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有罪 林岁的脆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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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澈跑着步，呼吸着雨后清凉的空气。忽然就闻到一股肉香混着碳味，钻入鼻孔，诱惑着他。
他小跑着寻找烧烤，打算买夜宵慰劳自己的胃。
还未走近炭炉旁，就看到熟悉的身影独自坐在角落里。林岁的身影几乎要融入夜色中，不仔细很容易就会被忽略。
蒋澈一屁股坐在林岁旁边的椅子上，林岁吓得差点跳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林岁压抑问。
“跑步啊。你才是，怎么在这里？”
蒋澈跑出一身汗，连发根都湿掉。
林岁有些慌乱，指着桌子上的烧烤说：“我来吃东西啊。你吃不吃？”
蒋澈装作不知道林岁说谎的样子，顺着她的话接下去：“你吃饱了？”
“饱了。”
蒋澈也不客气，拿起一串就吃起来。目光触及桌上啤酒，就说：“一个人喝酒那么无聊？”
“老板送的。”
“一大盘肉串才送一瓶啤酒？”
“嗯。”
蒋澈手里吃着一串，另一手递过一串给林岁：“再吃点吧，你太瘦了。”
林岁肚子里都是气体，涨涨的。肉串还油腻，她真的吃不下。
“你吃吧。”
蒋澈风卷云残地扫荡完所有肉串，胃满满的，分外满足。他瞥了一眼像布娃娃一样一动不动的女孩。
林岁并没有想走的意思。
蒋澈直觉她心里有事，也不催她走。虽然平时林岁总是伴着一副扑克脸，但是心事在眼底。骗得了别人，骗不过蒋澈。
于是，两人坐在位置上，看大妈们扭腰扭屁股。
没多久，一只蚊子张牙舞爪地晃过蒋澈面前，在他耳边嚣张。蒋澈大手一挥，将他挥开。
蚊子轻巧地躲过。没几分钟，又再次飞到蒋澈面前耀武扬威。
蒋澈有些恼，直接上双手拍杀它。
啪——
蒋澈看到掌心一点红，得意地说：“晃！再晃！一巴掌拍死你！”
林岁被掌声拍回神。
“你不跑步了吗？不用陪我的。”
“跑完了，陪你吹吹风。”蒋澈食指一弹，蚊子的尸体便被弹出老远。
于是，林岁继续坐着，可是再也进入不了发呆状态，心里一直别扭。
过了几分钟，林岁结账。
“我们还是走吧。”
“不坐了？”
“不坐了。”
蒋澈送林岁回家。林岁的步伐越来越小，蒋澈都快觉得自己像个老太太走碎步了。
到了家门，林岁抬头看着家里一片漆黑。想起屋内浓重的血腥味，想起地板那一滴鲜红血渍。心像是被人紧紧掐住一样，透不过气，挣扎无果。
虽然她知道，现在林守明需要照顾，她现在应该马上回家。可是她站在蒋澈家门前，双脚走不动了。
蒋澈抛起手上一片钥匙，然后稳稳接住。银色金属在夜色里划出一闪而过的弧线。
“不想回家？”蒋澈侧过头，看着林岁。
林岁低头不语，拉伸出一截细瘦的脖颈。肤色和她腰肢上的颜色一样，在夜色中更显肤凝如雪。
“来我家坐坐？再喝一杯？”
林岁抬头看着蒋澈。对方一脸诚意。
林岁知道现在这个时候并不是作客的好时候，可是她真的不想回家，也不想再动脑子思索各种合不合适。
“那就打扰了。”于是，林岁跟着蒋澈走入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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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林岁第二次踏入蒋澈的房子。
依然是那些摆设，房子整洁。桌子上多了一个电磁炉。
林岁拉过唯一一张木椅子，坐在桌旁。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有些局促不安。
“你是房东，怎么比我还拘谨。”
林岁纠正：“我是代理房东事务，不是房东。”
“好好，你是二房东。”蒋澈拉开冰箱门，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颗鸡蛋和几瓶啤酒。
他拿出一罐啤酒，递给林岁问：“喝吗？”
林岁牵起笑容，摇头拒绝。
平时她不怎么喝酒，今晚已是破例。
蒋澈没勉强，只拿出一罐，拉开拉环。足气的啤酒发出泄气的声音。
对嘴就是一大口，蒋澈觉得透心凉。
林岁就静静地坐着，看着无月无星的夜色，不知道在看什么。
蒋澈盯着林岁的侧脸，琢磨着眼前这个女人的心思。他应该打电话给迪哥，也许迪哥知道林家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要等等，不是现在。
那他要在这里一直看着林岁？慰解的话、解忧的话、试探的话，无一能说？
他再灌下一大口啤酒。
蒋澈不是一个会等待太久的人，他决定主动出击。
于是，他问：“你有心事？”
林岁像是被惊醒一般，眼神迷蒙地看着他。不到几秒，她就重新牵起笑容回答：“没有啊。”
林岁眼神灰蒙蒙一片，骗谁。
蒋澈说：“你有心事。”
林岁摇摇头，坚持道：“没有。”
蒋澈也不问也不答，只是看着林岁，一边酌酒一边笑。
皮笑肉不笑的那种。
林岁被蒋澈盯得浑身不舒服，好像被X光照得心肺都被看穿一样，嘴角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直线。
不知不觉对峙起的两人，气氛忽然僵持起来。
谁也没有说话。
林岁忽然觉得，到蒋澈家里坐坐，似乎也不是一个好选择。
她站起身告辞：“打扰到您了，我先走一步。”
蒋澈也站起身，挡在林岁面前。
既然已经主动出击，他绝无可能就这么放林岁逃掉。
“你不诚实。”蒋澈低着头，俯视林岁。宽广的身体瞬时成为林岁的牢笼。
林岁侧过身子想钻出牢笼，无果。以前她没觉得蒋澈的身体原来也那么宽厚，足够阻挡她的步伐。
“请让一下！”林岁的声音有些拔高，语气里更是带着激烈的情绪。
“承认自己不开心会死吗？每个人都有情绪，多大的事。说出来会要你命？”
蒋澈最讨厌林岁压抑自己情绪时的样子。她的眼神会像孤儿一样，激烈拒绝却又拼命渴望。看得他心里不知是恨是怜是爱。
“我说了我没事，我要走了。”林岁用手推了推蒋澈，触手是一片烫热坚硬。
林岁心里一惊，蒋澈的身体并不是外面看上去那般瘦弱。
蒋澈不知林岁心里想着什么，只是林岁的触碰像是一把剪刀，剪断他心里的一根防线。
他拉起林岁推拒自己的手，几乎是拖着她进入浴室。林岁猛烈挣扎，踹脚。蒋澈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像蛮牛一样固执前进。
他将林岁推到镜子前，打开头顶明亮的白炽灯。
两人的面容瞬时清楚地映在玻璃上。
蒋澈脸上是林岁看不懂的怒容。
他按住林岁双肩，一手抬起她的下巴道：“你看一下自己的样子！这个样子，你还敢对自己说你没事？！骗我还是骗自己！”
林岁被强行照镜。镜中女孩脸色很白，本应整整齐齐的马尾辫此刻凌乱地散落，脸庞四周零碎头发粘在脸上。嘴唇干燥，泛出白皮。
可是最让林岁震惊的，是自己的眼睛。黑洞洞的填满了愤怒、悲哀、落寞、乞求。
那么真实，藏都藏不住。
她以为自己小心翼翼地，藏得很好，藏得滴水不漏，藏得经不起波澜。
原来，她的船早已覆灭。一切都明明白白，原来她只藏起了自己。
林岁不住地甩动双肩，双手用尽力气推开林岁，甚至挥拳相向。她想要挣脱蒋澈的桎梏，她想逃走。
浴室不大，两人挤进去之后，没有很多活动空间。
蒋澈没料到林岁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始料未及。浴室空间也不大，为了防止林岁手上，他只好用手制住她的拳头，全身防御起来。
拳头被制，林岁甚至不惜动起脚来。她用力地一脚一脚踢着蒋澈的小腿骨，嘴里嚷着放开。
蒋澈龇牙咧嘴地受了几脚，采取措施。他花了几分功夫，用自己的大长腿夹住林岁双腿。这样，她整个人就动弹不得了。
林岁手腿都被控制，身体也不放弃，不住地扭动、挣扎。
蒋澈心里的火和身上的火一同被撩起，他大声地喝止：“林岁，适可而止！”
林岁估计是被耳边震耳欲聋的警告吓到，静了一瞬。
可是没过几秒，她故态复萌。这次是用嘴吵起来。
“蒋澈，这是你挑起的。为什么要让我看自己。看我自己有多落魄，还是多可怜吗？
我这个样子怎么了？谁不想每天笑容满面，谁不想乐观积极阳光向上！
可是我有这个资格吗？我没有！谁都有这个资格，唯独我没有！因为我是有罪的！”
林岁一句比一句愤怒。每说一句，她的鼻头就红上几分，声音里更是带着几分哭腔。
她紧紧咬着嘴唇，像是黄河泛滥时用来阻隔一波一波泛滥的洪潮沙包一样，锁住漫天的悲伤。
蒋澈从未看过失控的林岁。她就在自己咫尺的眼前，眼底晶莹湿润，泛着红丝。强忍情绪使她呼吸急促，胸口不断喘息起伏。
她像是漏气却依旧强撑的气球，狼狈不堪。
蒋澈有些心疼，胸腔似乎灌入海水，潮潮的，涨涨的，一涌一涌地拍打着心脏的壁沿。
他双腿松开林岁，一只手抓着林岁双手，另一只手覆上林岁头顶。像是安抚小女孩一般，揉乱她的发。
“有罪的人，也有辩解的权力。他们也可以拥有希望与快乐的本心。”
林岁也不挣扎。她就直直盯着蒋澈运动服的拉链扣子，像是失掉灵魂的木偶叙述着。
“我也想拥有，我也不想失去它们。
我不奢望白领一般的生活、也不奢求什么大富大贵。我只想自己和爱的人能平安健康。
可是呢，我看着妈妈在病床上，抽搐、打滚、呻/吟。医生围着病床电击、注射。最后剩下的，不过一句话。
我看着我爸……，以前我无能为力，现在我依然无能为力。
平安健康，是不是金贵得有限额，佛祖上帝都不愿意将名额给我。
为什么别人都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林岁捂起脸，将自己藏在双手后。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有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