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响情人梦之殊途同归》零落之语

5、迷途（三）

　　兰布拉大道是巴塞罗那最为著名的一条商业街，全长一千八百多米，主街上满是流浪艺人与真人雕塑。贴近主街的两侧，透过宽大的橱窗可以看到各个商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在主街两侧，每隔几个商店之间就有一条蜿蜒的小巷，通往街区深处。而在这小巷里，也满是各有特点的店铺。

　　雷诺带着野田妹下了出租车，径直沿着大道进入了一个小巷。沿着这条小巷往里走，路过数个首饰品店，小酒馆，来到了一个乐器店门前。小店名曰“Sueo”，西班牙语里是梦的意思。小店对面是个小教堂，并着一个不大的广场。许多游客在此游览、休憩。

　　小店的老板米修此刻正坐在柜台口的椅子上看着书，柜台上的留声机正慢悠悠的转动着，悦耳的音乐让路过的行人都有种宁静悠闲的感觉。

　　这时，雷诺拖着野田妹“砰砰砰”的冲进店中，“米修！她要弹钢琴！我带她上去！”

　　雷诺和米修说了一句，就急忙带着野田妹从柜台旁边的木质楼梯上去了二楼。推开二楼的门，就见到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静静的置于阳光之下。

　　野田妹一把推开雷诺，上前就掀开了琴盖。雷诺则是瘫在了一旁的沙发上，还没来得及舒一口气，“叮…叮…叮”几个清脆而缓慢的高音键键音就响起了，让雷诺的身体瞬间抖了抖，仿佛是在叫醒他一般。接着，野田妹开始用高音部轻快的弹奏着，键音清脆，让雷诺的内心也跟着愉悦而舒缓了起来。雷诺觉得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跟小伙伴们愉快的玩耍。野田妹的嘴角撅了起来，做出了像她以前那般吹口哨的动作，接着琴音中增加了几个低音部分，键音交缠在一起，曲子慢慢丰富丰满了起来，但仍是清脆的，以高音为主的乐音。野田妹的双手越舞越快，键音从开始的轻快变得激烈了起来，键音越发的急促，雷诺一会感觉自己仿佛已经从小孩长大成人，在审判庭激烈的与对方律师辩论着，一会又感觉到自己仿佛正如梅西一样正在踢球，疯狂的想拼尽全力的进球。愈加激烈的键音混合在一起，让听者觉得自己正在攀爬高峰，或许再前进一点点就可以到达终点，爬上顶峰。

　　野田妹的双手以雷诺看不清的速度舞动着，乐音逐渐的攀上顶峰，然而却在基调的最高处戛然而止，让听者的内心即刻悬在半空之中。紧接着，急促的低音激烈的响起，仿佛有狂风暴雨而至，雷诺想到了自己曾经在庭上激烈的辩论，却被人辩的哑口无言。野田妹疯狂的敲着键盘，她眼前一会出现马竞在抢先得分后，迅速被巴萨追平的情景，一会出现千秋前辈跟别人合奏，说她傻，抛下她数月的情景，一会出现欧克雷说她野田妹不行不能参加比赛的情景。那种失落、愤懑、被挫折填满的情绪，一次又一次的刺激着野田妹的内心，琴音低沉而急促，将原本清脆的键音压制，野田妹感觉自己仿佛已经成为了一头困兽，苦苦地在笼子中挣扎。

　　窗外的云朵不知何时已经被风吹去，阳光从云朵的缝隙之中倾斜下来，随着云朵的移动，慢慢的照射下来，落在琴键上，落在野田妹的脸上，身上。野田妹突然感到一阵阳光的暖意，她突然想到巴萨在被马竞抢先后，没有气馁而是越挫越勇，追上对方的情景，她想到马竞在比赛即将终结，却不言放弃，继续奔跑继续拼尽全力的与对手针锋相对的情景，她想到塔尼娅在毕业之际拼命的想要赢得钢琴比赛继续留在巴黎的情景。一串低音继续从野田妹的右手下滑出，然而左手却随之跃出几个高音，仿佛在烈火中滴进了几滴清流，然后高音慢慢地增加，清流逐渐的增多，雷诺仿佛看到巴萨在被马竞抢先，一直纠缠之后，尽力追平而后又奋尽全力超越对方的场景，又想到自己在庭上被对方辩的哑口无言，但是看到自己的当事人用期望的眼神看着自己，而后自己灵光一闪辩回去的情景。

　　激烈而纠葛、低沉而痛苦的低音中逐渐引入了一股高音的清流。野田妹的双手交叉，高低音同时奏起，高音与低音相互碰撞、相互撞击，琴音挣扎着挣扎着，而后高音压过低音。雷诺眼前出现了自己战胜对方律师的情景，出现了巴萨战胜马竞的情景，野田妹则是忽然从自己的琴声中感悟到了什么。清脆的高音跳跃着跳跃着，低音融合在这乐音之中，仿佛有股神韵从中而出。雷诺看着阳光下的野田妹，觉得她仿若一只小鸟挣扎着从笼中而脱，变成凤凰展翅高飞，飞向远方，飞向希望。

　　野田妹的琴音在最后一个高音的绵长延音之后终止。店外突然响起了激烈的掌声。是的，当野田妹在屋内弹奏那段激烈的高音的时候，教堂前、广场上、巷子里的人们已经不自觉的被吸引了过来，他们听着野田妹的琴声，想起了自己曾经也是历经挫折，在自己的努力或者别人的帮助之下走出困境，走到今日。很多人不自觉的潸然泪下，就连小店的老板米修也早已停下留声机，侧耳倾听，陷入沉思，眼圈竟也不自觉的红了。

　　店外的人们激烈的鼓掌，阳光下的野田妹身着白裙坐于钢琴之前，宛若天使，譬若精灵。

　　“Bravo！白裙女孩！”。这群有幸听到野田妹人生之中第一首正式作曲的人，在日后也成为了野田妹的第一批忠实的粉丝。

　　野田妹起身，走到窗旁，眼睛滑过楼下的人群，望向不远处，阳光下教堂仿佛披上了一身圣光，“咚咚”的钟声从里面传出，野田妹心田一震，嘴角上扬，泪水瞬间从眼角划落。

　　“此曲命名为《涅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