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Chapter.6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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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人说过，神权与王权，是一对相互厮杀的孪生兄弟。
在瓦洛兰大陆中，分布着四个帝国、十二个王国以及五十三个或独立或附属的公国。梵蒂冈狄斯圣庭、安东尼潘正教，两大互相将对方定义为异端的教廷分割了整片大陆的信仰，而新崛起的耶和新教依旧在权力的漩涡里处于可怜的边缘位置。
这些国家，再加上两大教廷，共同铺成了这片大陆的政治棋盘。
棋盘上的一双双藏于暗处的手，只来自极少数的站于权力的金字塔顶的人物。那个位置，是绝大多数人瞪大眼睛也望不见的云端。
兰卡斯特帝国。首都兰佩。
皇宫内。
阳光从高高的镂空窗格中投射下来，地面上，由阳光与影子组成的绚丽图案在悄悄移动着位置，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
长桌上的御前会议刚刚结束。在披着尊贵华袍的皇帝陛下起身离开后，这个帝国的决策者们也正缓缓退场。
圣庭的高层，往往年龄在60岁以上，带着暮年的深邃沉重气息。
而在兰卡斯特帝国，随着这位皇帝陛下爱德华三世的加冕，这个古老的帝国却开始偏爱年轻的血液。一批又一批青年领袖被提拔，一个又一个新贵家族开始崛起。进入这个象征帝国权力核心的御前会议的人中间，新贵族与老牌家族的比例竟然达到了惊骇整片大陆的1：1。
那位在外界眼中庸碌的皇帝陛下，以他一贯的沉默和低调，悄悄帮助这个帝国迎来新生。
作为扎根于这个帝国的圣庭信理部三大机构之一的灯塔的首席执政官，以撒从未放弃去了解这个可能的盟友与潜在的对手，但愈是想看透，就愈是迷惘。
以撒只确信了一点，这位低调却不乏野心的皇帝陛下，想让神的斗牛犬变成王权的亲卫兵。就像神罗与拜占庭两个帝国的皇帝们做的那样。
但这些是尊贵的枢机主教们才会去头疼的问题，与他这个黑暗巨头又有什么关系？那位皇帝陛下只要一天戴着由教皇亲自加冕的皇冠，就不会剥夺信理部裁决异端的职责，因为那是神祗赋予信理部的权力。
唯一不和谐的是霍恩海姆执掌Farol的时候曾与爱德华三世有过什么暗中的约定，以撒曾拷问过所有可能知情的人，却不能得知一星半点的消息。恐怕只有当面询问那位深居皇宫的陛下才能了解这个秘密。而以撒还不想为了这点不痛不痒的消息去打掉手中的任何一张牌，他或许是个试图掌控一切不可知因素的偏执狂，但也懂得运用理智放弃掉一些琐碎的细节。
起码到目前为止，以撒与爱德华三世一直保持着某种程度的默契。
恢宏大气的皇宫内，皇帝陛下独自漫步在花园里，被精心修剪过的草木带给人赏心悦目的美感，也让沉浸政事数天没睡过一个好觉的爱德华感到一阵心神放松后的眩晕感。
远处，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在数个身穿金袍的皇家禁军的护卫下朝这里走来。
“父亲。”大一点的孩子率先看到独自散心的爱德华三世，于是行礼。小一些的也赶紧跟上。
爱德华面带温和的微笑看着自己仅有的两个儿子。他的妻子曾顶着出嫁数年也无法为皇家生育的压力，而他却从未听信一些大臣的言论另娶新欢。幸好，多年的等待终会得到回报。
爱德华挥手示意那些金袍护卫离他们父子远一些，随后他牵着两个孩子的手慢慢走在花园的小径上。
“父亲，您说我有可能成为圣骑士吗？”今年15岁的托德如此问道，在骑士训练下已经逐渐有未来魁梧样子的皇子走在父亲的身侧，一脸憧憬。
爱德华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有人说，卡佩家族会为您献上培养圣阶的方法。”
“你是皇子。”爱德华突然严肃道，“未来有数不清的骑士会向你效忠，你只需要接受一个圣骑士的忠诚就够了。”
“……”托德陷入沉默。
爱德华知道他没有说服自己的儿子，力量与权势，孰轻孰重，凭托德现在的年纪还无法看透。
“父亲。”爱德华的另一侧，年仅7岁的乔仰起脑袋，用稚嫩的声音问道，“卡佩家族为什么不把这个方法留给自己？”
“你不相信卡佩家族的忠诚吗？”爱德华问道。
若是在御前会议，包括皇帝陛下在内的所有人都不会质疑卡佩的忠诚，连猜忌的暗示也不会有。但此刻，这只是父子之间的悄悄话而已。
“忠诚与私心，这并不矛盾。”乔皇子答道，“更何况卡佩培养的圣阶，都理所当然的应该效忠于您并守护着这个帝国。”
爱德华望着这个让他有些惊喜的儿子，轻声道：“你说的不错。但你们似乎都漏掉了一件事，卡佩真的能拿出培养圣阶的方法吗？”
面对着两个有些茫然的儿子，爱德华笑道：“培养一个圣骑士与培养一千个龙骑士，前者的难度是后者的百倍。仅仅是天赋就让足够多的人止步在大骑士，再往上，每挪动一小步所需要付出的代价甚至超出了语言可以描述的范围。神祗是公平的，厌恶傲慢的神不会允许轻易的成功，正如祂不会庇护不真的虔诚一样。”
托德皇子一脸幻灭：“那卡佩……”
皇帝陛下淡淡道：“老狐狸给小狐狸准备的一个狩猎场罢了，我不过做了个顺水人情。也许你们这个年纪还不明白，但是记住两句话，第一句是‘不要轻易相信别人给你亮出的牌。’第二句则是‘出于谨慎，还是把忠诚的份量看得轻一些比较好。’”
看着两个或茫然或沉思的孩子，爱德华微微一笑，放开了牵着他们的手。
“我要回御书房了。托德，你该去和奥姆大学士学习如今大陆的政治格局了。至于乔，你该去睡午觉了。”
……
枫丹白露庄园。地下密室。
伊凡主持的【灵魂萃取】进行的很是顺利，有魔法卷轴的辅助，伊凡需要做的只是献祭出自己的法力。
而乌西雅要所做的，则是试图操纵上帝手里的那枚骰子。这究竟是一个玩笑还是一个冒犯，全在于神祗的宽容程度。
尼亚克曾经对伊凡说过：每一个踏足禁区的魔法，都是在测试神祗的耐心。
幸运也是不幸的是，至今没有一个法师触到了神祗的底线。即使如此，乌西雅的尝试依旧存在着风险。
深深知道一个老牌家族的谨慎作风的伊凡，还是有些不明白乌西雅这样做的目的，真的只是如他所说的那般纯粹吗。
随着乌西雅的吟唱，在水牢的四壁早已绘制好的古怪图腾仿佛有生命一般蔓延，最终形成一个气势磅礴的繁浩法阵，属于黑暗的禁忌气息令人生畏。
如果这里的亡灵法术的波动被外界得知，一定会招来信理部异端审判厅的审判官。
伊凡眯起眼睛注视着眼前的一幕，身为一个对魔法禁区只是心存敬畏而不是懦弱不前的法师，他不会放过这样一个观摩高端亡灵术的机会。
处于一切正中心的菲奥娜仿若失了魂魄一般茫然地呆愣在原地。
是这场与神祗的博弈失败了吗？
如果以撒在这里，凭借信理部千年来积累下的实验数据，他会告诉伊凡，经历过【灵魂萃取】后依旧保持神志的几率不足1%，远远达不到黑魔法书籍中宣称的10%，这就像一百扇门中有十扇是生门，而人类，恰好试了一百次，有九十九次选中了死门。
伊凡的一声叹息还来不及出口，就见到菲奥娜那双银白色的眼睛中出现了一丝光亮，只闪现了短短的一瞬，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告诉伊凡，这不是错觉。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也挽回了菲奥娜的灵魂。似乎大获全胜的乌西雅没有露出丝毫欢愉，他依旧沉着脸色，让人看不出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终于回过神来的菲奥娜愣愣看着乌西雅与伊凡，突然泪流满面。
一个窥探灵魂的法术，不仅让乌西雅达到目的，也解开了菲奥娜灵魂深处的禁忌封印。
“法师……”美人鱼哽咽着，请求着，“请杀了我吧。”
“你说什么？”伊凡不禁脱口而出。乌西雅费了这么大劲才保住她的灵魂，而现在，菲奥娜却要他的努力全部白费。
菲奥娜没有说明原因，而是再一次请求道：“永恒的父在上，法师，请杀了我。”
一直皱眉沉思的乌西雅突然道：“如果你想死，可以一头撞向你身下的坚硬石板。”
菲奥娜摇了摇头：“我要你们杀死我的灵魂。”
乌西雅漠然着脸色，冷声道：“你想好了？”
“乌西雅？”伊凡不可置信。
菲奥娜点点头，缓慢而坚定。
乌西雅吟唱咒语的时候，伊凡没有试图阻止。因为看见那张已经一脸死志的面庞，伊凡就已经相信，他们虽然让乌西雅的灵魂在危险的亡灵法术中不至于寂灭，但这还不足以拯救渗透进心底里的凄怆。
可是为什么？
如果说是因为菲尔的死，菲奥娜在那尚且自由的三百年里就应该自杀了。
当乌西雅的咒语吟唱完毕后，伊凡转过脸不忍看着眼前的一幕。他问乌西雅道：“为什么？”
“【灵魂萃取】虽然由你的法力支持，但主导权依旧在我手里。”乌西雅淡淡道，“我从她的灵魂深处看见了一些东西，看不清晰，但那似乎刻骨铭心的绝望几乎把我也拖入深渊。从看到那一幕的时候，我就大概明白菲奥娜活不下去了。”
乌西雅闭上眼睛，最终叹息一声：“菲尔应该是封印了菲奥娜的一部分记忆吧，在菲尔制作这个傀儡之前，菲奥娜的灵魂就已经与菲尔相识，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才让菲尔做出了这个容器。这也就能解释为何菲奥娜为什么拥有神祗的造物才有的智慧和情绪，她的灵魂，本来就不是人造的。而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没有看清楚，但这件事一定给了菲奥娜极大的痛苦，才让菲尔封印这段记忆。”
伊凡垂下眼眸，半晌后也只能随着乌西雅发出一声叹息。
在那个伊凡与乌西雅都不愿回想的下午过后，第二天，乌西雅敲响了伊凡的房门。
伊凡是打着哈欠来开门的，他几乎一夜未眠，只在早晨的时间才勉强睡着。
“乌西雅，有事吗？”
乌西雅递给伊凡一本书，书籍厚重、古朴，封面上绘制着带有黑暗气息的晦涩封印法阵，书的侧面甚至还上了一把锁。
伊凡接过来，看到封面上用昆雅语赫然写着“玛蒙的亡灵术手札”。
“这是尼亚克的书，我问他借的。”乌西雅说道，“你拿去看吧，看完之后，直接还给你师兄就行。”
为什么不愿意自己去还？伊凡心中涌起这个疑惑，但看到乌西雅那双深邃如大海般的眼眸的时候，伊凡突然有些明悟。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乌西雅轻声说道，“我只是觉得，为了一场注定无果的感情，要他失去一枚几乎唾手可及的黄金三叶草徽章，太卑劣了。”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Chapter.6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