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拈花笑公卿》渔渡

2、长街短巷闹市喧 遭遇无故

　　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看着面前一地狼藉，向来都是表现的颇为任性的她却是感到愧疚和羞愧，捏着衣角，有些不知所措，只眨巴着眼呆愣愣地站在那里。

　　那妇人被周围的人掐着人中，已悠悠转醒，正紧拥着怀中得孩子低泣，而孩子还不知道自己刚刚是命悬一线，依然一无所觉，嘟着嘴笑嘻嘻的用一只胖嘟嘟手替妇人擦着泪，另一只手则献宝似的拿着刚刚捡回的糖人对妇人说∶“娘，你看，漂亮么。”妇人闻言将孩子拥得更紧。

　　宋知舟听着孩子稚嫩的声音，心下里更觉得难受，毕竟此事因她而起，她是始作俑者。

　　有些窘迫，咬着嘴唇，踌躇地走到妇人面前，一张俏脸憋得通红，半晌低头说∶“对不起。”声如蚊呐，极其细微。

　　妇人拭掉脸上的泪站起身来，半拥着孩子，安慰的语调对着宋知舟：“宋姑娘不用介怀于心，我家小宝也没事，说来倒是给姑娘添了麻烦”。言语间颇为淳厚，而孩子则歪着头不解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娘，漂亮姐姐，你们在做什么？”又扯着妇人袖口闹着“娘，小宝饿了，小宝要回家吃饭。”边说着还用手揉了揉肚子，似乎真的是饿坏了。

　　漂亮姐姐？宋知舟眨了眨眼，看着小宝圆嘟嘟的脸忍不住笑意，不是没人夸过她，只不过紧接着就是说她改改脾气就更好了。

　　“那宋姑娘若是无事，妇人便带着小宝回家了。”妇人无奈的揉着小宝的头，又轻声对着宋知舟说。

　　“啊，哦。”她应了一声。

　　母子便相携而去。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渐散，赶路的依旧赶路，摆摊的收拾着摊子继续摆摊，似乎恢复了一派和谐。

　　这一番损毁的东西也不少，但宋二姑娘的祸闯多了，久而久之，小贩们也都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宋二姑娘闯祸了，没关系，全当没看见，国公府的会闻风赶来处理烂摊子，事情和平解决；若是一个没忍住，气不过的想找茬，教训一下这丫头，也没关系，因为她会把你找的连茬都不剩，然后国公府的人来处理烂摊子，事情继续和平解决。总之，都当作没看见就对了。

　　宋知舟又看了一会儿，便准备牵着归云去醉仙楼，却忽然注意到了两个人，一老一少，已经站在那里许久了，老者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少的应是比她大上几岁，总之比她高了许多，二人皆穿布衣,已在那里观望了许久，刚刚的那枚石子似乎也是从那里弹出来的。

　　本着不予理会的心情，她只看了几眼便收住了目光，牵着马从他们身边侧身而过。

　　在侧身路过的一瞬间，她却忽而看见那少年瞥了她一眼，那一眼里似乎暗含着嘲讽，别问她是怎么看出来的，一种直觉而已，再想去细查时少年却早已收回了目光，一句轻飘飘的话传来：“粗鲁。”

　　于是，宋知舟开始反思，难道自己真的表现得那么明显，她的本性居然被一个陌生人给看穿了，一脸思索的表情看着少年，半晌没开口。不过，她的关注点似乎弄错了，居然敢当面说她粗鲁，怒瞪，嗯，她已经准备撸袖子开打了。

　　少年被她一脸幽深的表情吓的一抖，反应过来后，翻了个白眼道：“瞪什么瞪，说的就是你。”言语间颇为不屑。

　　于是，宋知舟怒了，管你是什么人，不论三七二十一，先把你打的花红柳绿，从地上爬都爬不起来再说，可能是恶从胆边生吧，看着比她高了大半个头的少年，她没有丝毫的怯意，直接将手里一直攥着的马鞭子甩了出去。

　　眼见着鞭尾离少年越来越近，少年也不闪不躲，勾起一个轻蔑的笑容，眨眼间便抓住鞭尾，鞭尾被他牢牢地攥在手里。

　　宋知舟皱眉，她拽，她拽，她拽不动，像是在进行一场角力，她完全不占优势，而少年一直岿然不动，神色间尽是轻松。

　　好吧，你不松手，我松手总行了吧。

　　正准备放弃，少年却将鞭尾猛地一拽，一松，身子一闪。

　　“啪唧”一声，宋知舟还没有来的及松开便以一种很尴尬的姿势摔在了地上，顺带着又引来了一众围观的路人。

　　颇为狼狈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周围蜂拥而来看笑话的众人，心想着真是丢尽脸了，皱着眉头揉了揉磕到的膝盖，又苦着脸按了按胳膊，刚才如果没有这条胳膊挡着恐怕她摔到的就是脸了。

　　众人看着这一幕，开始设想这宋二姑娘该采取什么行为。千设百想，各种可能罗列了一大堆都没有想到，这宋二姑娘眼里蓄满了水光，再眨眨眼睛眼里居然又蹦哒出了几颗金豆子，划过脸颊啪嗒啪嗒的落到地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姑娘遭了什么难。

　　众人讶然，奇哉怪哉，这是天上下红雨了还是怎么的了，宋二姑娘居然被人整哭了，他们这些小人物还是先脚底抹油遛了吧。众人皆作鸟兽散。

　　宋知舟现在已经不顾什么形象了，反正再丢人也丢不到哪里去了，用手揉着眼睛继续啪嗒啪嗒的掉眼泪，倒不是疼得，而是因为丢人和委屈，我招你惹你了，那么针对我。她现在在想，要不要使自己更加惨烈一些再嚎上几声，最后还是否决了，还是给国公府少丢些脸吧。

　　少年愣愣的看着宋知舟，一脸的郁闷，刚刚不还是一副气势汹汹盛气凌人的样子嘛，怎么一瞬间就变成一副病猫的样子了，这变脸也变得太快了吧。摇了摇头，颇为嫌弃地看了眼她哭成花猫一样的脸，转过身若无其事的继续搀扶着老者，嘴里嘟囔了句什么。

　　看着少年嫌弃的眼神，以及不知道说的什么反正不是好话的话，宋知舟想她又要发飙了，抹了把脸，怒瞪少年。

　　正要说些什么，却被一直笑眯眯地观看事态发展的老者打断了。

　　“这位小友莫怪，多有冒犯还请小友见谅。”老者依旧笑眯眯。

　　宋知舟木着脸，瞪着一双红通通的的兔子眼，这就完了？能不能再真诚一点点。

　　“徵儿”老者唤着少年“还不快向这位姑娘赔罪。”

　　听到了没？小子，快道歉，你若是赔罪，我便既往不咎。宋知舟脸上阴霾一扫而去，挑眉示意少年，那得意的神情像极了一只翘着尾巴的猫。

　　少年凉凉地扫了了她一眼，她却笑得一脸春光灿烂，脸上都明晃晃地写着得意。

　　少年放开搀扶着老者的手，一步步向宋知舟走来，步履轻松，不像是赔罪，倒像是兴师问罪。

　　宋知舟站在原地等他开口道歉，谁知道他竟轻飘飘地撂下一句“小人得志”，然后极为潇洒地走了，对，就是走了。说好的道歉，诚意呢？怎么又顺带着侮辱了她。宋知舟一脸郁闷，这人性格真恶劣，第一次见到比自己更恶劣，嘴还毒的人。

　　少年走了几步又回头，望着老者说“师傅，我先到处去逛逛。”不待老者斥责，他便挤进了人群，消失在人流中。

　　“这……”老者摇头，神色颇为无奈。

　　“那老朽便也告辞”老者道“若得以再见小友，老朽必当赔罪”。言罢，转身离去。

　　最后徒留她自己站在那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真是两个怪人。

　　“舟儿”对街上传来一声呼唤。

　　宋知舟抬头，醉仙楼二楼的轩窗正大敞着，一个身着华服的少年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以一种极为危险的姿势艰难的朝她招着手，见她看过去手挥的更加卖力，还顺带招呼着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身子又缩了回去，似乎是被拽回去的，引来醉仙楼下一片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