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天下》梁林肯很温柔

25、借过1 尚兮

　　“……”
　　我的目光在大雪纷飞中冻结。
　　“我叫霁若子，公子你呢？”
　　他目若星朗，轻浅凝视着我。
　　“无熹。”
　　我拂过肩头的雪羽，没走过去，我竟有丝怯意，莫不是怕他认出来，可是时光匆匆。
　　“你没事吧？”
　　“……”我疑惑。
　　“刚才被晋珠漫绑去的事。”霁若子顿住，墨发散乱两侧，映着雪似一副水墨画。
　　我一哽，一想到刚才差点被晋珠漫……有些恼怒。
　　“此次前来苏国，本是想与鲲翅合作，但是我们的人不知公子是鲲翅的人，多有得罪了。若不是李宗师来信说公子在我们手中，我们也不知情，只是不知公子身份是？”他说话十分有礼，清浅的声线悦耳极了。
　　原来如此，凭他这么一说，我算是知道晋珠漫这行人怎么来苏国的，是来寻鲲翅的。
　　“你们和鲲翅合作，不怕得罪北雪岭，再者鲲翅的一些情况你们不可能不知道，和北雪岭相比差了一大截，找一门不合算的买卖。你们晋国想拖人下水，找鲲翅这种杂商，定是想好了后路。”我隔着雪色道，直截了当。
　　霁若子垂眸，暗晦的光看向少年，这小公子说话太过于直板没有圆滑世故，倒是说中了一些点，这次谈话怕是有点波折了。
　　“并非无公子说的那样，同鲲翅合作是诚心诚意，就是因为北雪岭作风处事过于决断，和他们长期经营下去晋国大半部分迟早会被架空，而如今鲲翅遍布天下，若是和我们晋国合作，可有与北雪岭并齐抗衡的资本，要不然等北雪岭发现事态，迟早会对鲲翅赶尽杀绝。”
　　我若有所思低下头，他们倒是做了万全的准备。蹲下身，抓起一把雪对着太阳高举，直至有些融成了水就过掌心，我一笑：“鲲翅倒是可以和晋国合作，但是总得我们头说的算，我不过是个打杂的。”
　　霁若子浅笑回应：“若公子只是打杂的，岂不是鲲翅了不起之人全是打杂的。”
　　“商议后再做决定吧。”
　　我止住关于合作的谈话，他们晋国怕是铁了心和鲲翅联盟。
　　我看着霁若子，他的容颜仿佛永远那么令人瞩目，在金色的阳光下镀上朦胧。“想不到我这小小的百姓能在有生之年见到霁大人，倒是三生有幸。早闻您可是一位少年英才天骄之子般的大人物，这气度也是非凡，小生算是领教了。”
　　没想到，我认识的当初那位少年竟是我百般痛恨的那个晋国百官之首的霁若子。真是物是人非……
　　“公子是塞外人吧，这眼睛如昆仑玉般，长的也似繁花。”他是夸奖，有些探寻之意。
　　霁若子看见面前这个少年真正的面目后随即一愣，一双澄澈在光下如玉般美轮美奂的双眸，这是令人难以磨灭的痕迹，他甚觉熟悉，他见过……
　　“不是，我是汉人所生。”他果然不记得了，我冷冷回道。
　　“……”霁若子黯下神色。“家妹也曾经和你一样有一双这样漂亮色彩的眼睛，所以我才如此失态，请公子谅解。”
　　家妹？我记得那时遇到的少年霁若子曾和我说起，他无父无母，更无兄弟姊妹，难不成那时他骗我……
　　那时候，霁若子并没有说话，只是几年里发生了太多事。
　　我们都站在雪地里静静默了一会。
　　过了好一会，他才道：“想必李宗师已到，无公子随我到湖心楼，我相信这场交易会达成的。”
　　“他们来了？”说实话，这李宗师我未见过，当日听棠梨咫一说，我便八成不离十的猜到他的身份。
　　跟着霁若子，我的脚步有些放慢，若有所思。
　　霁若子，阿硕说起他也是赞许，十几岁就接任百官之位，治理的井井有条，深得晋国先皇栽培重视，其手段和能力另人恐之不及，不知如此心性之人必然会成为这大陆……
　　七岁那年我初见那白衣仙雾少年，完全不能将他与官宦海中成长起来隐晦的霁若子相比较。
　　“……”罢了，若是和他相认，也要顾着时局。我是一个死了的郡主被天下人唾骂，他则是高高在上的晋国宰相权倾半壁江山。
　　“诶……”我咧嘴，直接撞上了男子的后背，竟不知他何时停了下来。隔着衣纱，我仿佛能知道他有些薄弱，雪落在他的身上，有松的气息。
　　“无公子，走路是不瞧路的吗？”他轻笑，却有些清冷疏远。
　　我尴尬点了点头：“这不，雪路滑了些。”
　　“无公子今年怕是才十三四岁吧，性子倒有些烈呢。”他转身瞧着我，温淳清高，风华高贵。
　　烈，见我的人都说我少年老成，性子太过清冷，脾性有些随遇而安，至少是很少做些权贵滥用之事。除了揍复明月和晋国出逃，虽误了不少大事，总之这些我鲜少与人争强，图个乐子，害的都是我眼中刺的人。
　　“无熹与霁大人相比，如云泥之别。您早在我这个年纪就有一番作为了。”
　　我别过眼，是啊，我这个年纪或许还是有些稚嫩，身前的他，怕是经历更多才有这心性。
　　这时，走到冰湖前，远见湖心处一栋楼，大雪中如沧海遗珠。
　　一叶小舟停在湖边上，我纳闷了，这湖都结冰了，如何过的去，难不成小舟真能划过去？只见舟上一位渔翁从蓑衣中掏出什么，定眼细瞧似乎是一包盐，大约是冰面有些薄，果不其然，撒上的盐在光下起了作用。半响的功夫，渔翁拿竹竿敲击冰面，全部碎了开，逐渐裂缝，一路开出道来……
　　“无公子，请上舟吧。”
　　闻声，霁若子伸出一双修长的手来。
　　我袖子一拂，掠过他直径自个上了舟。
　　“霁大人，当真是忘了啊。”我轻飘飘一句。
　　霁若子听了这若有若无的一句，瞟了眼舟上的人，生的俊秀那一双瞳倒是让他惊神了。
　　小舟摇曳着驶向湖心的楼，我扶着舟沿有些不稳。
　　……
　　这时，不远处在白色的雪中……
　　“大人，小姐吵着要见您!”岸边出现的两名丽影，隔着柳絮般纷飞的雪有些模糊。
　　才见霁若子神色有了丝变化，他紧盯着其中一人影，抿嘴似乎有些不悦。
　　“是心上人吗？”我玩味，倒是能让霁若子他的脸上从旖旎卷顿时化作腊月飞霜，真是令人好奇。
　　“是家妹。”他转身看着我，似乎不想在看岸边。
　　突然，未等我还想取笑他一番，远处岸边“扑通!”一声……
　　我茫然看过去，那其中一道丽影落水了，失声道：“落水了——”
　　又忙看向霁若子，未等他做出反应，他似乎也是被愣住了，俊朗无双的脸上带着一层薄怒。脑海记起当初少年曾和我道，他什么绝世武功都会，就是不会习水，我却大声道：“我来！”
　　便匆匆“扑通！”跳进冰湖，刺骨的寒意瞬间僵住了我的四肢，我努力潜过冰层向那落水之处游去。眼皮有些睁不开，真冷！仿佛已经冻坏了我原本清醒的四肢和头脑。在冰湖中我看到湖底的景色，是蓝色，有水草残留枯去的绿意……
　　沉下去的人，是一位美丽的少女，她柔顺的发丝散开，像鲛人一般，有清逸宁静的美。
　　我游上前托起她，口中的氧气消耗令我有些吃力，
　　甚至窒息……
　　在接近湖面时，我怀中的少女在挣扎，她紧闭着眼，像是没有睁开过，我努力让她的身子浮起来，直到听见——
　　“尚兮，尚兮……你怎么样了？”
　　那男子的声音不同以往，轻轻细细，幽幽怨怨，多了一点隐约的柔软，更多的情愫。
　　我木然瞪着大眼隔着冰冷的湖水看着自己托着的美丽少女，她——是尚兮？
　　心口一丝疼触，如针扎般，尚兮……尚兮……
　　那时，那个白衣少年清秀的目光看着我道：“那你叫什么？”
　　我看了一下身旁的青山绿水，甜甜道：“尚兮。”
　　那么这个美丽的少女是尚兮，而我又是谁？
　　我用力将她顶上水面，下一刻，不知怎么的？我正想往上游去……
　　却见自己离湖面越来越远，下沉了去……
　　我知道，我不能是尚兮了，而我和霁若子曾经相遇过的痕迹，将被遗忘在岁月里。是的，我不会在去回忆和揭露，因为物是人非，我是罪人，妖星，无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