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Chapter.35 ...
-
文同殊张了张口，他有太多想问的东西，而现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维拉一开始站在湖面上，然后祂踩着湖水来到了文同殊面前。
文同殊看到祂的身体笼罩着光芒，那张脸上的每一个细节似乎都完美至极。祂们是诸神的使徒，是最接近法则的存在，因此祂们的容貌美的惊人，举手投足间的优雅魅力不是任何一位人类贵族可以模仿的。
只是祂的那双清澈到可以倒映世间万物的眼睛没有任何感情，尽管祂没有表现出一丝傲慢，但依旧是以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众生。
那双眼睛，只一眼就可以让人浑身冰凉。
文同殊想起他的前世有一句非常著名的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座湖的名字叫做Nenuial。”维拉首先开口了。
“能维奥湖。”文同殊看着倒映着群星的湖水，“微光之湖，恰如其名。”
维拉意义不明的笑了一下。
短暂的沉默之后，维拉说道：“你似乎非常苦恼，阿尔卡林魁。”
“为什么叫我阿尔卡林魁？”文同殊问道。
“这是神祗的赐名。”维拉的嘴角轻轻露出一个微笑，“神祗不求你的感恩和信仰，只要你接受。”
“璀璨光辉，真是个美丽的名字。”文同殊感慨道，“我可以理解为神祗要我做出什么……比如拯救世界之类的壮举。”
“你的思维很有趣。”维拉回应道，“上帝给予人类决定命运的自由，你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但众神……很期待。”
“为什么是我？”文同殊问了第二个问题，“我只是普通的凡人。”
“不是所有凡人都经历了两段人生。”维拉的话让文同殊的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祂们果然知道。文同殊心里想，那么这些神与他的穿越有关系吗？
文同殊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问的：“是你们把我弄到这个世界里来的吗？”
“你注定属于这里。”维拉继续说道，“那些你自以为的前世都不过是虚无的梦境。”
“我不明白。”文同殊道，“听起来像是一个庄周梦蝶的故事。”
“高位面的神祗有时会因一个足够巧妙的召唤术降临到低等位面。”维拉用一个比喻解释道，“但终究会回归。”
“低等位面？”文同殊冷笑，他的自尊心在一瞬间被刺痛了，“那个世界虽然没有魔法，但我们的科技足以毁灭一切的神灵。”
“你应该考虑一下你所说的话。”维拉平静道，祂没有生气。
“无魔位面发展了科技，有魔位面发展了魔法，这是法则许可的。我无意诋毁无魔位面。”维拉继续说道，“高位面会影响到低位面，低位面发生的事都是高位面曾经发生过的，按照无魔位面传来的说法，这叫做共振。”
文同殊沉默不语，他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维拉靠近文同殊，将手放在他的肩上。文同殊感到肩头隔着衣服传来凉意。
“阿尔卡林魁，接受你的身份吧。”
文同殊垂下眼帘，似乎要掩盖住眼底的情绪。他说道：“可是为什么？”
即使是以维拉的智慧，祂也不明白文同殊问的是什么。
“为什么是我要经历这一切？我原本应该死了，是神灵的怜悯施舍，还是我本就该如此幸运？”
“你既然已经承认这是幸运，就不该刨根问底。”维拉轻声说道，祂的语气像是在叹息。
“对于缥缈莫测的命运而言，幸运就如泡沫一般，焉知何时会被顽劣的孩童戳破。”文同殊说道，“将我的人生归结于幸运，我不能接受。”
维拉微微歪了歪脑袋，随后说道：“命运的莫测，即便高贵如女神卡妮拉也不能全然掌控。”
文同殊道：“我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但是神祗们可以玩一些小把戏，诱惑我做出祂们期望的选择，是这样吗？”
维拉笑了一下：“你的说法很有趣。”
文同殊感到心底有什么一直困扰他的东西消失了。
最后，文同殊道：“这么说我不是文同殊？”
“这是女神卡妮拉代我转告的话。”维拉说道，“那个高等级的无魔位面里没有文同殊这个人。”
文同殊闭了闭眼睛，他在这个世界生活了16年，而在那个世界却生活了三十余年。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异世界的外来者，现在却有一个站在云端之上的神祗告诉他，他对那个世界而言才是外来者。
“我是阿尔卡林魁。”文同殊喃喃自语，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对这句话认可了几分。
维拉的身影化为了光点消失了，只留下文同殊，他还愣愣的看着眼前的湖面。
随后文同殊睁开了眼睛，他发现自己躺在湖边的岩石上，一时间他也弄不清楚刚刚发生的究竟是不是梦。
维拉在梦里与我见面？
文同殊仰天望着星空，想起那个维拉，祂的眼睛里就像落满了星光。
等文同殊从岩石上起身准备四处走走的时候，如镜的湖面突然泛起縠纹。
文同殊疑惑的皱了皱眉，就见原来细小的波纹突然变大，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就感到有一股大力将他吸向湖水。
没有给他抵抗的机会，随后文同殊意识一黑。
再醒来后文同殊发现他的头顶是一面巨大的弧形玻璃，荡漾的水波如跃动的光点，碧蓝的湖水与碧绿的水草交织成令人赏心悦目的画面。
他现在在能维奥湖的湖底！
“阿尔卡林魁。”
有谁在叫他。
文同殊望了望四周，这是一个圆形的房间，正好贴合头顶的圆形水晶玻璃。房间的四周皆是用石墙堆砌，只有一个方向有一个拱形门洞，里面黑魆魆的。
“阿尔卡林魁。”
这次文同殊听清了，声音就是从这个拱门里传出来的。
维林洲这个地方应该不会有什么妖魔鬼怪的吧？文同殊心里想。他壮着胆子走进拱门。
这是一间石室，或者说，监牢。
一个浑身苍白的男人被巨大的铁链锁在墙壁上，他的活动半径不过是小半个石室的空间。
文同殊谨慎的站在石室门口，问道：“你是谁？”
“我？我叫罗米安。”男人回答道，“我听见了你和努-尔奥斯的对话。”
“努-尔奥斯，那个维拉？”文同殊道。
“是的，他就叫努-尔奥斯。”罗米安回答，“他不喜欢告诉别人自己的名字。”
文同殊注意到罗米安的用词是“他”。
“既然他不喜欢，那么你又是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的？”
“我与他一起诞生在宇宙之外属于神的领域里。”罗米安轻飘飘的说道。
而这对于文同殊而言不啻惊雷：“你也是维拉？”
“我曾经是最强大的维拉。”罗米安说道，“当然，如你所见，现在我只是个囚犯。”
文同殊一瞬间想问他很多，比如你做了什么，又为何被囚禁。
但最终，文同殊问道：“神祗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罗米安望着眼前的少年，看到了他眼底的迷茫。
“他们与凡人并无不同。”
听到这个回答，文同殊更加迷茫了。
“你想过成为造物主吗？”罗米安问道。
文同殊摇头。
“我想过。”罗米安说道，他的话语近乎狂妄，“我想过，我要是神，我就会让我的造物变得有趣一点。”
文同殊茫然的眨眨眼。
“巨龙、精灵、巫妖、矮人、人类……”罗米安轻声说道，他的眼底近乎狂热，“他们是不同类型的智慧物种，那么将他们放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文同殊张了张嘴，可罗米安赶在他之前开口：“你已经见到了，就是你所生活的那片大陆。”
“可我不知道。”罗米安笑道，“在一切诞生之前，没有谁知道结果是什么，包括神。”
文同殊知道他想表达什么了。
文同殊明白，他大概算是一个变量，一个将莫测的命运不知引向何处的变量，而众神对此很是期待。
可是该死的，他竟然有一点兴奋，因为他也想知道最终的结果。
“神祗以众生为棋，神有输有赢，众生有伤有死。”
——《教廷禁-书目录·异端尤利塞斯手札》
“阿尔卡林魁。”一个声音打断了文同殊与罗米安的谈话。
文同殊转头一看，是戴雅。
“你不该与一个罪人谈话。”戴雅说道。
罗米安发出一声嗤笑。
戴雅没有理会罗米安，她甚至特意转头不去看他：“阿尔卡林魁，请随我来。”
文同殊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戴雅出去了。
他们来到了之前那个有如璀璨明珠的湖底世界，精灵族大长老开始了咒语吟唱。
从他们的脚下升起了一个法阵，文同殊注视着这个他在任何一本书籍里都没有见过的法阵，没等他问什么，他就被转移到了湖边。
文同殊看着依旧如镜般平滑的湖面，注意到天空已经渐渐亮了起来。
“罗米安是个疯子，他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引人堕落。”戴雅急切的说道，“无论他说了什么，请千万不要相信。”
文同殊能从她的神情中感受到她的真诚。
“他做过什么？”文同殊问道。
戴雅愣了一下，然后说道：“那是三万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出生。但众维拉下令要将他永远囚禁在湖面底下。”
戴雅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文同殊反而更加深了对罗米安的兴趣。
戴雅将文同殊带到了嘉哈德，精灵们将他当作最尊贵的客人来招待。
宴会期间，果香四溢的果酒被搬来了一桶又一桶。文同殊端着酒杯，不知所措的看着众精灵们又唱又跳。
之前那两个陪了他一下午的精灵凑到文同殊跟前。
这位精灵族小姑娘眨着足以让凡世间任何美人都自卑的漂亮眼睛：“之前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黛米娅，能和我跳舞吗？”
文同殊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等文同殊按着发疼的脑袋从床上起来的时候，他得知自己已经睡了一天。
这个身体好像还是第一次喝酒。
精灵酿的酒又香又甜，文同殊不知不觉喝了一杯又一杯，等醉意终于上来的时候文同殊直接倒下了。
喝酒误事啊，文同殊感慨着，将身体倒回床上。
他转头望了望窗外，已经临近黄昏，也许他能趁着这时候再回到能维奥湖，他想再见见罗米安。
尽管精灵族大长老一再强调那是个邪恶的存在，看一眼他的眼睛就会堕落到地狱，但是文同殊总觉得这有些言过其实。
人们总是会尽力抹黑那个曾经给他带来伤害的人，借以维持自身的正义和掩盖自身的脆弱。
文同殊记得路，他被戴雅带领着走过两次。
可是文同殊发现路上有精灵族的士兵在守卫。
是为了防止我再去找罗米安吗？文同殊远远看着守卫的精灵，无奈的转身，原路返回。
等他回到了在嘉哈德的房间，发现他的房间里有一个陌生的精灵在等候。
“你回来了，阿尔卡林魁。”那个精灵鞠了一躬，神色恭谨，“大长老请求您前往穹顶之殿。”
“带路吧。”文同殊道。
文同殊不知道戴雅找他有什么事，带路的精灵也只字未提。
来到了穹顶之殿，文同殊发誓他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建筑。
他也曾参观过欧洲的圣彼得大教堂、凡尔赛宫之类的著名教堂、宫殿，但没有一处比得上这里。
精灵族的建筑师以极其高明的手法利用自然光照明，这里没有点一根蜡烛，高高的穹顶上透下的阳光让这里显得宽敞、明亮。
这里矗立着一尊神像，神像长着精灵的长耳，文同殊猜测这大概是精灵族的神祗。戴雅就站在神像前的台阶下面，她的头顶戴着用枝叶编织的冠冕。文同殊凑近了才发现，冠冕是由黄金三叶草编织而成。
“阿尔卡林魁，您即将离开维林洲了，是吗？”戴雅问道。
文同殊沉吟了一下，然后回答道：“是的。”
“在精灵族里一直流传着一个预言。”戴雅说道，“我们相信您就是预言中的那个人。”
文同殊苦笑着回答：“维拉从未与我说过什么预言。”
“因为预言是神祗的专利。”精灵族大长老说道，“即使是维拉也没有资格。”
“是他吗？”文同殊指了指戴雅身后的神像。
“这是世界上的第一位精灵，也是精灵族的第一智者。”戴雅转身面对着神像，双手叠放在胸前鞠了一躬。
“这么说，他不是神。”文同殊道。
“是的。”戴雅回答道，“但他能收到来自神的旨意。”
“说说那个预言吧。”
戴雅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请随我来。”
文同殊跟着戴雅来到了一处偏殿，里面放着一个架子，上面摆了一本古旧的书籍，封面上没有一个字符。
文同殊翻开它，发现里面的页数皆是空白。但是空白的书页很快便显示出线条优美的文字来。
“创世的乐章被加入了名为贪婪和堕落的不和谐音符。
终有一天会有一人带领众生将乐章重新演绎。
痴心人所妄想的一切都将只是荣耀的附庸。”
再往下翻，所见的都是空白。
文同殊最终合上书。
“维林洲像是一个世外乐土。”文同殊道，“至于人类大陆，虽有征战但也总体和平。那上面所说的‘不和谐’究竟指的是什么？”
“包括罗米安在内的势力。”戴雅回答道，“您所见的和平不过是表象。”
“你们精灵族隐居在维林洲内，又为什么要关心这些。”文同殊说道，“世间的一切皆处于变化之中，唯有你们享有永恒的生命。”
“你知道半兽人吗？”戴雅问道。
“知道。”文同殊点头，他们是少数同时拥有智慧和丑陋的种族。
“精灵族管半兽人叫奥克。”戴雅说道，“在一切刚刚诞生的时候，就有阴影笼罩了新生的精灵们。”
文同殊沉默的听着戴雅的讲述。
“每一天都有精灵族的族人消失，他们都被那莫测的阴影吞噬，那阴影名为堕落。”戴雅的表情充满着悲伤，“在我们得到维林洲的庇护前，精灵族损失了三分之二的族人。”
“那些消失的精灵，就是最早的奥克。”
“不可能！”文同殊失声叫道，他怎么也没法把半兽人与美丽的精灵联系到一起。
“这就是精灵族不能袖手旁观的原因。”戴雅说道，“即使到现在，那阴影也没有放过我们。”
文同殊望着精灵族大长老的眼睛，那双眼睛告诉他，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起码她对自己所说的一切确信不疑。
在与维林洲相隔不知道多远的人类大陆。
农民在田地里劳作，工匠在作坊里工作，骑士手握骑士枪在马上奔腾，贵族在炫耀着他的财富，魔法师在埋首他的书本。
他们知道有一片无形的乌云已经笼罩在大陆之上了吗？
而现在，戴雅告诉他，诸神的小玩具即将成为这个世界的救世主。文同殊眯了眯眼睛，在内心嘲讽道，真是个没有幽默感的玩笑。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Chapter.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