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猫事 ...
-
秋分已过，天色在六点的清晨仍是夜色未褪，露水结成水珠滴落在草地上，一片清爽。S中绿化极好，连在市区罕见的许多鸟儿也躲在这里觅食。
“啊——”
尖锐的叫声从606舍传出，惊飞了正站在斜逸而出的枝条上眺望的莺。
这下子606舍的人都如被当头棒喝，齐刷刷醒了过来。
白线气得头也不抬，手随意摸索到一本书后就直接往声源处飞扔过去。
“一大早的叫什么叫，还不让人睡了。”白线气呼呼地直骂道。
但意外的是，接下来他并没听到始作俑者的辩解，只听到砸到□□的闷响声，被砸到的人也不躲，正中红心。
哪怕意识未完全清醒，白线也觉得有些不对，这才艰难地把自己从被窝里拔.出来，看到对面坐起来发呆的那货，不可置信地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眼睛都惊讶得快掉出来。
刚睡醒的他声音还是沙哑的：“叶涂冬！你昨晚不会是去做贼了吧？怎么黑眼圈这么重？！”
要知道叶涂冬一向是沾床就睡，雷打不醒，睡眠质量好得让人嫉妒。
“……”
但这回一向插科打诨的叶涂冬没有回应。他就像是魔怔了，半梦半醒几乎一夜未睡的他眼上黑眼圈大得吓人，加上他现在苍白得冒冷汗的痴态，简直就是病入膏肓的状态。
不是错觉。叶涂冬心有余悸地想道。
昨晚夜里他确实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但是一旦被吓醒过来后，他又什么都模糊不清了。明明，明明就连梦里明明清醒着理解到是什么铃碰撞出来的声音，都随梦消散了。
到现在只留下聊胜于无的残像，朦胧中透着清脆的铃声由远及近，又渐渐飘向远方，行走的轨迹在一片黑暗中透着蓝色的幽光。
就像真正的鬼火，冰冷又邪气，让人战栗得说不出话。
现在这个人就是他，而其他人都毫无知觉。
偏偏他被什么压住了动弹不得，想起来探个究竟也不得，只能装睡般在心里祈求这怪异的东西离开。
但这一段小小的路，却如同漫漫长夜，生生将他煎熬到天亮，直到那怪异消失后，他才将胸中恐惧积成的郁气喊了出来。
直到白线往他身上使劲一拍之后，他才从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彻底苏醒过来。
“喂！我问你呢！还没睡醒？”白线见叶涂冬没有理他，便嘟囔几句就去洗漱了。他才懒得理这蠢货呢。
叶涂冬怔愣地回头望着后边的空床，韩序请了病假，昨晚并不在这里休息。
无论如何，这都不能归咎在韩序的身上，难道昨天的话都是真的？还是他真有乌鸦嘴这一神奇功能？
想到这里，他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没想到还真在学校碰到这种事，回想睡梦中看到的东西，叶涂冬又往脸上拍了拍冷水，勉强将睡意压了下去。
要是让普通人遇上就不好了。
他抬头看了眼对面镜中的自己那副苍白无血色的虚弱样子，然后抽出开封不久的纸巾来擦了擦脸。
但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如果阿序在这里，会不会就没这事发生了呢。
是的，先前已经介绍过的叶涂冬那重韩序脑残粉身份，让他单方面地加速了二人之间的关系，好不要脸地亲昵叫起了“阿序”。
时间还早，于是洗漱完毕饥肠辘辘的叶涂冬就这样靠着墙陷入了沉思。
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到前一天。
分明才早上十点，阳光却猛烈地让人直晃眼。
“阿序！阿序！”元气满满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被喊到名字的主人公继续往前走了两步后才停了下来。
周围的人群纷纷对韩序进行了克制又隐晦的注目礼。
韩序垂下眼皮，对于自来熟的家伙，这是他能给的最大限度的反应了。
接着他的肩膀被轻轻一拍，不像来人表面的鲁莽，这家伙还算体贴。韩序这么想着，便转过头，打了个招呼道：“早上好，叶涂冬同学。”
“不用这么客气，听起来怪怪的，叫我叶子或冬子都行的！”叶涂冬亮出一口大白牙，摆出个胜利的姿势道。
这人怎么这么能说。
韩序避过了叶涂冬给的两个选项，道：“嗯，叶涂冬。”
不至于一本正经，但也没有到熟悉的地步，只是同学的关系在牵扯着，这样就好。
韩序一直认为两人是怎样的关系就该有怎样的称呼，过度的亲昵只会让他对人际关系的定位崩溃。
哪怕是眼前这个热情到可怕的“粉丝”。
“别这样嘛，韩序老大。”叶涂冬笑嘻嘻地抗议道。
韩序对此不置一词。
哪怕不理这人也会自己搭台阶往上爬。
真是可怕的家伙。
于是叶涂冬又开始了和韩序每日一聊的日常任务，然而这是单方面的，得到韩序不耐烦的点头也能让他感到满足。
两人走进有些安静的教室。一班的同学几乎都是头脑派，不是在刷题就是在看书，几乎没有在课室打闹的。
“喂，你们听说了吗，最近学校好像闹鬼了。”一人却神秘兮兮地和刚坐下的叶涂冬说道。
听到好像不得了的关键词，叶涂冬眉头一抽，回过头不经意地瞥向前边的韩序。
和他一起进来的韩序似乎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在他的座位上安然不动地看着书。
叶涂冬收回视线，发现这边的男同学眼里闪着兴奋的小火苗，女同学则是既害怕又好奇。
原来大家也对校园奇闻感兴趣得不行，几乎都默不作声地支起耳朵听着。
这些人的反应才是正常的嘛。
但叶涂冬却不想配合这位此刻有充分表现欲的男同学，他单手撑着下巴懒洋洋道：“反正就是那些老掉牙的鬼故事吧。每所学校都少不了这些怪谈奇闻，越久的学校就越多，”说起这些他眼都不眨，“学校都是乱葬场上建的，女生宿舍半夜有莫名其妙的哭声，教学楼的厕所总会有鬼。这几乎是每个学校必备的。”
“像这样的套路可是吓不到我的。”叶涂冬得意地补充道，尽管他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又大又傻气，却丝毫不影响他话里的讽刺意味。
因为心怀期待而偷听的同学们听到这都莫名失落了起来。
“不不，我要说的可不是这个。”这位消息灵通的男同学看上去并不计较叶涂冬的怀疑，只是他压沉了音量，却让周围人都能听见，“最近半夜有人听到宿舍外面走廊上有铃铛声，偏偏走出去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这是谁宿舍挂的风铃吧。”旁人忍不住插了一句道，像这种一眼就能识破的把戏真是一点新意都没有。
“当然不是，为什么呢。因为它的声音是移动的。”被再三质疑这位小灵通同学也有点生气，也不卖关子了，径直说了下去。“那人还在窗外看到可疑的蓝光，最可怕的是，这光也是跟着声音一起移动的。”
“不会吧……”
前边的韩序表面上依旧不疾不徐地保持着阅读的速度，但他的视线却已经停留在同一行许久了。
“等他出来一看，又什么都没有，结果一睡上去，又听到那种声音了。”
“哇，好可怕。”有些胆小又忍不住听完的女同学后怕地道。
“哈？假的吧？”叶涂冬听到这里掏了掏耳朵，脸上摆着明晃晃的“不信”。
灵通同学见如此不配合的叶涂冬，气急败坏道：“你爱信不信！”
叶涂冬还是忍不住抬杠：“呵呵。我还说我看见了会飞的扫把呢。”
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叶涂冬显然不知道给自己立了个Flag，下一刻值日的同学拿来扫着天花板的扫把就脱力甩到了他的头上。
……
全班弥漫着一阵尴尬的沉默。
叶涂冬装作若无其事地把扫把扯下来，无视一旁跑来特地道歉的值日生同学，低头拍了拍身上沾到的尘土。
叶涂冬此刻多么希望身上的尘土永远都拍不完，结果手边就递来一包未开封过的纸巾，叶涂冬抬头一看手的主人，耳朵立刻染上了薄红：“谢谢阿序……”
这回丢脸丢到家了，偏偏还被自己敬佩的人给看到自己这糗样。
“不用谢。”韩序的眼神如一湖平静的秋水，对叶涂冬的尴尬遭遇也并不像其他同学在暗自偷笑。
叶涂冬见到这样的韩序，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心顿时觉得有些气馁，他拉过刚才的话题，问道：“阿序，你觉得这学校有鬼吗。”
是“觉得”，而不是“认为”或者“相信”。
韩序听到他话里的小心思，也没有含糊，直接回答道：“没有。”
“没有？”叶涂冬嘟囔道，“我就说嘛，这学校哪来的鬼，无聊的家伙真是闲来没事瞎编。”
“不过……”韩序又接着道。
“不过什么？”叶涂冬听到这话题的转折，脸上急急问道。
“我觉得世上真的有乌鸦嘴这一神奇的东西存在呢。”韩序略带笑意地说完后，就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叶涂冬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走向。
把我刚才的感动还给我！他到底没有喊出这句话，但心潮一瞬间大起大落。
对自己说的话会给叶涂冬造成怎样的心理影响，韩序本人并不太在意，仿佛如身上的灰尘拍拍那般随意，他修长的手指拿起书上夹的书签，结果他看着看着上面的诗句就遁入了思维的海洋。
直到上课的铃响他才将自己的意识抽了出来。
这节课上的数学，韩序的擅长科目之一，不过他好像没什么是不擅长的。给他们授课的是一位留过洋的名校博士生，当然能在这里教学的老师好像没有哪个不是名校出身的。
这位男老师温文尔雅，人长得斯文俊秀，倒很受女同学的欢迎。当然也受男同学的欢迎。讲课幽默风趣还养眼，谁不喜欢。
只是韩序心中觉得颇为烦闷，很少人能让他生出这样的情绪。因为这位许老师似乎特别喜欢他，每次上课都至少会点他一次来回答问题。
哪怕对他来说只是小意思，但这样对当事人而言很烦好吗。
韩序刚垂下眼来看自己不知何时随手画出的函数，那位许老师就又来了。
“那么现在请韩序同学来回答这个问题，好吗？”声音温柔透着青年成熟的质感，点名的人眼神透着好好老师的殷切，虽然大家都不喜欢被老师点名，但任谁被这位许老师点到名都不会忍心拒绝。
“17。”韩序起身和坐下的时间距离不过三秒，其中回答用了半秒。
许老师好像又被韩序如此迅速的解答给惊到了，不过他脸上笑意依旧不散，接下来的话却不得不让韩序再次起身，“正解，那么韩序同学能给同学们说明一下你的解题思路吗？”
韩序还没站起身，许老师就体贴地道：“韩序同学你坐着讲就好。”
韩序没有听他的话，还是继续站了起来，他以班里同学平均的智商水平为标准，花了半分钟来说明解题的思路。这是个小题，却设计精巧，要运用的公式不多却要求思路清晰，等韩序说完后，大家都眼睛一亮。
于是韩序的学霸身份再一次被实力认证。
“说得真精彩，韩序同学很不错。”许老师眼神赞许地看着韩序，然后继续之前的讲课进度。
感觉不到恶意。韩序收回了自己的感知触角，面色如常地听着这位许老师的课。
……
终于等到下课了。韩序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如此盼望下课的一天。但是有这位许老师的数学课在，他这样的体验以后还会经常有。
接下来的课程韩序依旧被点了名，大概优秀尤其出类拔萃的学生都入老师的法眼吧。一班的同学几乎都心怀感激地看着这位学霸。而这位脑残粉叶涂冬同学，则深深地被韩序的风姿给迷住了。看着韩序这样的模样，当年韩序决赛的风姿更历历在目。不管是什么难题，都能不动声色地解决。
这样的人才最难让人忘怀啊。哪怕不是爱情，都将能让叶涂冬在不触及家族利益之外，给韩序大开方便之门。
然而他却没想过，韩序从未想过要有他这个脑残粉。
第二天韩序请了病假出去看病，叶涂冬瞬间觉得世界黑暗了不少。而这位许老师在看到空的座位时，眼神却更加幽深了。
第二天的晚上叶涂冬入了不知谁的梦，心思辗转却动弹不得。
那个怪谈是真的。
天亮了之后，外表阳光单纯的他一反常态，瞪着两个黑眼圈靠着墙寻思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猫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