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七十八章：裂痕（下） 一切不过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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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与混乱，突然阴沉的天气，浓浓的黑烟笼罩着整个村子。
“怎么会……”
平时都和蔼相处的人们一个个就像见了世代仇人一样，抄起一切能用来攻击的东西打了起来，就连小孩子都不例外。除此之外，他们还砸坏一切可以破坏的东西，点燃所有的房屋树木。整个村子陷入了无尽的混乱之中！
是厄里斯的小宇宙！是纷争的神职！
怎么办？慌乱，周仰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请您帮帮我吧！周仰向福柏祈求着，她自知自己的无能不得不再次向福柏求助。
阴沉的天空，大雨倾盆，所有被雨水淋到的人都逐渐恢复理智，同时大火也被逐渐浇灭。
周仰焦急地向之前的地点跑去，完全感受不到雅柏菲卡的小宇宙，心中的不安愈加强烈。
“为什么……”
在一片房屋的废墟之中，被暴雨冲淡的鲜血仿佛一朵被渲染的红色玫瑰，俞开俞盛却俞开俞淡。躺在这瓦砾之中的人，仿佛在沉睡又仿佛早已死去。散落在废墟中的白色玫瑰早已被雨水打散。
“还给你了，那天用来给你们送葬的白玫瑰。”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周仰无法克制双手的颤抖，指尖传来的冰凉，脑中所有神经就像瞬间被切断，鲜血仿佛一把利刃深深地扎进她的瞳孔，世界只剩下死一般的灰色。她在发抖，分不清是悲痛还是气愤，周仰一下跪在了地上，任由碎石瓦砾扎进她的双腿。她已经站不起来了……剧烈的喘息中，窒息的痛苦令她一瞬清醒，心中的齿轮飞速地旋转着，她极其狼狈地爬到了雅柏菲卡身边。
血……周仰抱起雅柏菲卡，鲜血染红了她的双手，那仅剩的温暖令周仰有些恍惚，仿佛下一秒雅柏菲卡就会醒过来。不！他不会醒来了……就算是欺骗周仰都骗不了自己！她还在不停地颤抖，眼泪无法抑制地溢出眼眶，在雨水的冲刷之下，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了。
“对不起……”无论她抱得多紧，她也什么都留不住了……悲伤，悔恨！比起欧罗巴那不属于她的悲伤，比起哈斯加特牺牲的悲痛，她现在所经历的锥心之痛根本难以承受。
在灰色的天空之下，在一片废墟之中，棕发少女哭声渐渐弥散在暴雨之中。
生命真的太脆弱了，周仰仰头望着天空，任由雨水砸入她的眼中与泪水交融。一如投身深海，逐渐窒息，眼中的一切模糊不已。
“你知道的，他本不该活到现在。”
轻柔的女声掩盖了暴雨的哀鸣，普塞克立于暴雨之中，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悲悯地看着失神的少女。
“世界的命运会不顾一切地让偏离的命运回归正轨。”
“那雅柏菲卡就非要去死吗！”周仰的声音沙哑不已，但仍是嘶吼着。明明伊斯塞提克已经改变过一次，明明他已经好好地活下来了，为什么非要让他回归原本的命运呢？“告诉我，你一定知道的，怎么救他。”
“你很清楚，他已经死了，死去的人不该再活过来。”普塞克没有回答她，眼里盛满了哀伤与无奈，现在的维多利亚一如过往无数失去爱人的人，他们疯狂，悔恨，他们会失去理智地抓住一切向他们伸来的救命稻草，会不顾一切地前行，全然不顾是否正确。“你知道俄耳浦斯和欧律狄刻的故事么？（注1）欧律狄刻注定会被毒蛇咬死，即使俄狄耳浦斯以绝美的琴音打动冥王让自己带着欧律狄刻离去，最后他仍是因为自己的错误使欧律狄刻回归了死亡，这就是她的命运。”
“命运……命运……”在神的眼中，人类的挣扎和反抗就这么可笑吗？拥有那样的力量，明明改变轻而易举。“把无法反抗的人类轻易卷进神的游戏，这就是你所说的命运？”
曾经周仰对欧罗巴还有伊娥所谓注定的命运感到悲伤，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所谓的注定难道不是神明的一面之词吗？在绝对力量与权势的压制之下，无辜又无力的人类除了刚烈的死亡又能做出怎样的反抗呢？凭什么要将他们的悲剧视作注定的命运，这明明是神的戏弄！在神的引导下，最终都会导向既定的结局。
只要有人愿意伸出援手，这一切是可以被打破的！
周仰仍是紧紧抱着雅柏菲卡，尽管她知道他不会再醒来。“我不信这样的命运。”周仰终于松手了，她将雅柏菲卡轻轻放在地上，就好像他还活着，就好像他只是在沉睡。
“伊斯塞提克所做的一切并不是毫无意义。”周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中幻化出了阿尔加兰德。即使LC时代的结局并没有什么变化，即使到了现在确实活下来的只有史昂和童虎，可雅柏菲卡，艾尔熙德，迪捷尔……即使最终依旧死亡，但他们同样打破了原有的命运。哪怕只有一天，那不都是【改变】吗？
所谓既定的命运不过就是个笑话。但普赛克说得对，死去的人不该活过来……死亡作为这世间最残酷的法则，除了冥界的主人，谁能掌控？
“福柏曾告诉我，我的灵魂还不完美，只有重新转世一次才能修补我的灵魂。我真的很害怕，害怕这死亡突然降临，可现在我却希望能立刻死去，如果雅柏菲卡可以活过来的话……呵呵，真是造化弄人。”周仰苦笑。
“这就是你的决定？”普塞克没有阻止周仰。“你要反抗这个世界的命运吗？萨亚。”
“为何要冠冕堂皇地说是命运？我只是要作为神明介入其中而已。”
面对萨尔珀冬的死，一瞬的恻隐后宙斯选择了放手（注2），而最终刀落的前一刻，阿尔忒弥斯救下了伊菲吉妮娅（注3）。在神话中，有无数个节点的介入可以改变凡人的悲剧，一切不过在神的一念之间。
暴雨洗刷着鲜血，耳边的嘈杂久久不止。
普赛克沉默了许久终于悠悠地开口问道：“你喜欢他？”
“不……”周仰握紧了阿尔加兰德否定了普赛克。“我爱他。”周仰看着普赛克的眼睛，十分认真地说道。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这是她第一次肯定自己的情感，只可惜是在这样的场景之下。
“我曾经……分不清自己的情感。”周仰垂下眼帘。“尽管相处了这么多年，我仍不知道我对雅柏菲卡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一开始我以为是仰慕。”曾经遥不可及的人就站在自己身旁，她怎能不心动？
“曾经在我眼里，雅柏菲卡是那么美丽而温柔的人，无端幻想着若是能和他在一起，那些亲昵，哪怕只是站在他身旁都会令我不能自已地紧张。现在回想起来觉得那时的自己太幼稚了。”周仰自嘲地一笑。“俞是接近他，俞是了解他，俞是会压抑着自己的情感。他不是那种把爱情放在第一位的人，守护大地的爱与正义还有战友的生命，对女神的忠诚……太多太多……他有无数的东西需要摆在第一位，唯独没有爱情。对他来说作为圣斗士的责任高于一切，他不会为情所困也不应该为情所困。我明白，我也知道我爱的就是这样的他。可我……我也会难过，我越是心里发疯地爱他，越是不断地压抑着自己的情感。我不断否定着自己，总有一个声音在我心里说：不要再妄想了。我多么渴望他能给我一点点的回应，却又恐惧着祈求他不要给我一丝丝的希望。我既为他的关心欣喜若狂，又会在深夜时惆怅。我才知道，我已经爱上他了。就像你说的，我不断地逃避，不断地欺骗着自己！”可周仰骗不了自己，即使她不停地告诉自己这不可能，可爱就是爱。
“我真的害怕，我依旧深爱着他，却再也不像以前那样能放肆地喜欢他。我不能让我的情感阻碍他的脚步，也不能自私地让他把责任退于次位，可我真的难受……我被这样无端的感情所折磨，真的很可笑。我还是太幼稚了，幼稚得可笑，在你眼里我是不是这样呢？”她有什么资格？她有什么资格去表达这份情感呢？
爱一个人，并不一定就要拥有他啊。
“你要想清楚。”普赛克见过太多太多因爱人离去而失去理智的例子了，他们做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根本无法分辨。“逆转生死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况且，这究竟是出于你的个人情感，还是即使不是他，你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困于情感，只会让人一错再错。
她也有自己原本的生活吧？普赛克原以为周仰会犹豫抑或是震惊，可她仍是面无表情，就像是听了一件无关的小事。
“我不会否认我的私心。”可现在的她，如何能放任悲剧的发生？如何能对死亡无动于衷？“我也不要再旁观悲剧的发生。”周仰已下定决心。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接连目睹死亡的发生，其实心底的恐惧始终不曾散去。目睹了哈斯加特的死亡，还有进军哈迪斯城时身旁遍地的尸体，她一直在回避心底的不甘与痛苦。
她要和伊斯塞提克一样，成为介入命运的人。
手中的阿尔加兰德发出耀眼的光芒笼罩着周仰，渐渐地，光芒化为熊熊火焰包裹着她。
“以创世神欧律诺墨的名义，以新生女神萨亚的名义，我自愿献出我现在的生命，请让我给予他新生。我将焚烧这具身体重新降世。”
疼痛，却很欣喜。火焰烧灼的痛苦远远不及心中的喜悦，周仰最后看向雅柏菲卡，只可惜不能亲眼见到他苏醒了。面对死亡的绝对法则，她能做的也只有一命换一命。至少她要庆幸，庆幸自己拥有新生的神职，庆幸自己真的还有能力改写死亡。
“我们总会再见的，到那时我会想明白一切。”被感情蒙蔽了双眼，直至今日才彻底看清……她要彻彻底底杀死过去的自己，舍弃所有的幼稚重新开始，所以才选择了这样一个断得干干净净的死法。
周仰很怕疼，却不想自己最后选择了这样一个痛苦的死法。
“你想成为真正的神明，那就杀死过去的自己，作为新生的女神萨亚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吧！”
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逐渐熄灭的火焰，雨也停了。
“你就这么彻底地烧掉了一切。”普赛克长叹，这也许是比较正确的决定吧！普赛克无法左右维多利亚的决定，也不知道这是否是最好的选择。
“把无法反抗的人类轻易卷进神的游戏，这就是你所说的命运？”
是啊，普赛克有那么一瞬间地动容，自己曾经的过去闪现在脑海，过去无数她目睹的悲剧逐一浮现。
【在绝对力量与权势的压制之下，无辜又无力的人类除了刚烈的死亡又能做出怎样的反抗呢】
“也许你是对的，萨亚。”
许多命运的改变只在神的一念之间，又怎能将掌控下的挣扎叫做既定的命运呢？
注1：俄耳浦斯和欧律狄刻是一对恋人，故事基本就是欧律狄刻被毒蛇咬死了然后俄耳浦斯悲痛万分去冥界找哈迪斯把欧律狄刻复活。哈迪斯是被俄耳浦斯悲伤的琴音打动了同意他带欧律狄刻回去，但在离开冥界前欧律狄刻必须跟在俄耳浦斯身后不能说话，俄耳浦斯也绝对不能回头，不然欧律狄刻就再也不能离开冥界了。结果在即将离开时俄耳浦斯太开心就回头了，嗯，欧律狄刻就不能再复活了，最后俄耳浦斯也因悲痛死了，竖琴成了天上的天琴座。感觉后面奥路菲的故事和这个有相似之处（说起来他也是天琴座呢，唉）。
注2：宙斯眼见爱子萨耳珀冬（欧罗巴之子）即将被帕特洛克罗斯杀死，心生怜悯，几乎要将他从战场上摄走、免于一死。但天后赫拉立即劝阻，指出若神王破例救子，所有神明都会效仿去救自己的凡人后代，战场秩序与命运法则将彻底崩坏。宙斯听从了赫拉的告诫，收回了救援之手，任由帕特洛克罗斯的长矛刺穿萨耳珀冬的胸膛。
注3：阿伽门农为换得特洛伊征途的顺风，奉神谕要将长女伊菲吉妮娅献祭于奥利斯祭坛。刀落前一瞬，阿尔忒弥斯降下神迹——以一头白鹿替下少女，将伊菲吉妮娅卷入云雾送至黑海北岸的陶里斯，立为她神庙的女祭司。伊菲吉妮娅在异邦庙中活过岁月，多年后与兄弟俄瑞斯忒斯重逢，携神像逃归希腊。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第七十八章：裂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