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之天水一方》源氏狐

9、魔尊重溟 一

　　一夜无梦，前华睡得香甜。一缕温暖的阳光照耀在前华的脸上，缓缓睁开眼睛，恍惚觉得自己还在云霖仙山，下一刻突然意识到自己现下身在怡红院，遂提高了警觉。
　　环顾四周，还是昨晚的那个雅间，只是雅间内空无一人，穆公子和岚山都不在，扫了一眼自己的身体，水红色的裙裾，衣衫整齐，看来昨晚那个穆公子真的没有碰自己，放下半颗心来，坐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昨晚难得睡得舒服。
　　起身下床，看到旁边有放好的水盆和面巾，便简单洗漱了一下，来到桌案旁，桌子上摆放着一些小菜和特色糕点，看起来清爽可口，正符合她现在的胃口，这样精致的早餐，想是穆公子准备的吧，也不再多虑，拿起筷子便大口吃了起来。
　　吃了没几口，门被缓缓打开，走进来的正是昨晚将她拍下的穆公子，只是还是戴着看起来华贵的面纱斗笠。
　　穆公子一进门，看到在桌案旁大吃大喝的前华，调侃意味得说道：“都日上三竿了，我猜想你起了没有。”
　　前华不好意思的放下碗筷，抬手在眼前，意图遮挡窗子外射进的阳光，微眯起双眼，道：“穆公子可是有事？”
　　穆公子径直来到前华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修长白皙的手指拿起桌案上的一杯茶水，小口品啄，缓缓道：“说好的今日为你赎身，不会忘了吧？”
　　前华这才想起昨夜穆公子确实说过要为她赎身的事，只是她当时只以为他不过是说说而已，毕竟为青楼的头魁赎身是要付双倍的价钱，昨晚他已经为她一掷万两，今日莫不是还要为她砸钱。
　　前华严肃起面孔，“前华不敢忘，只是公子真的要替前华赎身吗？”
　　穆公子放下手中的茶盏，兀自道：“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前华虽听不懂穆公子言下之意，但是只觉欣喜万分，昨晚只以为他不过是说说罢了，没想到真的肯为自己赎身，误入青楼的女子哪一个是有好下场的，虽然这万两黄金她可能一辈子也还不完，但是她更不能沦落到青楼这种地方，不然以后不论是拜师学艺去，还是报答仙尊穆公子的救命之恩，她都做不到了。所以现在她必须出去。
　　扑通一声，前华跪伏在了地板上，抬脸看着穆公子，道：“前华谢穆公子的救命之恩，日后定当涌泉相报。”
　　穆公子似是不以为意，道：“起来吧，我说过我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你也不必谢我。”
　　这时候，门被打开，进来的正是岚山和怡红院的老鸨枭姐，但看前华跪伏在公子面前，还一副委屈相，二人皆是一愣，枭姐倒不以为意，这怡红院哪个姑娘被公子相中带走以后不是受气包。
　　枭姐道：“哎呀，穆公子，钱已付清，人可以带走了。”说罢，挥一挥自己手中的手帕，一股馨香味扑鼻，呛得前华直咳嗽。
　　穆公子回身看向枭姐，道：“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枭姐得令，屁颠屁颠的退门出去，不忘将房门关好。
　　岚山看着眼前的景象，前华跪在公子面前，难道是公子给她受气了。开口询问：“这是？”
　　穆公子不看他二人，自顾自的喝着茶水，道：“你准备跪到什么时候，启程准备出发了。”
　　前华抬脸看向穆公子，“启程？去哪？”
　　“去我在此处的行宫。”穆公子答。
　　行宫，前华一听这些名词，猜想起公子和岚山的身份，莫不是人间哪处名门望族，或是皇亲国戚。
　　将身上的水红色罗裙换下，还是穿上了自己那套素白的衣衫，将子墨哥哥送的那个发簪插在发间，检查过自己的行囊，里面阿铁和阿染都在，这便放下心来，拿起长剑，准备和身在怡红院一楼的公子和岚山汇合。
　　来到一楼，只见穆公子正单手负在身后，背对着怡红院一楼的大门而立，岚山也随在身旁。
　　穆公子还是那身暗紫色的衣裳，华贵的面纱斗笠直垂到膝下，岚山也是一身深蓝色的衣裳。
　　二人的气度如此不凡，引得周围人驻足关注，尤其是那些女孩子，皆是一副花痴相。
　　前华来到二人身旁，道：“我来了。”
　　二人回身，在看到前华背负的那把剑时，穆公子隐在面纱后的眉目深锁，道：“这是什么？”
　　前华知道公子关注的是这把剑，道：“这是子墨哥哥送我的，让我日后用来防身。”
　　岚山小声开口：“只是一把剑，公子可有什么顾虑？”
　　穆公子答他，“没什么。”而后道：“走吧。”
　　穆公子行在前，岚山在侧后方紧随，前华只得尾随在后。一行人刚出了怡红院的大门，前华只觉天气甚好，晴空万里，许是自己心情好吧，感觉看什么都很顺眼。
　　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三人皆引得旁人驻足关注，但看穆公子和岚山面上没什么似的，前华可不好意思了。
　　在闹市区行了一会，许是阳光太过炙热，前华额间沁出一些细密的汗珠，抬手擦拭。
　　穆公子不看她，却道：“马车就在郊外候着，一会就到了，再忍一忍。”
　　前华抬脸看他，感激。
　　在穿过闹市区的时候，突然一群人冲撞过来，又迅速跑开。这引得前华观望，不知这一群人在干些什么。
　　只见一群人里有一个人在吆喝，说着：“大家知道吗，听说云霖的那位仙尊杀人了！”
　　“什么，莫不是那位司战的仙尊？”
　　“是的，就是他，听说不日前杀了一个凡人。”
　　“怎么会这样，仙尊也会杀人，那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
　　世人评说，皆是一副惶惶不安的表情。
　　领头的吆喝着，人群议论着，前华听不真切，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仙尊怎么可能会杀一个凡人。为仙者一生把维护苍生和平为己任，若是杀了凡人那可是触犯了仙规。虽然前华不知道杀了凡人会有什么样的罪责，但是她知道现在仙尊有难，不论这些人说的是真是假。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不能弃之不顾。
　　可是她现在又能做些什么呢，刚被赎身，前债还未清了。思索半晌，想着先随穆公子离去，而后想办法抽身一段时间去一趟云霖。
　　几人的议论声也未逃过穆公子的耳朵，岚山朝穆公子使了个眼色，穆公子尽收眼底，回身看向前华，但见她心思重重的样子，穆公子凝眉。
　　“怎么了？”穆公子问，眼看着前华。
　　猛地一问，前华正思索间，被吓了一跳，忙抬脸看他，慌乱道：“没，没什么。”有些心虚的看着他。
　　“没什么就好。”
　　三人穿过闹市区，行在一处偏僻的林荫小道上，前方便是一片树林，树林间有条路，路边上停放着一辆看起来不甚华贵的马车。
　　来到马车旁边，穆公子径直上车，坐在了马车内正中间的位置。前华也上了车，坐在窗边。待二人坐好，岚山坐在了外面，负责赶车。
　　这一路上行来，道路倒算平整，不怎么颠簸。
　　可是前华却心事重重，眼望着窗外的景色，神思早飘到了九霄云外。
　　前华心不在焉的样子被穆公子尽收眼底，遂询问：“从怡红院出来，就见你心事重重的样子，到底发生了何事？”
　　前华收回望着窗外的目光，强颜欢笑起来，道：“公子，真的没什么。”
　　“我希望你有事能对我说。”穆公子道。
　　前华低下了头，不知如何答复，转而想起了什么，喏喏询问：“公子，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说。”
　　“公子为何要花重金买下我，那万两黄金……”
　　“放心，那银票是假的。”穆公子道。

　　就在这时，怡红院里枭姐正拿着钥匙打开银柜的门，拿出了一张银票递给身旁一个下人，道：“去，把这些换成金子，然后再给姑娘们置办点金银首饰什么的。”
　　可是枭姐刚拿出银票准备递给下人时，手里的银票瞬间化为灰烬。
　　“呀，枭姐，这是！”看着枭姐手里的灰烬，下人吓了一跳。
　　枭姐倒是淡定，只是拧眉深锁，喃喃道：“不好，遇到了高人，竟然能蒙蔽我枭姐的眼睛给了假银票。”
　　“这该怎么办？”下人询问。
　　“罢了，如此高人只怕你我得罪不起，就当破财免灾吧。”说罢，枭姐面露狰狞之色，“只是便宜了那个丫头！”

　　听到公子的答复，前华瞬间瞪大了眼睛，似是不可置信。想那枭姐也是做了许久的买卖了，怎么会看不出那银票有问题，更何况她之前猜想他们的身份该是哪处皇亲国戚，如此一来，皇亲国戚怎么可能会给假银票呢。
　　而后思索起公子和岚山的真实身份。“你们是？”
　　穆公子倒是不以为意，不疾不徐的抬手将面上的斗笠摘了下来。一席银发瞬间垂落。
　　前华看得呆了，她从没见过如此妖艳之人，美轮美奂堪比仙尊，只是气质不同。穆公子扭过头来，盯着前华，一字一句道：“你说我们是谁我们就是谁。”
　　扭过头来以后，前华看清了他的长相，一头银发不说，剑眉漆黑如锋，鼻梁高挺，唇色比一般人要红润，皮肤白皙的近乎透明，还有那双眼睛，竟然是深邃的紫色瞳仁！
　　再看马车外的岚山，只见岚山也扭头看她，脖颈处似有暗纹一闪即逝，前华心下咯噔，此二人非仙即妖。
　　可不论他们是谁，她亦上了贼船就下不去了，毕竟他们好像也并不想害自己，反而救了自己一命。
　　看着他二人英俊貌美的面庞，前华小心询问，“你们……可是神仙？”意识到气氛有些凝重，前华干咳两声，意图打趣的说道。
　　一听“神仙”二字，穆公子紫色的双眸闪烁起红光，哈哈大笑起来，“怎么这么认为？”。只是红光很快消失，前华并没有注意。
　　“因为……你们长得太过好看了。”前华讪笑，解释道。
　　前华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引得公子发笑，正想询问，却被穆公子抢先说话：“我的行宫，这便到了。”

　　云霖仙山
　　一袭白衣的文远刚从雷邢台上下来，脚步踉跄，一名弟子立马搀扶他，道：“仙尊可还好？”一脸担忧。
　　文远推开那名弟子试图搀扶的双手，道：“无碍。”
　　径直来到雷邢台下一排笔挺站立的弟子旁边，云霖派的掌门人云以真人也在，云以真人看了看手托刑具的弟子，道：“文远，你刚受过雷刑，不如日后再受剜肉之苦吧。”
　　文远眉心稍皱，大义凛然道：“错杀一介凡人，这本是我应受之过。”
　　而后来到那名手托刑具的弟子身旁，拿起刑具就在手臂内侧轻轻一划，一块肉血肉模糊的掉落在刑碗里，看得众人皆不忍直视，有人偷偷拭着眼泪，云以真人也将脸扭向了一边。
　　因疼痛过度，再加上失血过多，文远晕了过去。
　　旁边弟子一哄而上，将文远仙尊搀扶住，只见文远唇色苍白。
　　云以真人急忙道：“快，将文远的伤势处理一下，送回云涯宫。”
　　三日后，云涯宫内，秘阁。
　　文远在此处闭关了三日，直到一名云涯宫的小仙童匆匆跑到大殿内，找寻仙尊的踪迹却找不见正着急时，焦虑仙童的画面被身在秘阁的文远感应到。
　　文远缓缓睁开双眸，起身走出秘阁，身形顿时消失，再出现时是在大殿内。
　　仙童看到了出现在大殿内的文远，瞬间大喜，忙跑至文远身边，道：“仙尊，可算找到你了。”
　　“什么事如此慌张？”文远问，手一抚袖口，悄无声色的将还有些疼痛的伤口掩盖过去。
　　“大事不好了，段子墨刚刚捎来的消息，说是前华找不见了。”仙童一五一十的禀报。
　　一听此消息，文远眉心深锁，道：“叫上两名弟子，随我出山一趟。”
　　“是。”

　　抵达穆公子行宫的时候，已是正午时分。
　　看着华丽的大殿以及几处偏殿巍然耸立在天高草阔的平原上时，前华不禁感慨，她还是头一回见到人间的行宫，如此巍峨壮丽，丝毫不比云霖仙山的宫殿楼阁差。
　　三人将马车行至殿门口的阶梯下，下车。
　　穆公子什么也没说，径直朝一处偏殿走去，岚山紧随其后，前华只得跟着一同前往。
　　待来到一处敞亮的偏殿内，前华环顾四周，房间规格不大不小，装修华贵程度也适中，正适合他们接下来居住，只是这么大的行宫内就他们三人，连个下人也无，叫他们怎么吃穿住宿。
　　正思索间，穆公子开口：“前华，你去将这处房间打扫一下，岚山，你随我来。”
　　前华有些错愕，不过也不以为然，以前也不是没干过这些粗活，何况公子将她买下大概就是为了日后好伺候他的吧。
　　前华找到一处自己喜欢的屋子，她就准备睡这间了。先将包袱和剑放下，然后操持起来。
　　岚山跟随穆公子来到了一处不大不小的房间，看起来像是书房。
　　不知为何，自穆公子进来，这处书房就很干净，一处灰尘也无，同外面几处房间不一样。
　　岚山一进门，就矮身恭敬的询问，“公子有事吩咐？”
　　穆公子回身，眼里有红光闪烁，道：“在这里，你还称我公子？”
　　岚山一听这话，笑了起来，脖颈处暗纹闪烁，道：“魔尊。”
　　魔尊重溟大笑起来，然后来到书案前坐下，道：“昨日我叫你查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蓝山矮身，道：“这丫头是古槐村的人。”
　　“古槐村？一月前不是被妖君统治了吗？”重溟反问。
　　蓝山抬头，“是的，一月前被我方妖魔二军统治，现在由妖君管辖。”
　　重溟微眯起双眼，目光深邃的可怕。道：“还打探到了什么？”
　　“据我方魔族人士称，不日前被蜘蛛精追杀，而后被文远及其座下弟子相救带回了云霖山，期间中过逍遥帮的毒，应该是文远替她解的毒。”
　　“好，你先下去吧。”重溟道。
　　“是。”蓝山恭敬。
　　“等一下。”重溟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道。
　　“魔尊还有事吩咐？”
　　“让她打扫完房间，别忘了将晚膳做出来，就说我饿了。”
　　“是。”
　　前华将这间偏殿里里外外打扫了一个遍，正在擦拭窗台的时候，突然从窗外冒出两个小人头，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前华想也不想，就知道是阿铁和阿染。见他二人迟迟不肯出来，遂伸手将他俩揪了出来，不忘道：“你俩在这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哎哟，疼。”阿铁被前华揪得挤眉弄眼，阿染则道：“都怪你，非要吓一吓前华，这下被发现了吧。”
　　“哈，你们要吓我？”前华松开手，问道。
　　阿染揉揉自己白皙的小胳膊，道：“还不是阿铁出的主意。”话罢，看到前华手里的抹布，一脸不解的问，“前华，这是哪啊，你怎么在干粗活？”
　　前华悻悻然回答，“我在怡红院遇到了一位公子，他将我解救了下来，这是他的行宫。”
　　“行宫？难道是皇族？”阿铁突然问。
　　“我也不知道，他的身份我也很迷惑。”前华想着，说道。
　　这时，屋外传来了窸窣的脚步声。
　　吓得前华立马将二人扔出窗外，并说道：“你们先回到包袱里，晚上再跟你们细说，小心别被发现了。”
　　二人被前华扔的头晕目眩，反应过来以后迅速离开了窗外回到包袱里，唯恐被发现再给前华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