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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错缘 ...

  •   【壹】
      “据说在那庙堂之上有一神捕名风辰,经他手的案子不出五天,必能真相大白。而在那江湖之中有一神偷名三七,他看中之物定会想方设法得到手,且无迹可循。今天,我们就来说说这神捕与神偷的故事。话说有一天啊……”
      坐在角落里喝茶的白衣男子听到这里失笑地摇摇头喝了一口杯中的茶,水汽氤氲看不清神色,空气中飘来一句叹息却被淹没在说书人和听客们的笑语中。
      “神捕与神偷的故事?不过是一段不可言说的孽缘罢了。”
      【贰】
      清零阁,是一处隶属于皇上的组织,而清零阁内有一神捕极受皇上重视。
      “风辰,听闻江湖中有一贼人,虽只是偷盗行为,却引来各地富商甚至朝廷官员的憎恨,且不说他所偷之物价值几何,单说他作案手法诡异至极已经让朝野上下慌乱不安。朕今日命你尽快捉拿贼人入案,不得有误!”龙袍男子一句重音尽显他上位者的威严。
      堂下单膝跪地之人从容不迫,似乎并没有从他的话语中受到威胁。
      “风辰领命。”
      随风楼,是京城最大的茶楼,而二楼靠近街道的位置一直都是京城首富之子司徒烁最钟爱的位置。但现在,那个位子上却被人捷足先登了。
      “烁,看来今天看不到最好的风景了。”红衣男子轻摇折扇笑道,眼神却瞟向身旁的男子。
      “那也未必!”司徒烁说下这句话大踏步向前走去。
      在那人身旁站定,双手抱拳开口道:“在下司徒烁,不知可否与公子同坐?”
      被司徒烁称为公子的人一袭青衫,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听到说话声转头寻找来源,司徒烁这才有幸看到青衫公子的真面目,拥有女子的柳叶眉却又不失阳刚之气,英挺的鼻子散发出一种异域风格,俊美的五官组合起来有一种阴柔的美。
      清亮的声音带着每一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沁人心脾:“二楼之中如此多的座位,为何要来此处?”
      司徒烁又被他的声音惊了一把,片刻便反应过来,流利答道:“只因此处风景最美,此处空气最好。”
      司徒烁似乎看见青衫公子笑了,转瞬即逝,好似幻觉。
      “的确,此处视野可以说是整个京城最好的,在这里可以俯瞰大局,看到整个京城,对么?”
      司徒烁皱了皱眉,很对,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对,还没等他想出来又听到青衫公子的下一句话:“如此,便坐吧。”
      不容他多想,又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在下莫非,是司徒烁的朋友,请问在下也可以坐在这里吗?”莫非合了折扇,在司徒烁身旁站定。
      “请便。”
      得了许可的两人在对面坐下,招手点了壶茶。
      “相逢即是有缘,不知兄台尊姓大名?”还是莫非最先挑起了话题。
      青衫公子手指抚摸着杯身,嘴边挂上一抹笑容,淡淡开口:“我啊,我对你们来说只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而已。时间到了,我该走了。不过有一句话说的不错,相逢即是缘分,说不定我们还会再见的。告辞!”语毕起身离开。
      在司徒烁和莫非看不见的转角处,青衫公子回头看了看他们,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弧度,喃喃一声好似低语。
      “司徒烁么?别担心,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叁】
      一丝丝风声打破了寂静的夜晚,两个身影在街道上疾行,细看之下才发现这风声原来是两人疾行时的衣服沙沙声。
      毫无征兆地,两人停下对峙而立。虽都身着黑衣,可却有一人面戴面具,只露出一双富有灵气的眼睛。
      “阁下要走,风某不留,不过还望阁下把手中之物留下再离开。”身穿官服的人向对方拱手作礼。
      风辰有些头疼,他居然能在重重守卫下把夜明珠盗走,还不惊动任何人,若不是他在离开时发出了一些声音,恐怕连自己也发现不了。原来以为只是一个小小的盗贼,没想到是这么难办,此人……不容小觑啊。
      面具人轻笑一声看着手中的夜明珠,不在意道:“风大人难道就这么放三七走了么?小女子在纸条上已说明,这颗夜明珠只是暂时借来玩玩,又不是不还,风大人何必这么着急呢?”
      风辰面露惊讶,不是因为他就是江湖上那大名鼎鼎的三七,而是因为他居然自称“小女子”?更不可思议的是,竟然真的是一个女子的声音!难道是情报有误?那么到底是“他”还是“她”?
      不过他怎么看都像是一个男子啊,风辰目光在他全身上下扫视一遍。
      三七好像感觉到他的目光不满地皱了皱眉,把心底的不适压下,随口调笑道:“怎么?风大人这么快就被小女子的声音征服了?不如我把面具摘下,让风大人看看这面具之下的容貌?”
      风辰愣愣答道:“好啊。”
      谁知这句话却引来那人更大的笑声,“江湖上都说你风辰是一个精明强干的人,可在我看来,你也不过是一个愣头青罢了。也罢,今天我心情好,就不为难你了,风大人,我们后会有期。”
      风辰回过神面前已没了那人的身影,只有一颗发亮的珠子静静地滚落在自己脚下。
      弯腰捡起,嘴角扬起一抹不明的笑容,这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呢,我很期待和你的下一次见面呢,三七姑娘。
      【肆】
      “董郎昏迷在荒郊,哭得七女泪如涛。你我夫妻多和好,我怎忍心董郎夫啊……将你丢抛将你丢抛!为妻若不上天去,怕的是连累董郎命难逃。树上刻下肺腑语,留与董郎醒来瞧,来年春暖花开日,槐荫树下啊,董郎夫啊……把子来交,把子交。不怕天规重重活拆散,我与你天上人间心一条。”
      戏台之上,花旦声泪俱下,好不凄苦!
      戏台之下,却有人对此不置可否:“明明就是不被接受的,为什么还要如此?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可有的人啊,即使知道不被接受却还是奋不顾身,只因为情到深处,由不得。”
      司徒烁看着身边的好友不发一言,或许,这世间,真的存在董永与七仙女的故事吧。
      一腔落下,花旦小生谢幕,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连司徒烁这个不懂戏的人都忍不住鼓起掌来,为之动容。
      莫非突然凑过来,小声说道:“是不是演的很好?要不我们去后台看看吧。”话音刚落,就见莫非猫着腰从人群中穿过,司徒烁无奈摇头,他从来就对莫非无计可施,不得已抬步跟上了他。
      “叩叩叩”三声轻响之后里面的人打开了门,赫然是那台上花旦“七女”。
      “在下莫非,这是好友司徒烁。刚刚在台下已领略红叶姑娘风采,特来此想一睹芳容。”莫非一拱手,把一番调戏的话说的如此正经倒让司徒烁感到不适应。
      被称为红叶的女子看了他们一眼自顾自地坐到梳妆台旁仔细卸妆,莫非却关了门大大方方地拉了司徒烁坐在一旁等待美人露出真容。
      妆容虽厚,却对红叶这种常年化妆的人来说卸妆这种小事并不会花费多久,片刻,红叶的一张素颜就显现在镜中。
      镜子中的人嘴角上扬,似乎心情很好:“如何?二位对红叶的样貌可还满意?”一出声,却是男人的声音。
      看着镜中映射出后面两人变换不定的表情红叶忍不住轻笑出声,慢慢转身面对他们,言语中掩盖不住一种奸计得逞的笑意:“怎么?二位难道对红叶的样貌有什么不满么?”
      还是莫非率先回神,摇着他的折扇走向红叶,绕着他转了一圈,不住咋舌:“真是想不到啊,原来那时你说的‘熟悉的陌生人’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妙哉妙哉。”
      原来,这位花旦红叶就是那日他们在茶楼遇到的青衫男子,怪不得会这么吃惊了。
      “莫公子似乎并不太吃惊嘛,莫不是早就知道了红叶?”红叶笑问。
      “猜测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一回事,不过倒是真的让我不敢相信啊。”莫非复又坐下。
      “的确,不敢相信,一个男人居然把花旦这个角色演的那么好,根本就看不出来。”司徒烁不知什么时候回了神,接着莫非的话道,其实他就是想缓解一下这个尴尬的局面。
      “当你真的把角色深入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表现出来这其中的情感,甚至达到身临其境的感觉。”红叶敛了笑容,严肃道。
      “一回生,二回熟。我们也算有缘,公子可否赏脸和我们吃个饭?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莫非在一旁说道,这是要和他做朋友啊。
      “在下艺名红叶,本名亦红叶。”
      “如此,红叶公子,请。”
      【伍】
      司徒府书房中,白衣男子叹息一声将手中纸条拿到灯下烧着,眉间有一丝疲惫。
      “如何?上面怎么说?”莫非沏了一杯茶放在司徒烁手边。他为三七之事已烦闷了一月之久,这些天也不是没有见过三七,只是每次他都能巧妙地逃走,每每让司徒烁和莫非都无计可施,可见此事是多么棘手,看到好友如此,莫非心里也不是滋味。不过也并不是没有进展,至少知道了三七的确是一个……男人。
      “还能怎么说?”司徒烁端起茶水一饮而尽,背靠椅背双手揉着额头,疲态尽显。
      “不过是一味地施加压力罢了,也罢,我就不信还有我风辰抓不到的人!三七,还真是有趣呐。”司徒烁双手紧握,眼角飞扬。
      也并不是没有进展,这几次的交手司徒烁在三七的耳垂处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胎记,胎记很小,除非凑近了才能看清,而司徒烁就刚好有这个和他近距离接触的机会,想到这一点司徒烁的笑容更深了。
      三七,你逃不掉了。
      莫非看到这样的司徒烁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他恐怕是真的生气了。
      “哦,对了,红叶公子邀请我们三日后泛舟湖上,如今这个情形,我看我们还是推了吧。”莫非话锋一转,悠悠道。
      司徒烁挑眉,眼中趣味浓重:“为什么要推掉?美人相邀,不去可是会寒了心的。”
      莫非嘴角抽搐,暗自翻了个白眼,是谁说抓不到三七誓不罢休的?如此贪玩真的好吗?
      三日之约转眼到来,司徒烁和莫非如约来到湖边,毫不意外地看到舟上有一绯色衣衫。看到他们来后笑容可掬地招手,司徒烁和莫非对视一眼后相继走了过去。
      “难得红叶公子有如此好的兴致邀请我二人来泛舟湖上,近日也确是被一些事烦心,公子此举正是雪中送炭啊。”司徒烁抬脚跳上小舟,紧接着莫非也上来了,巧了,这小舟刚好能容纳他们三人。
      红叶为他们各自倒了一杯茶水,笑道:“现在还喊我公子就有点见外了吧?难道说这一个月的相处时间我们还算不得朋友吗?”
      “哈哈,不要介意,烁这个人就是太拘泥于礼节了,以后我们就叫你红叶吧,你也随我们喊烁和非吧。”莫非大笑一声爽快答道。
      “如此便再好不过了。”
      这条湖是国都最大、风景最美的湖,三月的天气并不算很热,甚至还有些微风掠过湖面带着丝丝湖水打在脸上,更是透出一分凉爽,还有清脆的鸟鸣声充斥着耳膜,让整个身心都受到了洗礼,心情自然而然地好了起来。
      “扑通扑通”两道落水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道大笑的声音。待众人回过神后,才发现司徒烁和红叶不知什么时候已落入了水中,莫非一个人在舟上笑的欢乐,始作俑者一看便知。
      还好这湖水并不是很深,才到两人的腰际,即便如此,两人的衣衫也湿透了,变成了名副其实的“落汤鸡”。
      司徒烁和红叶对视一眼,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狡黠的光,双手扒着船沿,四手齐用力,成功地把莫非摇下了船,甚至比他们两个还要惨。
      莫非恨恨的拍着湖水,这才知道了“乐极生悲”为何意。
      欢声笑语,打闹嬉戏,三个人像小孩子一样在水里玩的不亦乐乎。
      司徒烁率先上了岸,对他们招手道:“快上来吧,当心受了风寒。”
      莫非和红叶这才恋恋不舍地上了岸,也是,他们好久都没有这样疯过了。
      湖水打湿了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感觉很不舒服,粘糊糊的。不过,三人也算是就地取材,在湖边生一堆火,把衣服烤干,不然,谁愿意穿着一身湿衣服回去?
      不知怎么地,司徒烁看着红叶的脸出了神。正巧这一幕被红叶抓了个正着,轻笑道:“烁怎么了,难道还会对我一个男人动了春心不成?”
      司徒烁尴尬地扭过脸,只是那可疑的红晕出卖了他。
      莫非看到此情此景,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以致于两人都没发现。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烁和非也快些回去吧,熬点姜汤暖暖身子,若是因为今天而让你们受了风寒,那红叶的罪过可就大了。红叶也要准备回戏班了。”红叶起身整整衣服,回头对二人说道。
      “红叶也要好好注意身子,不然以后我们出游都找不到人了,你知道司徒烁这个家伙就我一个朋友,好不容易才有了你这个朋友,说什么都不要放过。”莫非猛地跳起揽着红叶的肩膀,直把他弄得一个趔趄。
      闻言,红叶转过头看了司徒烁一眼,笑容不明,司徒烁被他看的直接背对着二人。可这一幕在红叶看来就是承认了,当下他的笑容就更深了。
      “班主,刚刚宫里来人说让您进宫为陛下庆生。”小厮小跑到一绯衣男子前,语气略带焦灼。
      “哦?是吗?”来人伸了个懒腰,走进里屋,懒懒道:“我还真想进宫看看呢。”
      “烁,听说那边请了红叶所在的戏班为陛下庆生。”
      “真快,又能见到他了。”
      【陆】
      国都繁盛不假,可最繁盛热闹的却是那高墙围起的一方天地,只是,这份繁盛,却困了许多人。
      红叶站在宫门外,看着这红漆漆成的城墙,眼眸深邃。
      “班主,班主,我们进去了。”
      听到小厮的呼唤红叶才回过神来,抬步踏过这道门,他不知道,在这道门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国君庆生的场面自然是壮大的,朝中各位大臣齐聚一堂,为主祈福,为国祈运。
      台上戏腔婉转悠扬,台下言语觥筹交错。两种不同的场面却如此和谐地出现在一起,真不知是巧妙还是情景使然。
      “烁,你在看什么呢?莫不是在看红叶?台上人妆容涂的那么厚,你怎么能看出来呢?”莫非看到司徒烁眼神不住地在往舞台上瞟,忍不住问道。
      原来司徒家和莫家都是朝中官员,他们想借着这个机会带着儿子多见见人,以后对他们的仕途也有所帮助,所以就有了那一幕。当然,他们家里人都不知道他们还是清零阁的人。
      终于,一曲唱罢,一曲登场。
      看到戏子衣服的刹那莫非明显地看到司徒烁眼睛亮了下,却又很快黯淡下来,莫非有些奇怪,看看台上,确实是红叶没错啊。
      或许只有司徒烁一个人知道,台上的,不是红叶,虽然他演的很好,却没有那日在戏园红叶给他的感觉,所以他断定,这不是红叶,那么,不在这里,他又在哪里呢?
      利器破风声,“锵”地一声,两剑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鸣叫。不知何时,司徒烁已经执剑挡住了一柄剑的进攻,而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面具男子,司徒烁认出来了,是三七!
      可此时的他却又不像前几次遇见的三七,那种眼神,司徒烁非常熟悉,那是仇恨的眼神,满满的恨意以致于让司徒烁也不禁打了个冷颤。
      三七像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不断进攻,司徒烁防御地有些吃力,或许,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吧。
      周围已经乱作一团,有人叫嚷着保护陛下,有人喊着抓刺客,连御林军都出动了。可司徒烁现在却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想尽快把这个人抓住好好审问一番。
      或许是他们打的太过难解难分,御林军无从插手,更怕误伤了司徒烁,所以一个都不敢上前帮忙,只是摆了个防御的阵型把他们二人紧紧围在一起。
      终于,三七找到了突破口,一个闪身逃了出去,紧接着,司徒烁也跟了过去。
      奔跑,漫无目的地奔跑,前方那人明显地慌不择路。司徒烁只知道他要紧跟着前面那个身影,不能再让他逃了。
      没有预料的,三七反手投了一支飞镖,目标是司徒烁左胸,还好他当时往右偏了一下,才不至于打中要害,只是不可避免地打中了左肩。
      司徒烁闷哼一声,看着左肩流出的红色夹杂着黑色的液体苦笑地摇摇头,“真是狠呐。”快速服下一颗药丸,又加快了追赶的速度。
      终于,在他体力快透支的时候追上了三七,如此大的动静果不其然地惊动了三七,不过司徒烁并没有给他机会,在他出手之际司徒烁一个手刀就把他打晕了,敏捷地接住下落的身体,冷不防地碰到伤口,司徒烁疼得收紧双手,血液流出地更加汹涌。
      司徒烁扭头瞥了一眼伤口,虽说已经吃过解毒药,可若是不管它就这样发展下去的话,这条手臂恐怕也废了。
      看着怀里人安静的睡颜司徒烁叹了口气,“真是可恨呐。”虽是这样说,可语气并没有半分不满,况且,眼睛还是笑着的,真是半分说服力都没有啊。
      【柒】
      竹屋,这是司徒烁在一次执行公务时特地盖的屋子,门前就是一条溪流,司徒烁没事时就会在这里小住几日,这个地方,连莫非都不知道。
      简单的处理一下伤口,因为司徒烁并没有带着伤药,竹屋里也没有备着药,所以只能草草处理,不过这对于司徒烁来说并不算什么。
      那人还在睡,司徒烁有些纳闷,好像并没有下多重的手,怎么还不醒呢?
      伸手抚平他紧紧皱着的眉,是做噩梦了吧。
      只是,手下滑润的触感一瞬让司徒烁不想离开,双手细细描摹着他的轮廓,似乎这样就能永远把他记在心里。
      只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第一次相遇时的惊鸿一瞥吗?还是那天夜里对他声音外貌的怀疑?又或是听他第一次唱戏时的嗓音呢?还是说是那次游湖?
      他记不清了,只知道等他发现时,他的脑海已经深深刻住了这个人。
      紧闭的双眼动了动,司徒烁连忙把手收回来,他要醒了。
      果然,男子悠悠转醒,起初还有些迷茫的双眼在看到一旁站立的司徒烁时瞬间清醒了,猛地坐起四下寻找自己的剑,却没想到。
      “不用找了,你的剑在这里。”
      三七这才看清司徒烁手里拿的正是自己的剑。
      一时间,气氛非常紧张,三七一双灵动的眼睛饱含怒火,却又不知为何突然放松了下来,似乎有种听天由命的感觉。
      司徒烁突然不太喜欢他这个表情,手里握紧了剑柄,嘴角轻扬道:“怎么?三七姑娘要放弃了?当初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居然会放弃?”
      “你既早已识破了我,又何必这般惺惺作态。”清脆的男声反问道,这声音,熟悉的和红叶如出一辙!而他脸上的面具也不知什么时候被摘下,露出一张清秀俊美的脸。
      司徒烁听了他的话忍不住笑道:“是啊,若不是那次游湖偶然看见你耳垂上的胎记,恐怕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三七是何人呢。红叶,说实话你是我最看不透的一个人,一个男人却演出了女子的姿态,你的身份更是让我怀疑,你到底是戏子?还是盗贼?又或者,两者皆否?”
      “想不到却是这么一个小小的东西泄露了我。”红叶摸着自己的耳垂无语道,“为什么不是两者皆俱呢?”红叶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因为他知道,司徒烁对他来说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哈哈,也许吧,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杀陛下?”司徒烁提剑坐在红叶身边。
      “恕不能相告。”红叶的声音瞬间变冷。
      “也好,那当你什么时候愿意再告诉我吧。”声音渐渐变小,司徒烁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正巧红叶也在看他,不过是震惊的眼神,他不知道红叶为什么要这样看着他,想对他笑笑却发现这只是奢望。终于,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司徒烁似乎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心里很恐慌,不知道前方是什么,所以他只有不停地奔跑,可是跑了好久好久依然没有见到任何东西,四周漆黑一片,让司徒烁以为好像所有人都抛弃了他。
      他开始害怕,感觉胸闷,伸手抚上胸口弯腰喘气,当他再抬起头时发现前方有一个穿着大红戏服的人,那个人好像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向前走去。
      司徒烁突然感到心脏的部位钻心的疼,于是他奔跑起来,试图抓住那个人,可每次都是徒劳无功,好在一次次的坚持,他终于抓到了。
      “别走!”司徒烁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神中是从未见过的恐慌。
      红叶愣愣地看着司徒烁抓着自己的手不知所措,他刚刚只是想为他擦汗,不知为何突然会抓住自己,在他的梦里……看到了什么?会让他露出这样的眼神?
      手腕被一阵力扯动,再反应过来时红叶就被司徒烁压在了身下,只见他双手支撑着身体,面色潮红,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着,红叶震惊地看着他,一动也不敢动。
      司徒烁突然压低了身子,头埋在红叶颈间,声音沙哑:“你刚刚为什么不走,你要知道,我有可能会杀了你的。”
      鼻息间散发的热气喷在红叶脖颈上,痒痒的,红叶不自在地动了动脖子,扭过头不去看他,“你突然晕倒,我怎么可能弃你而去?”
      发出的声音同样沙哑地不成样子,红叶连忙咬住了嘴唇不发一言。
      半晌不见那人说话,思及刚才脸上不正常的红色,红叶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探那人的额头。
      烫,触手一阵火热让红叶皱起了眉,看看那人不安静的睡脸,红叶任命地叹口气,起身将他扶正平躺。去外面打了水为他冷敷、降温。
      做完这一切后,红叶也和他躺在了一起,双手一揽把他抱在了怀里。
      【捌】
      第二天红叶是被鸟叫声惊醒的,睡眼惺忪,双眼有一瞬间的迷茫,低头看着怀里空荡荡的,无奈扯了一个笑容。
      走到门外才发现那人正在小溪旁练剑,红叶忽然征了神,不记得什么时候,他也曾看到过有一个人也像这般挥洒汗水。
      不知什么时候,那人的剑尖离自己已有一寸之遥,再往前送一步他就有可能命丧于此,而红叶好似没感觉到危险般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好整以暇问道:“司徒大人这就要翻脸不认人了?”
      “红叶……不,三七,你该知道,我是官,你是贼,我们永远都不是一路人,你……你还是随我一同回去吧。”司徒烁冷冷道,他自以为镇定的声音却让红叶听出了一丝犹豫。
      “哈哈,司徒大人,难道在你眼里就只有命令吗?绝对服从?”红叶突然笑了出来,反问道。
      “这是我的使命。”依旧毫无感情。
      “司徒烁!”红叶突然拔高了声音,震的司徒烁拿剑的手抖了一抖,一丝鲜红的液体从红叶的脖颈处流下。
      “我在你眼里究竟算什么?是敌人吗?那这一个月的相处又算什么?”
      “是,因为我从头到尾都没有了解过你,不论是身为三七的你,还是身为红叶的你,我都没有了解过,也不想了解。那些日子,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作为戏子的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司徒烁本来还有些犹豫,有些自责,可听了他的诘问瞬间眼神凌厉。
      红叶听了他的回答愣了一下,随后便大笑起来,“哈哈,哈哈,逢场作戏,好一个逢场作戏,都说戏子无情,可我看你司徒烁才是那真正无情无义之人!与我交好的司徒烁是你,想要杀我的风辰也是你,到底哪一个是真正的你?”
      “无情无义,那也要看是对谁?”司徒烁上前将他的双手背后反绑。
      “对我,是吗?”司徒烁没有看到,红叶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悲伤的表情。
      司徒烁摆弄绳子的双手顿了顿,再抬头时眼神不知飘向哪里,嘴唇微动,他只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是。”无情不需他物,一字足矣。
      【玖】
      牢房永远是个肮脏的地方,鞭子无情无义地打在被捆绑的人身上,顿时皮开肉绽,而那人却一声不响,咬紧嘴唇把所有声音吞进肚里,脸上隐忍的表情让人心疼。
      站在一旁审问的司徒烁暗自握紧了拳头,红叶啊红叶,你只需承认你是三七便可,剩下的我来摆平,为什么……你就那么固执呢?
      招手让人停止了鞭打,整个房间就只剩他们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或许,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
      红叶扯开嘴角笑了笑,似乎牵拉到伤口皱紧了眉头。开口沙哑:“风大人还有话要问么?不然就请离开吧,我现在狼狈的样子可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司徒烁面色不动,可心里却在心疼,他没想到他会如此固执,这会害了他自己的。
      “红叶,为何……不承认呢?”
      “承认了如何?不承认又如何?你认为他们会放过三七还是红叶?司徒烁啊司徒烁,没想到你那么天真。”红叶嘲讽道。
      “你不相信我吗?”
      “信,为什么不信?司徒大人的能力我怎么能不相信,闻名于江湖的风辰怎么不让人相信?只不过,我只是不相信自己罢了……仅此而已,风大人还有要问的吗?没的话就请离开吧,我累了。”红叶疲惫地闭了闭眼,不愿再说。
      司徒烁身子一震,似乎想到了什么,“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风辰?”说起来司徒烁只是一个富家子弟,还谈不上官,可红叶却喊他“司徒大人”?
      “是,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就知道了,所以后来的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我们是敌人,我当然要想办法除掉你了。”红叶嘴角扬起,似乎很喜欢司徒烁这个愤怒的表情,眼神带着嘲讽,不知是在讽刺他还是自己。
      司徒烁恢复了他作为风辰一贯冷漠的表情,冷冷道:“论无情,我们彼此彼此。”
      红叶重新闭上了眼睛,脸上挂着一抹笑容,只是这笑容看起来带着绝望。
      再没有听到说话,脚步的声音渐行渐远,红叶却在这时突然睁开了眼睛,侧头吐出一口鲜血,再抬头时眼神痛苦不堪,再没有了刚才的明亮,无奈苦笑一声。
      “烁,我相信你,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
      “陛下,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可以让他认罪的。”大殿之上,司徒烁跪在身穿黄袍人面前,语气竟然带着一丝乞求。
      “风辰,不是孤不相信你,只是这件事已经让他负责了,孤也只是想让这件事尽快揭过罢了,此事不要再提,回去吧。”那人转身留给司徒烁一个背影。
      司徒烁浑浑噩噩走出大殿,让他负责,他的手段狠毒至极,恐怕没有几个人在他的审问下还能完好无损的。
      “风大人,听说牢里的那个人认罪了,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司徒烁一把抓住来人的衣领,急切问道,他还是做不到对那人不管不问啊。
      “只是……只是他自杀了。”他好像是鼓起了很大勇气说出这句话。
      “什么!”司徒烁脚步踉跄了一下,松开了手震惊地看着他,“怎么会……是他逼的么?”
      “不是,那位大人并没有对他用刑,他是自己交代了所有,然后就自杀了,我们都没有想到,再看时发现他已经没救了……”
      司徒烁一把拨开了那人,快速奔向牢房,他现在只想见到他,只想见到那个让他怀疑摸不透的人。
      或许是他错了,他就不该带他回来,他就不该接这个任务,他就不该进入清零阁!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而他却把这个错误成功地变成一辈子的愧疚!
      来到牢房时看到几个人正抬了一个蒙着白布的人出去,司徒烁的身体像突然卸了力一样靠着墙无力滑落,鼻头酸酸的,眼中有着晶莹的液体在流转。
      他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原来我们不仅是不同路的人,就连我们的相遇,就是一个错误啊。
      【拾】
      三年后。
      竹林,蓝衣男子和青衫男子坐在棋盘前正在进行激烈的对弈,一子落下,胜负已分。
      蓝衣男子气恼地扔了手中的棋子,愤愤道:“不玩了,每次都是我输,真是没意思。”
      青衫男子无奈轻笑一声,认命地收拾棋盘,“你啊,怎么还是小孩子脾气呢?”
      蓝衣男子看着青衫男子收拾棋盘的动作不知为何皱眉说道:“红叶,三年前你为何不和他说清楚呢?这样你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步啊。”
      收拾棋盘的手顿了顿,随即又像没事人一样把棋子分好放入棋槽,“我现在啊,已经看开了,或许这就是缘分吧,无缘再强求也是求不来的。不论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当初救了我,还经常来这里陪我下棋,这日子也不会无聊,足矣。”
      “我真不知道当初救你是对还是错,你不知道,在得知你死了之后烁那几天可都是浑浑噩噩的,不吃不喝几天把所有人都吓坏了,后来就渐渐好转,只是一直在接任务,借此来麻痹自己,我看了都心疼。若是让他知道你还活着不知又会做出什么事呢。”莫非双手支着下巴,若无其事说道。
      红叶眼中一闪而过的心疼还是被莫非捕捉到了,随即笑笑,打开折扇起身就要离开,却停住回头说了一句话:“五天后是烁的大婚之日,你若没事就去看看他吧,但愿他也看来了吧。”
      莫非不知道的是,这句话让红叶在门外坐了一夜,然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我们两个就如七女和董郎,明明心意相通,却因种种原因不能在一起……烁,不知如今,你还能认出这张脸么?”红叶摸着自己的脸喃喃自语。
      【拾壹】
      司徒府,红布灯笼挂满了整个府邸,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在办喜事,大多数人都挤在了门前沾沾喜气。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眼眸抬起的一瞬,司徒烁看到了一双很熟悉的眸子,却不是那人的脸,眼神相撞刹那,平静地激不起一丝涟漪。
      轻合眼睑,没有人看到他眼中所含的悲伤。而他,也不曾动过分毫。
      新人敬酒时,司徒烁掩去眼中的疲倦,嘴角牵扯出一个笑容,举杯对饮。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问:“司徒大人,这人是你朋友吗?怎么从未见过?”
      司徒烁的笑容瞬间僵硬,正思忖着如何回答却有人先他一步。
      “鄙人司徒望星,是烁在江湖上的结拜兄弟。”对面那人举杯笑答,笑容明丽。
      司徒烁愣了一下,随即展开笑容,似乎想到了很久远的事,面上不见先前的疲倦。
      “红叶,在你进戏班之前就没有名字吗?”
      “没有啊,不如烁给我起一个吧,随你司徒姓吧。”
      “嗯……我想想,你的眼睛像天上的星星那样明亮,不如叫望星吧,司徒望星。”
      “司徒望星,真是个好名字啊。”
      司徒烁举杯示意,笑容干净。
      “没错,是我的生死之交。”
      下一刻,杯盏相撞,见证了一段迟来三年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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