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思》莫霁

16、心嫉 爱与恨，仅

　　爱与恨，仅仅是一线之隔。然而，我无法恨你，所以，我只能选择恨她！——薛彩尔

　　恨一个人，需要多大的勇气？
　　如果以100分计算的话，是20，还是50，还是100？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恨一个人。然而，我却真的恨了。可其实，我跟她并没有什么多大的接触，我甚至不了解这个人，可是却是依旧恨她。
　　叶筱寒！不，应该叫她叶夜。一个在很多年前，我就牢牢记住的人。
　　那一次，是我第一次出席那种所谓的上流社会的宴会，说真的，我很不习惯。也许别人都说，像我这样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千金小姐，很适合这样的场合。可是，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高贵。
　　我的母亲，其实并不是父亲的正妻，按照古代来算，顶多是个妾。然而，可笑的是，父亲那么多女人中，唯独母亲替他生下了我。原本想生个儿子继承家产的父亲，在百般无奈之下，只好接受了我，准备把我培养成他的接班人。
　　薛氏集团的千金，继承者，多好听的名字。可是从来，在薛家，没有人给我好脸色看。父亲当然是高高在上的，母亲因为我不是男孩常常给我白眼，家里的佣人，还有那些阿姨几乎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长大。
　　我错了吗？我没错。如果真要算我哪里做错了，那便是我不应该来到这个世上。
　　我不聪明，学东西也不快，因此常常挨父亲的骂。那个时候，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快些长大，离开这个一点都不温馨的家。
　　那一年，我第一次以薛氏集团千金小姐的身份参加了那个宴会。那个时候的我，一点都不知道，那完全是父亲为了能让我成为欧阳家孙媳妇的一步棋。
　　胆怯的我，故作高傲地跟着父亲在宴会中走着，我双手捧着果汁，笑盈盈地对着各位前辈打招呼，可是谁也不知道我的双脚在打颤，我的心在颤抖。
　　母亲曾经说过，作为一个成功的富家千金，必须要保持自己仪态的端庄，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显露自己的缺陷。
　　我想，我做的很成功。那多亏了母亲多年的强硬教导。
　　父亲终于让我自己去玩一会，我不仅松了口气。我跑出了宴会厅，在花园里逛了起来。欧阳家不愧是亚洲首富，一个花园看起来就像是迷宫般。
　　当我正着急地找不到出入时，我听到了一阵啜泣声。有人在哭吗？我闻声找去，却发现了哭泣的天使。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散发出一种金子般的光芒，像极了童话书中的天使。可是，天使为什么在哭泣呢？
　　“你为什么哭？”我走到天使身边，问他。可是他没有理我。于是，我像对待我的洋娃娃那样安抚他，他竟然对我笑了。泪水依旧挂在脸颊上，可是，看起来他一点都不狼狈。他看着我出神，于是我问，“你在想什么？”
　　他终于开口说话了。他告诉我，他在想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一个比命还重要的人。
　　比命重要的人？多年后，我依旧记得他说话时的认真。在我的人生中，似乎没有这样的人。我甚至不会想任何人。我说，为什么不去找她。
　　他却告诉我他找不到她。她，应该是他喜欢的人吧？我这么想着，也一直这么认为。他的语气中有些无奈，有些悲伤。天使，不应该都是笑着的吗？
　　“我帮你找。”第一次，我主动帮助人，第一次，我真的很想知道他生命中那个重要的人是谁。
　　后来才知道，他是欧阳集团的孙子，唯一的继承者。前不久刚刚被接回来。欧阳辰，哭泣的天使。然而，他并不是天使，而是王子，欧阳集团的王子。
　　我和她在花园内坐了很久，久到忘了时间。直到欧阳家的人找到了我们。我记得很清楚，当那位严肃的欧阳老爷看到我和他手牵着手的那刻，他笑得多么意味深长。我也清楚的记得，当时父亲那种骄傲、那种自豪，以及对我的十足满意。
　　“彩尔，你总算做对了一件事！”在回家的路上，父亲第一次笑着对我说。
　　我，做对什么了吗？我不解。
　　我只知道之后，我总是常常出入欧阳家。连带着父亲、母亲对我开始和颜悦色，家里的那些人也开始对我恭恭敬敬。是因为他吗？
　　欧阳集团，薛氏集团死命想攀附的神话。
　　最先的时候，他看到我总是笑盈盈的，总是拉着我一起玩。可是在从十岁开始，一切就变了。
　　我清楚地记得，那年我去参加他的生日会，跟往常一样，我去找他。可是，他甩开了我。我看到他眼里看我的不屑。我跟着他跑出了宴会厅。我只想直到他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理我？”
　　“哼！”他给我一记冷哼，蔑视地盯了我许久，“你跟他们一样，看重的都只是欧阳家的钱！”
　　他们，是谁？我不知道。我只觉得一夕之间什么都变了似的。可是，我只是单纯的，单纯的喜欢他。喜欢，虽然对于两个十岁的孩子，并不是太有什么含义，可是我深知我的目光一直会追随着他。为什么他要那样说我？
　　委屈的泪水涌了上来，可是我努力不让自己的泪水滑落。他不喜欢爱哭的女孩，虽然他自己很爱哭。这是欧阳爷爷告诉我的。
　　“我……我不是……我……”我想替自己辩解，却不知该说什么。
　　“不管你是不是，都与我无关！”突然间，那个可爱的天使不见了，是的，人间怎么会有天使？他的冷漠让我有了那么些感悟，却依旧放不下那个执着。我依旧跟着他，不管他走到哪里。
　　因为，他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有过期盼的人。
　　不要再跟着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偏不！
　　我摔倒在地，腿上的皮擦破了些，血流了出来。我坐在地上怔住了。痛，很痛！我从来就是个怕痛的人。就当我以为他不会再回头看我的时候，他回过头来，蹲下来，用娟帕替我拭擦伤口。他很不温柔，说话依旧很犀利，可是我却很开心，很满足。
　　我不奢求太多，我只希望在他的内心，有那么一个角落是给我的，那就够了！
　　你还没忘记她吗？我问他。
　　不会忘记，永远不会！我一定会找到她。他坚定的语气告诉我，那个她在他心中的份量。如果这是他所期望的，那么我便会帮他完成。从那一刻起，我更加确定了我要帮他找到她的意向。
　　我想，能让他喜欢的人，一定是很漂亮，很温柔，很恬美的女孩。那个她，一定也是很喜欢他的才对。可是我错了。
　　当他踏入教室那一刻，我的心在澎湃，他是为了我而来吗？虽然这种想法真的很不切实际，可是我依旧这样幻想着。可是，我很快发现，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我，他的眼里只有她，那个全班，不，全校最不起眼的家伙！
　　叶筱寒！为什么是叶筱寒！从进入圣华起，从进入这个班级起，我几乎没有正眼看过她，因为她太过平凡。是什么时候，她开始受到关注？不光是我的，也是全班的，甚至是全校的。是韩煦转学过来后吧。
　　韩煦。我曾经一度把韩煦和欧阳辰两人的搞混在了一起，因为他们身上都有天使的味道。韩煦的微笑令我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给我的笑容。所以，曾经一度我也跟着众人一样，围绕着韩煦转，还破天荒地跑去图书馆，仅仅是为了寻找那一抹相同的微笑。
　　然而，那一次，让我重新认识了叶筱寒。
　　她竟然能在众多人之中找到我，给我难堪。作为大小姐的我自然受不了这个气。于是，我和她之间的梁子就此开始。我也开始注意这个打扮非常土气的同学。
　　很快，我发现了韩煦对待她的不同。没错，他们表面上看，真的没有任何关系，可是，韩煦竟然跑去图书馆当管理员，上课时对着她有意无意地坏笑，都令我很不爽！
　　凭什么像她这种人就能得到他的微笑，而韩煦从来没有给我好脸色看过。心，真的很不平衡。尤其是在看到校运会期间，他们形影不离的样子，我真的忍耐不下去了。我决定给她点眼色看看。
　　可是，我没想到的是，韩煦替她出面了，甚至直接坦白地告诉我们，他喜欢她！怎么可以这样！他怎么可以喜欢她？那一瞬间，我感觉就像欧阳辰告诉我他喜欢那个无法遗忘的那个她一样。我的心猛烈地被撕裂开去，再也拼凑不起来。
　　我想，我开始恨她了！是她，轻而易举得到了我想要的天使的微笑；是她，明明那么平凡，却可以获得王子的喜爱。那么，我呢？我付出了这么多，那个他却从来不会多看我一眼！
　　然而，意外，真的很多！
　　叶筱寒，她竟然就是欧阳辰这些年念念不忘的人，是他这些年一直不放弃寻找的人。犹如一个晴天霹雳，让我的心脏险些无法负荷！为什么又是她？
　　我幻想过千遍万遍，唯独不曾想到那个她会是我身边的人，而且会是那个不起眼的她。她到底有什么好？让韩煦和欧阳辰这么为她？
　　我注意到欧阳辰的眼里只有她，那个“只有”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那又怎样？叶筱寒的冷漠让他吃惊，也让我身子开始发颤。
　　叶筱寒，我得不到的，为什么你总是轻而易举就得到了？而明明你可以得到，却要这么冷酷地拒绝？你明明知道他对你的感觉，为什么还要这么冷血？
　　恨，让我在那一刻变得疯狂，我在众人惊讶声中，给了她一巴掌。掌心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告诉我刚刚真的打了，而且用了极大的力道。她的脸也一下子红肿了起来。
　　薛彩尔，不准你动她！
　　第一次，欧阳辰用这么大这么严厉的声音跟我说话；第一次，我看到他眼里的怒火，有别于往昔的生气。
　　欧阳辰，在你眼里只有这个叶筱寒，从来没有我，是吗？
　　叶筱寒跟我说，不，算是警告吧，让我不要再惹她第三次，否则就不客气。我惊讶于她眼神中的冷酷，像极了欧阳辰刚刚的那个表情。我想我在震惊！叶筱寒，这个看起来如此柔弱的人，她竟然会说这样的话？
　　不，她从来就不柔弱！今日的我，才发现我对这个几乎相处快两年的同学一点都不了解，我甚至不了解我以为我很熟悉的欧阳辰。
　　他喜欢她吗？应该是的，可是为什么在他眼里我看不到情人看情人的眼神？
　　她喜欢他吗？应该是的，可是为什么却是冷漠地对待他呢？
　　他和她，究竟什么关系？
　　似乎，我从来没有问过他，他也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欧阳辰，或许，从来，都只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那么，我是不是该放手呢？
　　于是，在第二天，郑雯雯问我是否要让叶筱寒抽签时，我同意了。我想看看，老天的决定。然而，我真的输了。
　　红条，为什么两张红条都能抽中？这，便是老天给我的答案吗？我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
　　可是，她却根本不稀罕。她竟然还拿去拍卖！
　　我紧紧地抓紧课桌板，深怕自己一个冲动又会做些什么。叶筱寒，为什么你总是这样糟蹋别人得不到的东西？我恨你，真的恨你！
　　我追随着欧阳辰离开了教室。
　　他在杉树林停了下来，久久没动，就在我打算走上前的那一刻，他突然发疯似的开始敲打身前的那颗杉树。高大而粗壮的杉树竟然在他的敲打下，落叶纷纷。
　　血，开始从他的手上滴落，他没有知觉，却让我原本就在滴血的心撕裂得更彻底了。欧阳辰，这样的她，你还是不肯放手吗？
　　泪水滑落的瞬间，我看到同样落泪的他。有多久没有见过他流泪？有多久没有见过自己流泪？为什么，一个叶筱寒，让你和我都这么痛苦？
　　我感受到他心底强大的悲哀，却无法做些什么。许久，我跑上前去，从后面紧紧抱住那个正在奋力敲打树杆的身子， “欧阳辰，够了，不要再打了！够了！不要再打了……”我用尽浑身的力气去制止他，嘴里不停地喊着，希望他能后听到，能够安静。
　　终于他挣扎了片刻，安静了下来。
　　时间在那一刻停止，一秒、两秒、三秒……
　　“彩尔，放手。我没事。”他终于恢复了那个沉着、冷静的欧阳辰。
　　我缓缓放手，深怕他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再次发狂。“你真的没事了？”
　　他转身看着我，却平静地可怕，那原本就很深邃的眼睛，让我感受不到他的任何表情。“彩尔，谢谢你！”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说谢谢。可是，我要的不是谢谢。我强挤出一丝笑容，“不用客气，朋友本来就是应该帮忙的。”
　　“朋友？”
　　“嗯，朋友！”我咬着牙道。天知道，我多么不喜欢朋友这个词。可是，我宁愿做他的朋友，在他身边帮助他，也不愿意远离他。
　　“你确定？”他的嘴角扬起一丝微笑，眼睛却盯着我。
　　“嗯。啊？”在我还没有做什么反映的那刻，他长臂一伸将我揽入怀中。我的脸蓦地被迫贴靠着他宽大的胸膛，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那么清晰地传送我我耳中。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他在我耳边轻声道。那一刻，我真的感受到了幸福，哪怕这份幸福只有短暂的几秒钟，我也愿意用我的生命去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