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过三》两不知

16、第十六章 阿初

　　谢初年打开门，看见屋里黑漆漆的，只有一点点不甚明亮的光，从窗外照射在地板上。

　　“还没回来呐。”谢初年下意识叹了一口气，回身把门关上，灯却突然亮了起来，谢初年被吓得缩了缩脖子，马上回头，就看到沈决明站在书房门口，也没换睡衣，就穿着工作时的西装，双手抱在怀里，倚在门边噙着笑看他。

　　谢初年边换鞋边说话：“沈先生，我还以为您不在家。”

　　“…吃饭了吗？”沈决明抿了抿唇，问他。

　　“没有，今天训练得晚。”谢初年说。

　　“先吃饭。”沈决明说完，便往厨房走，端着菜盘出来。

　　谢初年洗洗手，也去厨房收拾，舀了两碗饭，和筷子一起拿过来。

　　桌上是沈决明的拿手菜，糖醋排骨、青椒西红柿、蔬果沙拉、肉丸汤，谢初年觉得沈先生情绪似乎不太好，所以吃饭的时候吃得更香些，又找机会赞美了他几句，想叫他开怀。

　　沈决明慢慢腾腾地吃饭——差不多是一粒一粒地夹着米饭，偶尔谢初年给他夹一个肉丸，他也能愣神半天。

　　吃完饭收拾碗筷，谢初年想，待会得和沈先生谈谈，心事重重的，真叫人担心。

　　谢初年回到客厅，沈决明正在拿着遥控器瞎换台。

　　调到娱乐频道，沈决明没再动了。

　　“卢蓝严正斥责不良媒体捏造她与谢初年约会照片，声称媒体所拍照片只是剧组聚餐时，有意只将他们二人拍摄入镜。”明明是娱乐新闻，主持人这回却说得跟名侦探柯南似的，又放出了所有证据，证明无良媒体之无良，并盘点了其他被媒体歪曲的娱乐新闻。

　　谢初年看的真是尴尬，他见沈决明一直看得挺认真的，想转移话题，便说：“沈先生，吃西瓜不？”

　　同时，沈决明也忽然开口了：“你和卢蓝真没关系？”

　　他俩人的话重叠在一起，说的完全不是一件事。谢初年哪里还记得西瓜什么，忙说：“她跟我姐姐一样，就是普通朋友，怎么会有媒体扯的关系。”

　　沈决明像是听了什么不好笑的笑话，扯了扯嘴角，勉强地用鼻子哼笑了一声，然后说：“不想吃西瓜，你打个西瓜汁吃吧。”

　　谢初年小声地“嗯”，然后慢慢走到冰箱那里，打开冰箱，拿出西瓜和冰块，用果汁机做冰西瓜汁。

　　他做这些的时候，总还时不时地看沙发上坐着的沈决明，他只是心里焦急，却抓不住沈先生的想法，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徒然地做些什么。谢初年只看到沈决明靠在沙发上的背影，没见着沈决明把手中的遥控器，被他青筋都冒出来了的手，攥得都快变形了。

　　******
　　谢初年早上把早餐做好，自己胡乱吃了点便开门要走，刚把门打开，穿着睡衣的沈决明就从楼梯上走下来，远远看他。

　　谢初年挥挥手，笑眯眯地：“沈先生，早。今天有一个品牌活动要参加，也许会晚点回来。”

　　沈决明一直神色淡淡地看着他，这时才说：“等下。”说完便往阳台走，很快到门口，递给谢初年一把伞：“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

　　谢初年看着满脸不爱笑了的沈先生，心里特别难受，他接过伞，顺势轻轻抱住沈决明，有点委屈，侧头在他耳边小声说：“沈先生，你为什么不开心？是因为我吗，那是假的…”

　　沈决明是从昨天的事情里才发现，自己的心眼是这么小的。他问：“谢初年，你爱我吗？”

　　“我爱你，沈先生。”
　　******

　　谢初年今天的活动很顺利，本来以为会忙到很晚，结果七点就让他撤了。谢初年跟云阔说了谢谢，便跨上小电动就要往家里赶。

　　“心中有许多愿望，能够实现有多棒…”手机铃声一响，谢初年只好先停止扭钥匙的动作，来电人是周克。

　　“小克…”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谢初年无奈地垂下头：“坏消息。”

　　“你的沈先生一个人在酒吧喝酒。”

　　谢初年一个激灵就清醒了：“那…那好消息呢？”

　　“他是在41love。”周克坐在员工后台区，摇了摇手中的鸡尾酒，“41love再清白，就他这条件到哪里都得分分钟惹一堆桃花…”

　　“谢谢，我马上来。”谢初年每次骑着小电动都得全身装备，今天他戴头盔，愣是几回没把头塞进去。听周克一说沈先生一个人在酒吧…他心里憋着一股难受的劲儿，吐不出去——沈先生为什么一个人去酒吧？因为和自己一起柴米油盐看电影逛游乐园太无聊了吧…或者，还是因为自己的绯闻，难过？

　　不知道是什么理由，反正谢初年心里气呼呼的，既替沈先生委屈，又觉得自己委屈，总之想怪谁都没地方怪，难过得很。

　　他把个小电动愣是骑出了赛车的气势，秃噜噜得直往前冲。

　　谢初年之前就同周克去过一次41love，这回再来倒也还算熟门熟路，谢初年进入酒吧内部，随意一扫，就看到了坐在酒吧正中小台上，抱着吧吉他轻轻弹拨的文重。文重把头发扎了个马尾，一点刘海随意地搭在额上，穿着件白衬衫，灯光将他照亮，他的嗓音带着点慵懒和堪称性感的沙哑：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您要去斯卡波罗集市吗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香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草香
　　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代我向那儿的一个人问好吧
　　He once was the true love of mine……”
　　他曾经是我的爱人

　　这是谢初年第一次听文重唱歌，他坐在台上淡淡地唱着，可歌声里的悲伤却浓浓地将他围绕。

　　“He once was the true love of mine…”谢初年想，可惜这句话，周克的大哥，永远也听不见吧。

　　文重唱完歌便走下来，消失在人来人往中。

　　谢初年心里那股气，在听完文重的一首歌后，很奇怪的消散了。他想，接了沈先生安安心心地回家就好。

　　41love所以被称作最清白的同性恋酒吧，是因为这里的保密措施、安全措施是极为严密的，每个客人都需要另一个老客人的接引，才能进入，这里面发生的一切也都是不可向外传达的。与其说这里是一个酒吧，不如说是一个同性恋者的相亲圣地。

　　因为周克的嘱咐，谢初年才得以从后门进入，他这会儿还站在角落里，准备打周克的电话。

　　“这儿呢。”谢初年听见周克的声音，回头见他在入口的廊道招呼自己。

　　谢初年忙低着头走过去，被周克引着从员工电梯往楼上走。

　　谢初年现在已经平静了很多，他只是留下了一点好奇：“为什么沈先生能进来？谁是他的引荐人呢。”

　　周克指了指自己：“我。”

　　“……”谢初年愣了，“你又引他来，又叫我来…”

　　“他问冯封哪儿有清静的酒吧，冯封不懂这些，刚好我找冯封有事，他就问我，我就说41Love咯。”周克神情很是得意，“我还特意叮嘱了人，让放沈老板进来。我叫你来，不是为了别的，你不说沈老板就爱喝可乐从不喝酒吗，你看，他是不是骗你了，他背着你喝酒，背着你进酒吧…”

　　谢初年幽怨的眼神，就没离开过周克的脸。

　　周克用手挡住谢初年的脸：“你别这样看着我，他要去酒吧，谁拦得住？送到这里来我给你看着还算好，我这是替你测试他…知道什么，酒后吐真言，把他在这里灌醉了，回头问问他还有什么瞒着你的，咱们好好料理了他！”

　　谢初年无奈了，不想说话。周克引着他往5楼走，这里是专门给悲伤得想要不醉不归的人提供的单间，他们可以在单间里喝个天昏地暗，喝了哭了醉了闹了，只要不出单间吵吵就OK。

　　谢初年被小克引到9号房间，小克小声说：“我刚才就看了，已经醉了。”

　　谢初年打开门，真见着沈决明大大咧咧地躺在一个大大的沙发上，边上倒着…1个啤酒空瓶。

　　谢初年叹了一口气，走近沈决明，小心地扶起他，将他大半个身子压在自己肩上，拔腿就往外走。

　　周克帮着一起扶着，直接到地下停车场，送进自己的车里。“回你们家？”周克问。

　　谢初年应道：“西郊区那边，麻烦你了。”

　　周克说：“讲什么两家话。”

　　路上无聊闲话，周克说起他的偶像Arthur，谢初年坐得直直的，让沈决明的头能靠在自己肩上，偏头看着醉得昏昏沉沉的人，自己也不知为什么，发起呆来，当然也就没听全。周克却全不在意，只是神色飞扬地谈着，Arthur的身份被发现了，是个二十来岁的亚裔青年人，模样很符合人们的想象。谢初年只能“嗯嗯”的表示自己在听。

　　到了家，周克帮着他把沈决明送上楼直到屋里床上，水也不喝一口，就告别了，说得回去看着文重，走时还留下话：“看沈老板那样子，跟失恋似的，你传个绯闻而已，给他打击得也够大的，看来是真的很爱你哟。哈哈哈别打我我走！”

　　谢初年关了门，到厨房里热了点牛奶给沈决明，想让他喝。端着牛奶走到沈决明卧室，他听见沈决明急促地呼吸声，他断断续续地轻喊着：“阿初…阿初…”

　　谢初年擦去他额头上冒出的汗，轻声回答：“沈先生，我在，沈先生，我在你身边。”

　　沈决明的手在床上费力的、慢慢的挪动，似乎想抓住些什么，谢初年把自己的手送过去，由着他抓在手里。

　　醉酒的沈决明，面色依旧如常，只是眼睛微红，他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好像酒里的世界，并不能给他快乐。

　　“阿初…”沈决明无知无觉地念着。

　　谢初年的脸又热了，心里暖暖的，他在沈决明的唇边落下一吻：“沈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