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已沉》沉婳

9、身世 “我也曾相

　　扶月跌跌撞撞跑出了山洞，寒风凛冽，满天纷纷扬扬的大雪，一层又一层盖住山下的房屋。

　　一阵大力拉扯，扶月跌坐在雪上，沈暮色一步步靠近，最终停在扶月面前。

　　“你要去哪儿？去找他问清楚？”暮色声音低沉，发问扶月。

　　扶月默不作声，暮色突然蹲下，握住扶月的肩膀：“你还没有傻够吗？你和他不过几面之缘，他为什么要娶你？”

　　暮色轻笑：“因为你对他痴心一片，而刚好他也觉得你们是天生一对？”

　　扶月坐在地上，一声不吭。暮色替她拂了拂落在她头上的霜雪，说：“昨夜入睡时我都是这样以为的，半夜被浓烟呛醒，我被暗卫护送出府的时候还在疑惑，为什么守卫如此松懈？”

　　暮色垂了头低声讯问“为什么？”

　　说着又自问自答：“因为他们以为沈府和林府是一家人。”

　　一块黑色布料扔在扶月面前，上面绣的藤蔓盘旋缠绕成一个林字。

　　这个图案扶月铭心刻骨，她第一次遇见林淮逸时绣在他衣摆的图案就是如此。

　　暮色把那块黑布翻过来，指着图案背面的在扭转时会反光的一丝金线，说：“这个样式根本不可能仿制出来。扶月，我也曾相信情深似海，可姻缘对林淮远来说是什么？是一场阴谋吗？”

　　扶月恍惚想起今晨林淮远的神态，终于透彻。

　　“大概是一场笑话吧。”

　　山洞内燃起了火，总算是添上了一点暖气。

　　暮色看了扶月一眼，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终于开口打破了沉寂。

　　“扶月，有一些事情我一直没机会告诉你。事到如今，有一些说不出口的话，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宣泄点。”

　　扶月紧紧盯着上下窜动的火苗，默不作声。

　　“禁宫之内，总会有一些见不得人的秘闻，就算是一朝统治者又如何，真相永远都不可能被掩埋。”

　　“我出生在永泰三年的严冬，我娘亲生我时十分痛苦，从日中到暮色苍茫，我终于呱呱坠地。我父亲见暮色已沉，于是给我取名叫暮色，当时我叔叔也在身侧，他那时刚刚娶了妻子，两人十分和睦，我父亲以为他终于释怀，于是让他给我了取一个乳名，叫暖暖。”

　　“或许是因为我出生，皆大欢喜，所以没有人注意到他抱着我垂下头时，眼里拼命压制却难以掩饰的浓重。”

　　“杀兄夺嫂，谋朝篡位，这样的罪名实在是大逆不道，可是又能怎样，除了我以外，还有多少人知道真相？”

　　“我娘亲在我父亲身死的那日自尽身亡，我那时才一岁，被人护卫着匆匆送往宫外。那是一场刀光血影的战役，死了很多人，护送我的影卫损伤大半，后来我被送到崇贞寺，他们就都成了暗卫。我长到四岁，又东窗事发，几经辗转，到沈府安顿下来。你父亲当年是忠良之臣，后来因官场不合隐退，本来是打算举家迁离金陵，我半夜又染了风寒，于是耽搁了下来，再后来……便是如今。”

　　扶月静静靠在山洞里的一块巨石上，听暮色把话说完。

　　等了好久，扶月轻轻唤了一声暮色的名字，之后就不再作声，暮色抬头看了扶月一眼，神色狼狈对扶月说：“是我对不起你们一家，扶月，对不起。”

　　扶月动了动唇：“你没有对不起我们，这是我父亲身为臣子的荣光，是他心甘情愿的使命。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信错了人。”

　　暮色沉吟：“你还要去找他问清楚吗”

　　扶月说：“还有问清楚的必要吗？他一个身处官场的人，又和我沈府关系亲密，怕是猜到了你的身世，灭我沈府一门，目的除了加官进爵，以得恩宠还能有什么？”

　　暮色看了扶月良久，说：“扶月，你要复仇吗？”

　　扶月愣了一下，轻轻摇头。

　　“我不知道。”

　　暮色叹了一口气

　　“扶月，事到如今，我们要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