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老奶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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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哪里？唔……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棕色的天花板。
“嘶……”挣扎着坐了起来，额头上的白色毛巾从眼前掠过。“这是……”她拿起毛巾，上面还残留着余温。真是让人久违的温暖啊。她盯着那毛巾许久，忽然一阵头痛。“好疼……”脑海中闪过一些片段，断断续续的。灰色的天，灰色的废墟，以及灰色的她，还有那白皙的手，豆大的雨珠……“啧……”想起来了，那灰色的一片混沌。
她抬起头来发现是一片陌生的地方，于是不安得打量着这间屋子：很朴素，棕色的墙壁和天花板上尽管几丝裂缝，布置得也很简单，但还是能看出这是一个女孩的房间，因为在刚才她打量时，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桌子上的一角。那是一个女孩，穿着普通，长相普通，唯一亮眼的，便是她脸上挂着的笑容，洁白的牙齿闪着耀眼的光泽。但是她很好奇：看这照片也有不短的时间了，上面却一点灰尘都没有，就像是有人天天在细心为它擦拭般。这里的主人和她是什么关系呢？但碍于脸面，并且别人也没有义务要告诉自己他的家事，所以并没有一直在意这照片。她看着这不算太小的房间，空气中似乎都有一种淡淡的香味，此刻让她觉得比那豪华的别墅好几万倍，因为这里带给她的是家里所没有的，温暖。
“吱------”木门发出了声音，听起来摇摇欲坠。
进来了一位老婆婆，穿着洗的有点发白的青布衫，带着有点破旧的头巾，尽管一身朴素，却十分干净整齐，脸上和蔼的笑容倒也为她增添了几分光彩。
“那个……婆……奶奶……不……”，她尴尬地说不清楚，羞红了脸，“咳……请问，这里是哪里？”从小受到礼仪教育的她，最终还是礼貌的开了口。
“别害怕，小姑娘，”老人一脸和蔼地走了过来，坐在了那把已褪色的椅子上，端着粥，慈祥的笑道，“这是我家，在路上碰见你倒在地上，这么大的雨，淋坏了身体可不好。”她把粥端到夏绚花面前，睁开眯着的眼睛：“喝吧，可怜的孩子，估计被雨淋坏了，背你回来事你得身子热的发烫，应该是发烧了。”
刚刚在注意这位老人的穿着，并没有发现她手里还端着东西。老人关怀的眼神让夏绚花不好意思拒绝。
“谢……谢谢。”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碗粥，老人手掌的温度仿佛还在上面，温暖着她的心。
碰着这碗粥，热气扑面而来。尽管这并不是大师做出来的，也没有用精美的餐具来装饰，或许在平时，她早就嫌弃地摆了摆手走掉了，但在现在，却让她的心一下柔软了起来。
温暖润滑的液体配着那有点糙的米粒滑过她的喉咙，脸上也滑过了透明的液体。
这多像……妈妈的味道啊。放下碗，小声地抽泣着，眼泪一颗颗滴落到碗中。妈妈……
刚才才发誓不让眼泪落下，此刻，却在这温暖的小屋里，因为一碗粥而懦弱。她不是坚强的孩子，她只是一个女孩，一个十四岁的女孩罢了。
老人刚转过身，便听见身后嗫嚅的声音。她转身看去，女孩正在哭泣，那样子就像小动物般惹人爱怜。
“怎么了小姑娘？”老人着急地问道，“是粥烫着你了吗？”
她急忙擦干泪水，抬起头来笑了笑：“没事。老奶奶，您熬的粥，很好喝。”她白皙的脸庞在一头乌黑的秀发中更显苍白无力，嘴角却艰难地扯起一抹笑容，但那泪痕和带着呜咽的声音，依然说明了她在故作坚强。
这是老人这辈子，第一次觉得，有人比自己的亲生子女还需要关爱。女孩的笑容，深深地刺痛了老人的心。多么像……她啊。
“奶奶，我睡了多久了？”她将粥喝得一干二净，把碗放在桌子上。用力地坐了起来。看着身上的衣服，也是一些粗布缝成的，比起她那些衣服，实在是逊色不少。但她毫不在意，甚至觉得这布衣与肌肤的接触让她感到舒服。
“我想想，应该也有半天了吧，”老人回想着，“早上在那边看见你的。”老人用手指着窗户的那边，那正是她一辈子也不想去的地方。
“话说你一个小姑娘家，为什么在那里呢？听说那里是夏家的地儿，啧啧，有钱人啊！你身上好像还有一些擦伤，衣服也已经脏兮兮的，还烂了。”老人一边说着，扶着她到了客厅，打开电视，“虽然我并不富裕，也买不起多好的电视，但这台还是能看个新闻什么的给你解解闷的。”她说了声谢谢，轻轻坐在破旧的沙发上，将手放在腿上，举手投足间充分体现了大家闺秀的优雅。还好老太太迟钝，并没有猜出她是谁。耳边听见那电视中女记者的声音响起，以及她再也不想记起来的场面，出现了。
“接下来是今天上午的报道。国际知名的夏氏集团董事长夏仁棱，夏先生，今天大约在早晨七点钟左右，和他的夫人季美陶季女士，女儿夏绚花来到此处游玩。却在大约九刻钟时，发生了泥石流灾害。此处由于附近有山，安氏集团正在大规模的开采用地，以及天气的的各方面客观原因，导致山体滑坡。但是，我们关心的并不是泥石流。在这栋别墅的残骸中，我们发现了夏先生、季女士和一些随从的尸体，夏氏千金至今还未找到遗体，下落不明。对于他们二位的死，我们为此感到非常悲痛。夏氏集团以后将会走向怎样的道路呢？现在我们开始实地拍摄……”
“真是的，现在新闻都怎么播的，人死了不关心，反而关心产业。真是大胆。唉，现在的年轻人啊——”
老太太咕哝了几句，扭头朝向她，“你说是吧，小姑娘？”却发现无人应声。在刚才记者报道时她已经快步走向电视，现在她正站在离电视不到半米处站着，目不转睛的死死盯住电视屏幕。
“喂，小姑娘？”老人急忙从板凳上起来，拿手在她眼前晃了几下，她却毫无反应。
是他们！她死死地盯住电视机上那两具血肉模糊的，连脸都看不清楚的尸体，唯一在她眼中的，便是那只白皙的手。
“怎么了这是……”对她的反应老太太十分的不解，开始慢慢地思考起来：捡到她的地方，她跑来的方向，身上的穿着，以及那时的时间……不是吧？老太太被自己的想法给吓了一跳，但又想起了电视台记者的那句话：夏氏千金至今还未找到遗体，下落不明。老人看着她的样子，披头散发，面色苍白，双眼死盯着那屏幕，水汪汪的眼睛在屏幕光的反射下更像一泓清泉，现在却随时都会“洪水”爆发，红红的眼眶更显得楚楚可怜，这模样又让老太太的心一紧。
“小姑娘，你不会就是……”老太小心翼翼的问道，生怕勾起这孩子对家人的悲伤。她缓缓转过头，眼眶已快承受不住眼泪，一脸悲痛地看着老太太。老人表示再被这样的眼睛给看着，说不定会一把抱住眼前的这个女孩，然后两人一起痛哭。
可她只是看了几眼，就缓缓起身，手臂抬起，手快速地轻微掠过眼睛，擦了几滴泪水。尽管这动作很轻柔，却被老太太收在眼底。她轻轻说了声“嗯”，表示自己并不否认，也证实了老人的猜测是对的，但不知老人听见没。
老太太叹了口气，她知道现在需要让这孩子从悲痛中出来不是一将容易的事，需要让她冷静一下，却不想女孩只是带着浓浓的鼻音说了句：“失态了。”夏绚花刚才一听到这个消息就奔到电视机前，眼里只有屏幕，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样子有多么失态和狼狈，作为大家闺秀，这点礼仪她还是学过的，骨子里时仍然有着她曾经作为豪门千金的优雅。况且，她也不想让老太太看见她流泪，不想让别人认为她只是个娇小姐。
她扭过头，老太太一脸的诧异。她又笑了，那个苍白无力的笑。夏绚花此刻在用力地伪装她并不伤心，调皮的吐了吐舌头：“感到荣幸吧，夏氏千金能在这里休息，这可不是一般的人能有的机会。”她翘起那小巧的鼻子，装作一脸得意的样子。老人却沉默着。
“……为什么不能直面自己的感情呢？你其实很伤心的吧，换成谁失去双亲都是会伤心的吧。”老人直视着她的眼睛，看见了她眼中的惊异，“你就是个孩子而已，何必伪装的这么辛苦呢？”老人眼中的光让她不敢继续对视，只好把目光转向别处。但老人还是看到了她眼中的慌张。
“开……开什么玩笑！反正都已经死了，哭又有什么用！”她为了掩饰尴尬，准备径直走向房间休息，忽然感觉被身后的一种力量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老人摩挲着她的发丝，用温和的声音说道：“哭吧孩子，没事的，眼泪就是为了宣泄情感而流，不要假装坚强了，直面真实的自己吧。”她想发出声音，却沉溺在这温暖的怀抱里。她倍感温暖，想起了小时候妈妈也曾这样抱过她，想起了爸爸夸奖自己的时候，想起了曾经甜蜜的生活，眼泪顿时溢出眼眶，打湿了老人的肩膀。老太太温和地笑了笑，说道：“我跟你说，孩子。曾经婆婆也有个你这么大的孙女，她很活泼，也很开朗。小的时候，她父母忙，于是我便照顾她。她和我感情很好，常常逗我笑。多么好的孩子啊！却在一次车祸中与世长辞。”说到这里，老人也差点留下了泪水。她只是在小声抽泣，想到了房间桌子上的那张照片。但她并没有提问，而是专心地听着老人的倾诉，“我至今还记得，那雪白的病房，雪白的衣服，以及她雪白的脸。她最后就笑着说了一句话，你猜是什么？她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奶奶，不要为我伤心，为我流泪，我说过，不会让奶奶不开心的。
“说完她就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带着一抹微笑走了。她曾说希望做睡美人那样的女子，等待被王子吻醒，我却拿她开玩笑，说‘你这样的疯丫头怎么会安静下来呢’，然后她会嘟着嘴闹别扭，现在，她真的睡了，而且，再也醒不来了。”她能感觉到老人的眼泪低到了她的发间，潮潮的。
“葬礼那天，我听从了她的话，没有流一滴眼泪，反而呵呵的笑着说，‘我的孙女去天堂了，她去做天使啦！’”，她安静地听着老人断断续续的讲述，“那个时候，所有的人都说，这个老人是不是犯病啦？就连我的大女儿，也就是孙女的母亲，不顾任何人，站起来指着我破口大骂：女儿对你的好你也清楚，为什么连一点伤心的感觉都没有？你还配做她的奶奶吗？葬礼之后女儿就走了，从来没有联系过我。我当时心都在滴血啊，没有人理解我，我用尽所有力气去表现我不难过，就是为了我的孙女，为了希望她在天之灵不要恨我不遵守诺言。如果那是她的心愿，我就可以说：我做到了。”
老太太的泪如泉涌，滴在她身上黏糊糊的，令她感到难受，但她却一声不哼，想必，老人也已经很久没有向别人说过这件事了。
老人渐渐压抑住了这悲伤的情感，继而哽咽地说“现在我才明白，感情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控制的。人生在世，何必硬撑着，直面自己的内心才是正确的。”
——直面自己的内心才是正确的。
老人的最后一句像一个闷雷在她耳边炸开。沉默良久，她伸出手来拥抱老人，轻轻的说了句：我来当你的孙女吧。
老人的世界瞬间静止，仿佛只有她们两个的呼吸声和那一句，
-------我来当你的孙女吧。
老人惊奇地问：“孩子，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的。”太阳光从窗户偷偷溜了进来，照在她的眸子上，熠熠生辉。她坚定的眼神让老人一怔。夏绚花明白，这个老人需要陪伴，她已经承受了太多压力，更多的不是□□上的，而是心灵被别人指责的孤独。
“奶奶。”她脆生生地叫道。
“诶，孙女。”老太太红着眼眶却喜笑颜开地答应道。
阳光拉长了她们的影子，温暖充满了这个小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老奶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