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余家铁铺里的陌生来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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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当当”的捶打声是余记铁铺的日常，昏暗的灯光下，红热的铁块伴随着点点溅出的火星，格外引人注目。此处是方圆十里最大的铁匠铺，见惯了粗壮的铁匠，余清儿着实给这铁铺带来一丝温柔的气息。她不像其他挥动大锤的大汉，只凭借一身力气，就将铁炼的结结实实，她更以巧活见长，无论是拧螺纹，打雕花还是最后的抛光都做的格外精细。即使这样，女孩当铁匠还是很少见的，别人家的姑娘到余清儿这个年纪，早有媒婆上门说亲，可余家却迟迟不见动静。
余清儿是余老大的独生女，妻子因病去世后，余老大没有再娶，他是个粗人，一辈子除了打铁什么都不会。虽说开了家不小的铁铺，也因为不善经营而没什么利润，这样家底不丰厚的娘家，也难怪没人中意余清儿。
余清儿虽说身形随了温柔腼腆的母亲，苗条纤长，性格却随了木讷的父亲，不似别的姑娘巧笑倩兮。好在她勤劳善良，真诚朴实，倒也招来往的顾客喜欢，都夸余老大养了个好女儿。余老大每次一听，那张沧桑的老脸便激动的通红。
这天夜里，铁匠都已经下工了，余清儿洗干净了被煤炭灰沾满了的双手，去厨房热好了昨天给父亲做的酱牛肉和一壶黄酒，端到桌上，点上了小油灯。起身去关铁匠铺大门时，却被一只手挡住了，余清儿有些诧异，这么晚了还有谁来打铁器？抬眼看去，是个衣着凌乱却满身贵气的少年。
“给我打把剑，你们这最好的剑。”
余清儿看这人脸色凝重，话里带着狠毒和戾气，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愣了半晌，说道：“本店…已经打烊，客官请...明日再来。”说着就要关门，却又被那只手挡住了。
“那又何妨，熬夜打制一把不就好了？”话语间带着些对余清儿死脑筋的不屑。
余清儿觉得这人有些赖皮，她本该把他赶出门去，可又一想：这人是外地口音，又看起来十分年轻，怕是今晚根本没有去处，心里一丝不忍，便不再抵抗，放他进来了。
丝毫没有客气的少年大跨步地进来，却被眼前昏暗落魄的景象晃了一下神，他没想到会有人住在这种地方。当眼睛瞥到了桌上的酱牛肉时，他把抱怨先扔在了一边，一整天没吃饭的他只想坐在饭桌前大快朵颐。
余清儿当然阻止了他，“那是我给我爹做的。”
少年丢了个白眼：“我又不是付不起银子。”
余清儿犹豫了下，还是开了口：“要不这样吧，我给你煮碗汤面好不好？”
少年也不好再拒绝，况且他确实饿了。他点了点头。余清儿回了一个微笑，便去厨房忙活了。
她做的很熟练，平时家里的活一手操持，做饭也不在话下。食材的匮乏被她用心灵手巧弥补，即使是简单的素汤面，也一样十分可口。没过多一会儿，便捧着碗热气腾腾的面端到桌上，犹豫了下之后还是将那块酱牛肉切成两份，一份放了回去，另一份切成薄片，摆到面上。少年都顾不上烫，就大吃了起来，爽滑劲道的面条和香气扑鼻的汤底让他觉得胃与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就连平时讨厌的葱花，似乎也成了这面的一个不可缺少的点缀。
余清儿就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吃，她喜欢看别人吃她做的饭，平时来这里做活的铁匠，饭量总是很大。看着他们甚至有些粗鲁地吃饭，余清儿有种自己也有了价值的满足感。
烛光下这么一看，这男孩其实长得很好看，不同于她见过的大多数男人，少年的皮肤白皙细嫩，比女孩子还要好，一看就从未体验过清贫之苦，低着头吃面的时候能看到他纤长的睫毛在脸上切出一片阴影，侧脸的弧度十分美好。
意识到眼前的人在看他时，少年停下了刚才的狼吞虎咽，擦了擦嘴也抬头瞧了眼余清儿。这一抬头，可让余清儿有些愣神，少年的眼睛里像是汪着一潭水，深邃美丽。灯下不看郎啊，她第一次觉得男人可以这么好看。
少年看着她直勾勾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一下，“咳，我…吃完了，谢谢…你的面。”
余清儿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礼，连忙将眼睛移开，收拾起了碗筷。这时候她才想起自己忘了叫父亲出来喝酒，而酒也已经凉了。回屋一看，余老大也因为没等到余清儿来叫他而先睡着了。轻手轻脚给父亲盖上一条薄被之后，她关紧了父亲的房门，回到了少年的座位旁边，询问他要一把怎样的剑。
“锋利，快，额，总之要很厉害的剑。”少年不假思索地说。
余清儿无奈扶额，她其实是想问剑的重量，剑的花式等等。不过看上去这少年也不知道。她思索了一下，说道：“你放心，我会尽力帮你打一把好剑的，只是为什么这么着急呢？非要连夜打不可吗？你如果真想要一把好剑的话，可能多点时间打磨更好。”
“我想快点杀了他们。”没有了进门前的暴戾，现在的少年竟然看起来有些平静。
经过少年的讲述，余清儿终于搞清楚了来龙去脉。少年因为某些事情离家出走，经过这个小镇附近的山路时，被强盗洗劫一空，还好这些歹人并没有伤他性命。从没受过这种屈辱的少年，只想一刀结果掉那些强盗的性命。
余清儿听完这个故事之后并没有什么反应。她平日生活地十分简单，也不喜欢揣测他人所想，来来往往这么多客人，她从不与人过多攀谈，整个人也因此显得不够聪明通透。
但她还在履行自己的职责：“你要是急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打这把剑，只不过如果你能等的话，我相信其他匠人打的更好。我力气虽然也可以，但还是没法跟他们比。至于银子”，余清儿思索了一下，“你打个欠条，回家之后还我就好，我叫余清儿，这里是裕民镇余记铁铺。”
少年点头道：“余清儿。好我记住了。我还是想让你帮我打这把剑。但你不用连夜打了，我可以等你几天。”
余清儿也点了头，把他领到一个小房间，搬出被褥枕头，一边铺床一边说道：“你身上没有银子，客栈也住不得，就先宿在这里吧，这是我家客房，小是小了点，可是这被褥被我续了好多棉花，是我家最软的一床。以前住在这里的人很喜欢。”她微不可查的红了红脸，抬脚向外走去。
“你等等。”少年叫住了她。
“何事？”
“你能不能给我多点支蜡烛，我…不想睡在黑暗里。”少年并不知道蜡烛对于余清儿家并不是廉价的物件，一个月只买二十根，今晚是月底，又额外用掉了两根。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蜡烛，厨房那只已经几乎要燃尽了。
余清儿有些窘迫，“不好意思，卖蜡烛的大嫂家已经关门了，我家实在没有多余的蜡烛了。”
少年想起了以前陪在自己床前的丫鬟和嬷嬷，所以也要求余清儿在他睡着前陪他一会儿。
于是余清儿沿着床边坐了下来。少年本来疲劳过度，却因为心情大起大落而睡不着，便央着余清儿给他讲故事。他从前做惯了的事自是不会觉得不妥。而余清儿脾气又太好，几乎从来不懂得什么是拒绝，可她实在不会讲故事，她的生活里也很少有什么故事。
诡异的沉默弥漫在他们之中，少年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讲个故事有这么难吗？”
“你别说话，我正在想。”
少年也只好安静地等。
“有了”，余清儿的话语中带了一丝终于想出来的惊喜，清了清嗓子，讲述了起来：“从前，有一个书生，他非常的有学问，小镇里的人都相信他会是状元。然而书生却连举都没中。家乡地处偏远，书生在皇城附近的小镇安稳了下来，准备下一次的科举。他银子不够，所以要一边读书一边找个营生，他在附近的书院教孩子们读书。日子过的也算平顺。有一天他去田野里散步的时候...”
“你还醒着吗？”余清儿轻声问道。
少年因为余清儿乏味的故事而昏昏欲睡，快要失去意识的一瞬间听到她温柔的试探声，竟一下有了种安全感，这种安全感是多少根蜡烛和多少人陪都替代不了的，他晕晕地想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余家铁铺里的陌生来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