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Three Day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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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班很早喔，看来今天的工作很顺利啊。”
经过一个小时的等待，我终于在十字路口前等待了他，他看着我，黑眸之中闪烁着警觉的光，如同一头正欲进攻的恶犬，但是随着时间一秒一秒地流过，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也从警觉变为了诧异。
细思不知多久，他终于稍带犹豫地开口：
“人虎……啊。”
我点了点头，谢天谢地他还能记住我的，可是对于他给我的这个称呼——
“芥川，对我的称呼你就不能改改吗！？”
至少换个正常点的吧？实在想不出来直呼我的名字也可以啊！
“我没有多余的时间。”
他捂着嘴鼻，略显苍白的手挡不住低声的咳嗽。我长叹了口气，追随着他的脚步，在火红的夕景下步行于人行道之中。
——今天，是第二天。
然而和第一天比起来，情况非常不容乐观。如果到了明天，连唯一能记住我是谁的芥川龙之介都把我遗忘了的话……
那么，我的存在将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究竟为什么，我会遇到如此荒谬的事情？
——Three Days
Day.One
我祈祷着，今天会是平静而充实的一天。
早上七点，绝大多数生物才刚从睡梦中苏醒，而我，早已背着黑色的包囊，当起了紧急跑腿的工作。我必须赶上最早的一趟车，将皮包里的信送到邮局，事态紧急，必须让它尽快送到太宰先生手中，让外出的太宰先生立即回来！
——唔！！前面是！？
十字路口前，出现了一名晨起运牛奶的青年，然而按照我现在的奔跑速度，要立即停下来显然已经不可能了，千钧一发之际，我只好使用自己的异能，完成起跳落地的连续动作。
对方因为一连串的问题而目瞪口呆，僵得笔直地站在原地。
“对、对不起，那个，有机会我会向您解释的！”
“哇啊！”
就在我掉过头打算继续赶路的时候，终究还是因为太过焦急闯了大祸，应该说，这是一切的开端。
“对不起！不要紧吧！？”
乱成麻线的思绪再也组织不起更好的词句,为我摆脱当前的窘境。
“疼疼疼……唉，这一大早的还真不吉利……又给人添麻烦了。”
对方坐在地上，迷迷糊糊地搔着后脑。这是一名白发赤目的女性，白色刘海下的面庞盛装着无奈和自责。不对，把她撞倒在地的不是我吗？露出这种表情的应该是我才对啊！
在我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她抓住了我的手，红色的双眸紧紧凝望着我：
“刚才，是你把我撞倒的吗？”
“嗯，是的……”我的心砰砰直跳，同时已经做好了接受责备的准备，然而，这名女性对我的关心胜过了自己。
——快去找到，那个唯一记住你的人！
她对我这么说。
触碰到她之后，三天之后，如果连唯一记住你的人也把你忘掉了，那么你将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这边是那名女性的异能，她也为自己拥有这样的异能而烦恼，正因如此，她才会求助于武装侦探社，而我这次要送的信件中，内容的主角便是她！
不会吧，一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我怀着忐忑的心奔跑于回武装侦探社的路上，心想着必须把一切告诉大家，大家一起的话，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
可是，就在我急匆匆地破门而入，询问大家的时候——
“中岛敦？喂谷崎，你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吗？”
“没有……我去查查电子档案。”
“真是的，肯定是太宰那家伙又在外面惹麻烦了！”
……
武装侦探社的大家，还像往日一样相处在一起。他们，似乎真的忘掉了我，忘掉了我曾在这里工作生活的痕迹。
仍抱着“大家只是在恶作剧罢”的心态，在僻静的电话亭里，我拨通了太宰先生的电话，其中有好几次，我因为拨错电话而耽误了时间。
——喂~您好，不知是哪位美丽的小姐呢？
——啊？不是啊……中岛敦？抱歉，我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个人哦。以前认识的人嘛，敢问你是站在“哪一边”的呢？
不是的。
我挂断了电话，因为，已经没有听下去的必要了。如果连太宰先生都不是的话，那还会有谁？
我离开了电话亭，继续在世界上寻找着我在他们视线内出现过的证明。
人流密集的街头，隐晦阴蔽的小巷，海风徐徐的码头。没有，哪里都没有，我仿佛今天才从这个世界上诞生那样，不为世人所知。
红灯，绿灯，十字路口前人的身影不断变化着，没有人会因为我而停步。我站在那里一言不发，抱着头，不知去向何方。
夕阳拉长了电线杆的影子，凉飕飕的秋风推动了公园里生锈的秋千，发出断断续续的咿呀声，我又回到了那个无家可归的状态。
坐在秋千上，仰起头，天上的绯色蔓延至远方，不知哪里是尽头，我的无助和绝望也跟着蔓了过去，同样的没有底。
——如果真的还有人记得我的存在，那他会为我今天的行踪而担忧，从而寻找我吗？那人又会是谁呢？
我不停地思考著，也许，是不甘心这样轻易地消失吧。
“咳……咳咳。”
有什么人，在夕阳落下的那方朝这边走来，他的声音已经先他一步抵达我身边。那人费力地压制着体内的不适，那咳嗽反倒越压越厉害了，仿若被困的野兽，迫不及待要撕开囚禁它的牢笼。
那人是——
“芥川！？”
我反射性地从秋千上跳了起来，秋千的咿呀声随着节奏的变慢而生硬起来，我的心却越发忐忑不安。
他在朝我靠近，很明显他注意到了我。他的表情依旧严肃，无时不刻不带着危险的气息；不知不觉，我潜意识下地紧捏住了拳头。
他不屑地闭上了眼睛，我们影子间的距离正在不断拉近，相交，再彻底地分离。没有任何言语，没有相互的攻击，那一刻，我才突然醒悟过来：我正活在一个“只有一个人记住了我”的世界里，可我连那个人是谁都不知道。
那个人——“不设防备吗？没想到你因为小有所成就如此骄傲自大了，人虎！”
Day.Two
——那么，如果明天还记住我的话，下班之后能来这里一趟吗？
——……知道了。
唯一记住了我的人，芥川龙之介，勉强答应了我的请求。可在此之前，我们之间的谈话进行得并不顺利。
“我还在奇怪，为什么黑手党里先前关于你的记录全部不见了；老实交代，武装侦探社的家伙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就在昨天，我们见面后不久，芥川便发动了他的异能“罗生门”，那阵刺破血肉的疼痛让我意识到了一切的真实性。比起这个我更加关心的是，为什么记住我的人偏偏会是芥川？！
“等等，芥川……”
“我说过了，上次只是因为是你师父的祭日，所以才放过了你！”
“既然你非要这样的话，那我就不客气了！”
老实说我也在为我们之间的见面方式而头疼不已，他抱着自己的执念，什么也不说明就朝我发动攻击，我总得陪他打到筋疲力尽。自从上次的合作之后，我本以为我们的关系会有所改善，没想到结局竟然殊途同归。
黑色与白色，似乎只能以互不相容的形态碰撞在一起吧，换句话来说就是天生的宿敌。
所以，大概只有在我们谁也无法动弹的时候，我们才能静下心来彼此交流了。
“事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我躺在沙地上，以脑袋放空的状态看着渐渐暗下的天空。饶了我，在把这头疼的事情复述一遍后，我真的只剩下半条命了，不过看芥川的样子，他估计对这种荒谬的事情半信半疑吧。
还有，我不觉得他能在这种情况下能记住我三天。
他同样的累倒在一旁，看着天空的云。这是久违的宁静，仿佛时间静止般。
“人虎，我会想办法记住你。”
——什么？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先他一步直起了身子。
“为什么……”
“不要会错意了，”在我困惑不解，甚至心生些许感激的时候，他立即截止我，并对他的决定作出解释：“我不想因己之私害黑手党蒙受巨大的损失，70亿的巨款可不是说有就有的。”
啊，果然是因为这个啊。
我第一次见到，他说话时目光会回避敌人，我并不理解这意味着什么，但是——
“无论如何，谢谢你。”
这是我第一次提起勇气，向这个危险的敌人露出微笑。
今天，他确实来赴约了。不过，在对话是他所出现的可以停顿，终究让我无法放下心来。我不知道，那个可怕的异能今天对他造成了多大的影响；我不知道，他的脑海里还够存着多少关于我的记忆；我不知道，到了明天，他还能不能称我为“人虎”。我所能做的只有跟着他，尽可能地在他的世界里留下一些我存在的证明。
“那么，明天见。”
不知不觉，我竟然来到了他家门前，他什么也没说，安安静静地关上了门。
天已经被一片黑色所笼罩，颇带恐怖气息的路灯在路旁闪烁不停，在一些阴暗的角落里，时不时传来犬吠声，还有酒瓶摔碎声、斗殴声，这一带的治安可不怎么好。
——平时住在这种地方，真的没问题吗？
想象与现实构成巨大的反差，让我有些不敢相信，漫步之际，我听到了背后传来的脚步声，我回过头，正准备自卫，结果却令我大吃一惊。
“是您？”
“啊呀，现在才发现吗？你还真是迟钝得有点可爱。话说回来，我原本还以为记住你的会是你的女朋友之类的呢……你和刚才那位先生，敢问是？”
“哇、啊啊啊！您别误会！虽然我跟着他过来了但绝不是出于那种原因！请您不要乱想！”
“我懂~噗，抱歉，我只是想开个玩笑。”
我正因白发女性的话慌得手足无措，她却因调侃成功大笑起来，很久才回过神，如果她再不把事情解释清楚，我指不定真的会生气。
“回归正题吧，”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红色的双目正凝视着我：“你和刚才那位先生是什么关系呢？”
——怎么又是这样的发问。
我有些不悦了，“不是跟您说了吗，不是您想的那样子……”
“抱歉，这次是认真的哦。”她打断我，从背包里寻找着什么，当我看到那样东西的真面目时，不禁后退了几步。
那是一把刀，在月的银辉下闪着雪亮的光，甚至还有不可言喻的冰冷和沉重，我已经越来越猜不透这位女性究竟目的何在。
“这孩子说不定能帮到你，但是，你往后的生活可能会很痛苦。”
“什么……意思？”
“你还是先回答我的问题吧。”她坚持着。
我的目光向他处闪烁，寻找着能够依托的地方，心跳加速几番后，支支吾吾地回答：大概，是敌人吧。
不，也有可能是暂时的合作伙伴，总之，对于刚才的回答我十分动摇，苦思着要不要更改答案。
——人虎，我会想办法记住你。
晚风丝丝凉凉的，我的心却油然生着一股暖意，我握着拳头，不一会儿又松开了手。
“看你的样子，似乎还不大确定呢。不过时间紧迫，我先将解除这个异能的另一种方法告诉你吧。”
——杀死那个唯一记住你的人吧。
她以平静的神色，说出了令我心生寒颤的话。我想，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对人这么说了。
杀死唯一记住我的人，让那个人的记忆永远停留在记住我的那一刻，这样一来，我确实能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我的生活也将回到平常。
可是，要我去杀人，我怎么可能做得到啊！如果我为了自己作出那种事情，那么我不就……
“你们是敌人，对吧？”她那双红色的眸子仿佛能洞悉人心，“如果你消失了，那么，他会伤害你的同伴吗？”
她把最后的决定权，连同那把刀子一同骄傲给了我，我双手打着颤，眼珠也开始不安地晃动起来，仿佛此刻握住的，是恶魔的手！
我踌躇在芥川家门前，已经不记得多少次要把手指伸向门铃，可在紧要关头，手指总会不争气地缩回来。夜虫嘤嘤地鸣叫着，即使四周的环境再怎么静谧，也无法平息躁动不安的心。
“你在这干什么，人虎。”
我本以为自己对他的突袭已经习以为常，但是此刻，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愣了愣，他倚在早已打开的门前，以不大待见的眼光盯着我。
快了，更快了，我的心脏似乎感受到了不得了的东西，恨不得要从胸膛里跳出。
“我、那个……”因为过度紧张，面部的肌肉开始变得僵硬，连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同时我害怕着，害怕他凌厉的黑目从我眼中看出什么，如果让芥川注意到什么端倪的话——
“我想，在你家留宿一天，可以吗？”
Day.Three
“那个，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如果打扰的话，抱歉。”
最先打退堂鼓的人，是我。
他答应会记住我，这本身已经很难得了，如今，我却身藏了一把刀，那把刀，可能是要对着他性命的。他像平时一样皱眉对着我，我则低下了头，只希望他快点把注意力转到别的地方。
“你是在质疑我吗？”尽管芥川努力让自己的语调保持平静，但暗藏的怒气还是一点点地从话音中泄露出来，“质疑我能不能实现承诺。”
“不是的！”
“进来吧，”他调过头，往屋子里走，“这次破例。”
“……嗯。”
刚进门，一阵浓烈的药用酒精味扑鼻而来，在一些角落里，时常能看到沾着血迹的绷带和用完的药水，绷带和棉签上都沾着血，不知最近，他是不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伤了。
“腾不出房间了，客厅凑合吧。”
“啊，没关……唔唔！！”
没等我说完，他已经不打招呼地将被单扔了过来，因为之前毫无防备，我完全被被褥吞没在地，挣扎了老久才死里逃生。
“你去哪？”他的咳嗽声，让我把目光重新放到他身上。
“我还有工作，你先自己待着吧。”他捂着嘴，竭力堵着即将出口的咳嗽。
芥川有旧疾，似乎现在都还没好，太宰先生曾无意提到过。
他是一匹独狼，会誓死捍卫自己的尊严，而现在，欲止不得的咳嗽却让他狼狈不堪，他一定，不希望被我看到他脆弱的一面。
明明，现在的我们正很平静地相处在一起，像我们这个样子，真的能称得上是敌人吗？即使是，现在的我，或者未来的我，也没有要杀他的理由。
——我会想办法记住你。
有这句话，已经足够了。无论到了第三天结局如何，无论世界没有我之后会以什么方式运转，这些都不能成为我杀掉他的理由。
我丢开了刀，抱着被褥轻声抽噎着，被褥上弥散着芥川的味道，一股让我彻底下定决心的味道。
当我回过神来，里面传来的咳嗽声已经停止了，我冲了点茶，打算帮他在工作中缓缓神。
“芥川，我能进来吗？”门敲三响，我在外面等待着。
“人虎——不是叫你自己待着的吗？！”他说。
“刚才泡了点茶，想着这也许能帮上你。对了，你的声音是？”
我察觉到了那一丝不对劲，锁住的门更让我心生不安了。
“不用你管，给我滚远点！”
他大吼着，想竭力阻止我发现房间里的秘密，我还为此犹豫，但在听到那似要撕裂肺腑的咳嗽声后，我再也忍不住冲了进去。
“怎么回事！？”看到地面的一摊血迹，还有勉强扶住桌椅的芥川，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果然，在此之前他因某些原因而受伤了。
“快找东西止血！药放在那里？绷带、还有消毒的！芥川？芥川……”
眼看着那黑色的眸子比平时更加黯淡，我再也冷静不下来，近乎失去理智地翻找着柜桶里能用得上的东西，也不知花了多长时间，才把伤势稳定下来。
要是能去医院，他的情况可能会更好一些，要是与谢野医生在的话，虽然感觉有些可怕，但一下子也能解决，可我不能这么做，介于芥川龙之介黑手党一员的身份。
他安静地躺在床上，我就在一旁静静等待着。终于，我看到他从昏迷中微微地苏醒过来。
“多管闲事。”他有气无力地念叨一句。
“再怎么说我也不能坐视不管吧？”我认真的望着他，“要是你就这样死掉的话……那么明天，我不就消失了吗？”
我相信他，所以我把对着自己生命的“刀”交给了他。
他愣了愣，闭上眼睛，有气无力地问我：“即使如此，你敢保证到了明天，我还记得你吗？”
“‘我会想办法记住你’，你当初是这么说的吧？”我微笑着，“我可是相信了你才救你的！所以，可不要这样死掉哦！”
“你还真相信我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先休息吧，芥川。”
……
当他安然入睡之时，我的心总算安了下来。
夜色幽幽的，微寒的月光透过窗，洒落到我们所在的房间里，我盯着墙上的时钟，直至三条指针重合到一起。
——今天，是第三天。
“晚安。”
我轻轻碰了碰他布满汗珠的额头，用手为他抚开面颊上粘黏的头发，乌黑的末梢带着挥之不去的纯白，这是芥川所独有的颜色。
我把那句留到最后，因为这是我第一次说这种话，也可能是最后一次。也不知道，如果被他听到的话，他会以什么态度回应我。
不过，谢谢你陪我度过这三天，我很开心，真的——
清晨，朝阳从地平线处缓缓爬升，把光和温暖撒向大地的每一个角落。房间里，先主人一步起身的闹钟嘀嘀作响。
早上7:00，在闹钟的呼唤下，芥川龙之介一点一点地睁开了眼睛。
（I am waiting for a new day,君と）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Three Day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