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梦与我》修十六

20、第十一章

　　虽说如此，但真正知晓前因后果后，埃菲尔倒也没追究什么。

　　——在他看来，反正说不准什么时候自己就会变回去，这种麻烦事就交给长大后的自己解决就好了。

　　他并不喜欢麻烦，特别眼前这个家伙显然算是特别麻烦的类型。

　　埃菲尔皱着眉，捏着暗暗跳痛的额角，听他们说话。

　　巫妖不能长久出现在太阳底下，对亡灵生物来说，最适宜的环境还是在永夜之森那样的，阴暗的、充斥着亡灵之力的地方。因此将安置好小镇孩童后一行人又来到了位于永夜之森内的法师塔。

　　席文显然在这个环境中如鱼得水，回到了办公室后，等两位尊贵的客人在藤椅上各自入座后，他整个人都松软下来，在摇椅上摊成一团泥。

　　——亡灵生物们独有的肌肉僵硬在此刻完全没有问题呢。

　　事关深渊结界，魔法师公会自然不敢托大，为了更好的交接，也为了确认埃菲尔的情况，魔法师工会更紧急加派了代表前往法师塔。

　　牧师是先行梯队，限于空间移动魔法阵的充能需求，第二支队伍的到位有所延迟，但也快得超出埃菲尔的预料了。

　　毕竟在他的固有印象里，这种集体即时性的空间魔法耗能巨大，在一般情况时下不会轻易动用的。但埃菲尔看着牧师们仿佛出门旅游一样毫不紧张的态度，心里对这项技术的普及程度也有了一个大概的估量。

　　殿下：果然还是时代在发展，魔法在进步。

　　与牧师们一同出现的还有那位名叫阿加利的金发骑士。与巫妖一并，也同样是亡灵生物。

　　现今帝国的亡灵生物同样具有合法地位，只要通过帝国职业者工会的相关资质验证，保证遵纪守法，不无端扰民，人为制造的亡灵生物来源合法，是不会遭到帝国军队围剿的。

　　亡灵骑士作为于信奉冥神的亡灵法师的仆隶，耗资巨大，但也缺乏自主意识，仅听从亡灵法师召唤，一般不轻易出现在人前。而那位金发骑士虽然一身死气，但毫无疑问具有自我意识，又有梦魇相伴，想必level要比亡灵骑士要高得多。

　　毕竟带有自主思维的亡灵生物基本上都是冥神的眷属，在亡灵生物里有一定地位，是无意识的骷髅兵遇见了都要畏惧退避的。

　　而地处格兰纳尔的帝国职业者工会组织作为一个庞然大物，脉络之下自然也有许多的分支，骑士这一职业作为武者的分支，跟魔法师协会历来井水不犯河水，并且在多数魔法师心目中就是眼中钉肉中刺，非但不能近观，还只可远离。除了在帝国新年联欢晚会上可能将这两个职业者凑合到一块外，基本都是各自为政。

　　阿加利既然跟从着牧师一同出现，相必生前也同魔法师有一定渊源。而在亡灵生物之中，具有自主意识，与魔法有一定渊源，又有梦魇为伴，那基本也是小领主一样的存在了，指向性明确，熟读职业百科全书的殿下几乎不做他想就得出了结论。

　　——黑骑士。

　　这位阿加利骑士自从来了这里之后就一张冷脸，抱着剑站在会客厅一侧，并不参与他们谈话。这令极少受到冷遇的埃菲尔殿下感受到一丝新奇。

　　虽然真实年龄远远不止，但此刻还是少年的埃菲尔对于这些罕见出现的职业者展现出超乎想象的好奇心。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埃菲尔还没有见过真实的死灵生物。一来，帝国双星出世时仍是少年，频于征战平乱，帝国处处也充斥着战火，对亡灵生物基本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状态，非常严苛。二来埃菲尔身上神眷浓厚，对帝国军原本就处于敌对地位的亡灵生物们更是犹如天敌一样的存在，对这位自带圣光的诸神之子自然避之唯恐不及。

　　席文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这么单纯热烈的目光注视，虽然他先前也曾同埃菲尔殿下打过交道，但他并没有同少年时期的殿下打过交道。而在那个年代交通不便，音信难寄，对于这位殿下的传闻大多都伴随着战争与鲜血，对于其人本身，传闻却是寥寥无几。

　　可以说，当时殿下的名声比起现在这位黑法圣几乎不相上下，对于敌人而言更能止小儿夜啼。

　　他们这位殿下取得的功绩太过显赫，在那个黑暗的年代几乎高不可攀，其人也刻意地变得不可知晓。若是小兵的家人亲眷，还会询伤问痛。但放到这位殿下身上……人会为路边一朵野花的枯萎而流泪，却不会在意英雄是否存在伤痛。

　　人真正放在心上的往往只有很小的一部分而已——自己，家人，朋友，就几乎没有太多的余地了。

　　但当年的殿下也还只是个少年。现今的家长对于孩子总是过分的千娇百宠，在长辈眼里，孩子就算远过了成年礼也还是个没有自理能力的宝宝。

　　——但在那个时代，大多数人都没有这个机会。

　　虽然对于那位殿下而言毫无必要，但帝国魔法公会的成员对于这位值得敬重的同僚总是容易报以最大程度的宽容。何况埃菲尔殿下身为帝国对外脸面，自带顶级无瑕疵美貌，哪怕还是少年，一张脸也实在过于能打，从不怕输。

　　哪怕亡灵生物没有□□，但洗眼睛的需求还是有的。

　　何况席文还是个不完全的巫妖。他试图揉揉自己僵硬的面部，极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但可惜的是，在过了十二个星辰砂数后，他那倒霉的逆转再度开，手一摸，只摸到没有温度的硬度，只好悻悻放手：“我有什么问题吗？”

　　“我没有见过巫妖，稍微有点好奇。”

　　和平时代才需要礼仪，战争年代只管弱肉强食，这个年纪的埃菲尔殿下显然还没有遭到日后可怕的宫廷礼仪师的毒手，对于说一半留一半的社交礼仪相当不给面子，显示出毫不遮掩的天性，直接开门见山。

　　他仔细打量着席文，注视着对方空寥寥之中燃起紫色魂火的眼眶良久，真诚的说：“刚才就觉得有点熟悉，我认得你的脸。”

　　席文：“？”

　　阿加利：“？”

　　席文从办公桌上翻出一面镜子，在镜子里，一颗洁白光洁的骷髅头正与他对视。眼眶里幽幽的魂火忽闪忽灭，怪渗人的。

　　他有点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