糊的想着。此时已是立秋时分，莲池中的水冷的令人心凉，更让她觉得恐惧的，是脚下无依无凭的坠落感，她就在那冰冷的池水里徒劳的挣扎着，渐渐的被吞噬，淹没......那只手就是在这个时候捉住她的。
但那又不只是一只手，在她破碎的记忆里有人在惊呼，也有接连的落水声，再然后，再然后身后便贴上了一具同样娇柔的身体，透过冰凉的池水，她感受到了那人身体的温度，充满力量，令人心安。一只手臂环过腋下将她的身体紧紧箍住，她听到那个人在她耳边说：“别怕，放松一点儿，我带你上去。”于是归衣立即放弃了挣扎，她也不知道那一瞬间自己想到的究竟是什么，只觉得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她面上轻轻一拂，不自觉的就放松了下来，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性命交到了那个人手里。
似乎是熟悉的声音呢，归衣伏在池边狼狈的呛咳着，冷不防忽然有人将一件外衫披在她肩头，归衣蓦然侧了眼眸去看，只惊得整个人魂飞魄散，她顾不了那么多，匆匆跪正了身子，额头几乎要触到地面：“婢妾，见过贵妃娘娘。”
凌祁的气息猛然一滞，她紧盯着那个跪做一小团的娇弱身影，无名的怒火猝然在心底烧起。“抬起头说话，莫非本宫的容貌竟让你觉得不堪入目？”凌祁重重的哼了一声，见面前跪着的人没有反应，索性直接探出两根手指，动作强硬的托起了容归衣的下颔：“你这规矩，倒是学的真好！”
完全不理解凌祁这番动作的含义，归衣的身子忍不住又抖了一抖，她底底的应了是，目光却仍旧垂着不敢与凌祁对视。怯弱，畏缩，简直是生生糟蹋了这张脸！凌祁倏忽之间就对她失了兴趣，若不是在她挣扎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了这与某人相似到七分的容貌，她怎么可能亲自跳下去把人带上来，哪知道转眼就被坏了兴致。
“琉璃，送她回去。”随意的吩咐了一声，凌祁再没了停留的意思，举步向前甚至不再看她一眼，归衣依旧小心翼翼的伏在地上，听到她这样说，迟疑了一下才隐约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被嫌弃了？
“你难道没有看到她落水了么，为什么还要让她跪在这里，难道在你贵妃娘娘面前，别人就都不是人么？”凌祁还没走出去三步，斜刺里忽然蹿出个人来，白若雅直直挡在她面前，神情中是完全不加掩饰的愤怒和不屑，凌祁没有这个兴致，也就并不打算理会她，冷然道：“让开。”其实她这句话说不说都没什么区别，因为身后跟从的侍女已经快步上前，不由分说的将白若雅拖到了一边。她们可不管自己眼前的是不是龙渊帝最宠爱的嫔妃，她们只知道是因为自己的照顾不周才导致凌祁在这个时节下水救人，若是现在不催促着让主子赶紧回去换身衣裳，一旦发起热来，她们谁都逃不了罚。
更何况白若雅算是什么人，不过是个小小的答应，有什么资格去质问自家主子？倘若自家主子有心计较，依着宫规治她一个以下犯上是绝无问题的。
偏偏白若雅是半点都不识趣，兀自挣扎着想要阻拦凌祁的脚步，她并不清楚这里面的前因后果，只当是容归衣落水时牵扯到了凌祁，凌祁一怒之下才罚人在那里跪着，谁能想到凌祁会以贵妃之尊去救援一个微不足道的充仪呢，就连穿越而来的白若雅都没能猜测到这个堪称离奇的答案。
凌祁自问自己的性子不算太糟糕，只是她的好脾气从来不在面对白若雅的时候出现，那双漂亮的眼眸在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时同样极为明亮，却终于不是曾经真真切切的惊艳到凌祁的绝美。于是凌祁完全没费一点儿心思去解释，她闲庭信步似的从白若雅身边过去，微笑着命琉镜将人送到皇后那里去，旁的一个字儿都不用多说，只将今日的场景复述一遍就是。
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白若雅不情不愿的被带走的背影，凌祁微微翘了翘唇角，她相信皇后会把握好这个机会的，毕竟，能够名正言顺的去收拾这后宫第一宠妃的机会并不多。若是私下玩些手段，一旦被发现，在龙渊帝那里终是交代不过去。
世事无常，凌祁并没想过这个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在自己身上应验，故而当琉璃面色凝重的进来回禀的时候，她险些摔落了手中花样繁复的琉璃杯：“你说什么，白若雅，她有了身孕？”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楚天有星河（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