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荒坪》络非

12、温暖的怀抱 可是我依然

　　云戬小心的推开门，尽量使自己不发出声音。可是当他进到房里的时候，看见的却是头上包着布条的云宣已经面无表情的坐在床上。
　　“你醒了。”云戬说着，走近他，伸手想探探他的额头温度。
　　可是伸出去的手被意外的挥开了。
　　“别碰我。你不嫌脏么。”
　　云戬有些找不到头绪，木然的问道：“什么脏不脏的？”
　　床上的人撇过脸看着窗外，无视他。
　　这又是唱的哪出戏啊，云戬头痛的揉揉自己的太阳穴。
　　“是我自己傻，我不怨人。”泪水，没有任何预警的打在紧握被沿的双拳，湿了柔软的锦被。
　　“你到底怎么了？”
　　“你出去吧。”
　　云戬这时候难免也有些上火，刚才被云陵那样子责备，如今又到心爱的人这里吃蹩，他觉得自己真是吃力不讨好，真想就这么摔门出去。可是瞥去的视线一触及那被子上一滩泪渍，满腹的火气却再也提不起来。
　　认命的叹了口气，云戬尽量放软自己的语气，柔声哄道：“别哭了，眼睛哭坏了怎么办，不想要了么？”这样说着，一边走过去坐在床沿，努力的把不断挣扎的人儿捉进自己的怀里死死的搂住，“你怨什么总得让我知道吧？否则我不是死得冤枉。”
　　“你不用那样来欺骗我。”云宣放弃了无谓的反抗，任由他搂了去。
　　云戬眼珠转了两圈，坏笑着挨近怀中人的耳边，轻轻的吐气：“睿宣……”
　　意料中，那原先抗争而后又瘫软的身子顿时僵硬得象块石头。
　　使坏的人皱了皱眉，他说那样的话可不是想抱块石头的。
　　“你弄错了，我是云宣。”虚软的声音没有丝毫的说服力。
　　云戬更是把他往怀里揽了揽，甚至放肆的把自己的下巴搁在那温暖的肩窝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是你自己不相信的。而我现在，”云宣使劲擦了一下自己又有流泪趋势的眼睛，恨恨的说，“已经厌烦和你玩这种追逐游戏了。”
　　“什么意思？”
　　“云戬，我不再爱你。”云宣说得轻声，却坚定。
　　“你是认真的？”
　　“你看我像说笑么？”
　　“……”
　　“云戬，你应该高兴。你终于甩掉了我的纠缠，不是么？”云宣笑的苦涩，心中满满的绝望却是无处发泄。
　　“……你是不是在怨恨我？”云戬快速的思考了一下，大力的扳过云宣低垂的脸对着自己，强迫他看着自己，“你恨我不认你？”
　　手指一滑，云宣用劲一甩下巴，脱离他的钳制：“说什么恨不恨的，没意思。”
　　“我有我的苦衷，睿宣，别再折磨我了。”云戬重新把他搂进自己的怀里，紧紧的拥住，仿佛一松手他就会烟消云散一般。
　　“你放手。不怕我脏了你。”
　　云戬眉头紧锁，怎么又说到脏不脏这个话题上去了？
　　“你们的谈话我听见了，所以你也不必装了。”
　　云戬一愣，才意识到他指的是自己刚才和云陵的争吵。“你偷听？”
　　心中一窒，满满的酸涩顿时在胸腔中蔓延开来，“你们喊那么大声我想装做没听见都难，何苦为难自己去偷听？”
　　云戬想想也是，于是在心里又责怪自己太多心。即便云宣真的要偷听，他相信他也不会害自己的。
　　“那你都听到什么了？发这么大的脾气。”云戬搂着他轻轻的摇着，云宣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味，甚是好闻。
　　“……”云戬感到有水滴接连的落在自己的手腕上，心里一惊。
　　“怎么又哭了？”
　　“你不是已经知道我那肮脏的过去了么？何苦还要装做一副绵绵情深的样子。”哽咽的声音顿了顿，又继续道，“云戬，你要羞辱我到什么时候？如果你恨我背叛你，你索性就给我个痛快的。”好过这样温柔的陷阱折磨……
　　云戬一怔，原来是听到这些了。他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要面对那件让自己和睿宣同样痛苦的事情，一时有些猝不及防。
　　“我没有怨过你这些，也不会因为这个嫌弃你。”云戬摸着他的脖颈，轻轻的揉捏着，试图放松他紧绷的神经，“别乱动，你的伤还没有痊愈。”
　　“我不用你来可怜。你走。”云宣不领情的拨开他的手，下了逐客令。
　　云戬不理他，依然把他搂在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手温暖着他冰凉的手指。
　　“其实你不用这样的，在我在别的男人面前张开双腿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永远也不会和你回到过去了。”云宣的声音有些颤抖，“可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没有见到你就死去。我可耻的选择承受侮辱，没有坚决的结束自己的生命。”
　　“别说了睿宣，别说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让自己的心像被生生的撕开一般疼痛，他要是再不阻止他说下去他都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就这样先痛死。
　　怀里传来低低的压抑的呜咽声，云戬感觉到手里握着的那双手往外翻，包住了自己的手。然后一直往上拉，直至越过怀里的人的肩膀，干燥的皮肤触碰到了一个濡湿温暖的物体。
　　“啊！”云戬没出息的呼痛，睿宣狠狠的咬了他。
　　“我等了你那么久，凭什么我得不到我想要的幸福？！！！”
　　“睿宣……”
　　“你现在是不是感到很痛快？终于把我的伤疤一层层的揭开了。”睿宣咬着自己的牙，恨不得咬碎了吞到肚子里去，“你现在可以滚了。”
　　“睿宣，你不要这样。”
　　“你终于肯叫我睿宣了么？”睿宣挣开他的怀抱，“我一直以为只要丢掉这个没有自尊的名字，我就会回到过去。可是我依然什么都没有，连自尊都要被人践踏。”他突然自己呵呵的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湿了半张清秀的脸，却依然没有要停下的迹象。
　　“可是都迟了，云戬。我失掉了自己，也没有得到你。”睿宣慢慢的说着，缓缓的钻进被褥里，努力的用被子把自己裹的密不透风，紧了又紧，再没有看云戬一眼的道，“我要睡了，你请出去吧。”
　　云戬看着床里那蜷缩的一小团，一颗心生剜一般的疼痛，他没有想到睿宣是这么绝望的等待自己。曾经尝试过失去的滋味，他不想重蹈覆辙。睿宣的情绪又那么激烈而不稳定，他十分害怕他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傻事。可是他现在还什么都不能做，尽管他很想把他拥进怀里一遍遍的亲吻他的面颊。
　　时机还未成熟，不能前功尽弃。

　　可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这样的互相折磨？

　　云戬对着睿宣睡去的背影，小声的发誓：
　　我永远爱你。
　　我的睿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