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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蜕变(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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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诺看着米修与野田妹聊得热火朝天,看到米修仿佛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巨石,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雷诺不自觉的翘起了嘴角。音乐有时候确实是不可思议,能够轻易的让人陷入绝望,又能够在某个瞬间把人拉出深渊。野田妹的音乐总是有一种魔力能够让人深陷其中,跟着她的步调走。
米修给野田妹示范了各种乐器,与她进行了深度的音乐交流,两人皆觉彼此之间的心灵共通,仿佛多年不见的好友一般。
。。。
接下来的几天,米修带着野田妹玩遍了巴塞罗那。他们逛遍了全长一千八百多米的兰布拉大道以及周围的小巷,去过那里的小吃市场吃过美食;他们参观过圣家族大教堂,看着阳光透过彩色玻璃倾泻而下,整个人仿佛沐浴在五光十色的梦境之中;游走在巴特罗之家,从耳机中倾听高迪在建筑设计上的奇思妙想;跟着人流在著名的西班牙音乐喷泉广场上,看着泉水在不同颜色的灯光下随着音乐喷涌而出;也曾一起踩着单车在急雨里狂奔,在巴塞罗那的海边迎着微风迎接日落。
野田妹从未像现在这般潇洒肆意过,米修把她带入了一个自由的新天地。她不用整天面对乐谱,思索如何追上别人,不用整天提心吊胆,担心自己被抛弃,她肆意的玩耍,却思泉涌动,她随身携带的一本笔记本,已经被她记满了她电光火石之间的灵感。米修也如她一样,随身记录着自己的灵感。这几天的相处,让俩个人慢慢打开心扉,米修向野田妹诉说了自己的经历,而野田妹也像米修诉说了自己的困境。
俗话说破而后立,野田妹慢慢摸到了自己未来的方向,她似乎更适合创作,创作源于她内心的乐曲,当然这不在是彼时那些幼稚的曲子,而是能够直达人心底,让人产生共鸣的曲子。而米修也慢慢振作了起来。其实米修从未放弃过小提琴,只是在那之后,也许是胆怯,他从来没有在人前表演过罢了。
米修在巴塞罗那的郊区有一处小别墅,也是他住的地方,野田妹这些天也住在这里。但是连雷诺这个每个夏天都来这里度假的人都不知道,其实这座别墅里有一处密室。此时,米修正带着野田妹在密室里参观,如果雷诺知道的话,估计会被气死,跟米修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亲外甥居然比不过跟他一起相处了不到一个月的野田妹!估计雷诺一定会咬手帕的,不过他此时肯定是不知道了,因为前几天他就被自己导师的连环夺命call传唤回巴黎去参加一个非常重要的庭审去了。默默的为他撒花~
米修此刻带着野田妹进入书房,在书架背后的一角有一个开关,米修打按下开关,书架缓缓向右移动,出现一个隐门,米修打开隐门,带着野田妹顺着台阶缓缓进入。这个房间绝对是米修的天堂,房间一侧是一个书桌和几个大书架,书架上布满乐谱和CD,而书桌上则是散乱的堆积着米修自己谱的乐谱;房间中间是一张巨大的躺椅型沙发,沙发对面是CD播放器和音响;房间另一侧又是一道门,进去之后发现里面一侧摆放着多架名贵的小提琴,包括米修自己的那把。米修的小提琴色泽光滑,很明显是有人经常保养。这个房间的另一侧则是摆放着许多其他的乐器,笛子,黑管,鼓等等。看得出来,米修经常在这间密室里进行创作。这间房间绝对隔音,在外面根本听不到一点动静。
野田妹退出乐器室,重新来到书桌旁,
“我可以看一下你的乐谱吗,米修?”
“当然!你随意。”
野田妹拿起几张乐谱认真的读了起来,乐谱上写写画画,看来乐谱的主人在创作的时候非常认真。除了桌子上散放的这些,野田妹注意到,身旁一个书架上也全是装订好的乐谱纸。是啊,十年过去了,米修在这段时间,一定从来没有放弃过音乐吧。
米修的双眼随着野田妹看了过去,“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很绝望,绝望的想摔碎我的小提琴。但当时我突然想到了卢卡斯的话,要和我的'伙伴'好好交流。我的第一首创作,是在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我做了一个噩梦,梦见我在一个黑暗无光的隧道里奔跑,一直奔跑,前方有光透了出来,我以为我看到了希望的终点,却一脚踩空,掉入一个无尽的深渊,眼看的前方的光在我眼前消失不见。然后,我就惊醒了。我'喘喘'地急促呼吸着,看着窗外电闪雷鸣,而后暴雨倾盆而下,我的眼泪就那样流了出来,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米修走到野田妹身旁,从书架第一层最左侧拿出一本曲谱,“然后我就起身,拿起了我的小提琴,拉出了这首曲子。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我的小提琴与我的灵魂产生了共鸣,它仿佛能听懂我心中的愤懑、绝望以及不甘。而后这首曲子被我起名为《深渊》。” 米修对着野田妹笑了笑,“这十年来,我经常去世界各地游玩,也总是倾听别人的故事,我写了好多首曲子,然而,不知为何,我却一直提不起勇气重新拿起小提琴,站到舞台上。也许是怕被人们嘲笑,也许是怕人们想起十年前那个目中无人的我,也许,我只是害怕,害怕自己还是不能诚实的面对自己,拉出心目中的乐曲。没有人知道我有这样一间密室,我在这里反复的练习,反复的修改曲子,也许我心中还是想着,终有一天,我还是要回到那个舞台上去的,只是……只是,一直在等一个契机罢了。野田妹,我想,你就是我的契机。”
“野田妹,从来没有任何一首曲子会让我的灵魂如此的触动,不管是名家的曲子还是不知名的曲子。你的钢琴有一种直抵人灵魂深处的震撼力,触动了我的心扉。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些话,但是,野田妹,不知为何,面对着你,我就是想说出来,说出那些压抑在我内心已久的事情。”
米修碧绿的双眼,深邃却又透亮,紧紧的注视着野田妹。
“米修,我想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缘分吧。我也从未想到能在我这段孤寂的旅程上遇到你。小的时候,邻家的姐姐发现了我的音乐天赋,劝说我的爸妈去当地一个很有名的钢琴老师那里学习钢琴。一开始,我好喜欢钢琴,我觉得好快乐。可是后来,老师发现我的天赋,就时时刻刻逼迫我弹奏,弹奏更高难度的,弹奏我不喜欢的东西,我很痛苦很压抑。有一天,我想要反抗,却被老师一巴掌打倒在地,我那时候五岁,我感觉到自己的血从鼻子滴落在手背上,'啪嗒啪嗒'的,冰冰凉凉的。从此我就恨上了有人逼迫我弹琴。”
野田们对着米修微微一笑,“你知道吗?我以前的梦想是当一个幼儿园的音乐老师,给小朋友们快乐的弹琴,我还自己作了几首有趣的简单曲子。我以为我以后的人生就会这样子按照自己的规划走下去,直到我遇见了他—千秋真一。他跟你一样,是个天才,有绝对乐感。他热爱指挥,却因为小时候的飞机事故,乘不了飞机,去不了欧洲找不到优秀的老师进修,只能选择继续进修钢琴。我想在国内的那段日子,是我最开心的时光了。
他住在我的隔壁,有一天他喝醉了,倒在我的房门口,我想我是对他一见钟情了。他是我们学校最有名的音乐才子,为了追赶上他,我放弃了以前的梦想,因为他说,我不能浪费我的音乐天赋。于是我拼命的练琴,努力的想要追赶上他,可是每当我前进了一步之后,我就发现他也在前进着,甚至是比我更快。直到有一天,他治好了自己的病,可以乘坐飞机去欧洲追寻他小时候的梦想了。我为了他去参加了自己最不喜欢的钢琴比赛,呵呵,造化弄人,我竟然在决赛上遇见了小时候学钢琴的伙伴,儿时的那种恐惧一下子涌了过来,比赛败北。我以为从此我们就再也无法进入到同一个世界。直到他到我的老家来找我,邀请我一起去欧洲学习音乐,我才知道,他的心里可能也是有我的。
而后比赛的一个评委夏洛·欧克雷看上了我的天赋,邀请我进入到巴黎音乐学院留学,我努力通过测试,跟他一起去了巴黎。可是人生总是充满了挫折,当我还坐在教室里弹钢琴的时候,他已经成为著名乐团的常任指挥,甚至跟着他的老师开始在世界各地巡演了。每当我感觉我们之间的距离变小了,下一刻却发现,他离我更远了。直到他与别人协奏了我们约定好的一首曲子。我们之间,总是他不回头的向前走,我不停的在后面追,我真的感觉到…累了。于是,我在与他的师傅修得列杰曼协奏完一曲之后,就离家出走了,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也暂时不想面对他。况且,我觉得,在演奏完这首之后,我实在是对自己的未来有些迷茫了。你,能明白吗?”
野田妹看向米修,米修点了点头,“我明白的,你只是太累了,想停下来,歇一歇。跟世界级的大师演奏过之后,你是不是有点害怕以后和他演奏也无法超越这次的演奏?是不是有点害怕面对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嗯?”
“对啊……我有点迷茫了,我有点害怕自己在努力也无法追上他,我生气他和别的女人协奏了我们的曲子,却无可奈何,我知道这怪不得他,但是无数的事情堆积起来,快压的我透不过气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一走了之……”
“野田妹,和我一起协奏吧!我们一起创作出属于自己的独特的曲子,然后以崭新的一起面对他,面对世人!”米修深深的凝望着野田妹,野田妹突觉血液上涌,“嗯!” 两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