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双生残翼

3、初三 春暖花开

　　13.
　　初三就这样开始了。没有预兆的，所有人都掉进了忙碌的漩涡。我开始烦恼起自己差劲的学习成绩。
　　而更糟糕的是，初三刚开始时班主任新排了座位表。
　　我因为成绩不好又矮尹秋然一大截，座位被迫和尹秋然分开。一起的两年时光就这样像被切断了似的。
　　新的座位，我和尹秋然相距大半个教室。
　　不知为何，尹秋然变得有些奇怪。她很少来找我，这点不奇怪，而奇怪的是，她不再在课间看什么古典名著之类的，而是一直在写着作业。在初中刚开学的报道时都不往看课外书的她，居然放下了她让我看似执念般的爱好。作业虽然比以前增加但是也没有到需要她那么奋笔疾书的时候。
　　直到有天我走到她桌前，本来想问她一点题目，却看见她正在专心致志地写着一本攻克数学最后几大题的提优教辅。
　　然后我直接走开了。
　　也许我和她就有那么远的距离。我连基础题都弄不懂，而她已经开始攻克最难的难题。
　　我有些难过，也许我不能和尹秋然一个高中了。她过于优秀，而我说平凡都有些牵强。

　　还有那件事，我一直记得，也十分在意。虽然我没有和尹秋然提起。
　　尹秋然她……并没有去参加那届作文大赛的特等奖比赛……

　　14.
　　那时，我正在洗盘子。听见手机的铃声从房间里一点一点地传出来。我猜十有八九会是夏夕的电话。她一直喜欢这个时间打我的电话。
　　而等我在围裙上擦了擦弄湿的手，接起电话时，我吓到了。
　　电话的另一头，是夏夕哭泣的声音。
　　她哭得很伤心，我仿佛可以看见她的眼睛一滴一滴地淋湿地面。
　　她哭了有2、3分钟，我一直静静地听着她的哭声，内心仿佛要绞起来一般，但是这时的我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
　　“纪风和我分手了……”她伴着哭声说道，“秋然，我好伤心。我……我不想活了，我……我想自杀……。”
　　我急了，这个笨蛋，别想什么就做什么啊！……
　　“夏夕，你别急，你告诉我，你在这里？”我对着电话那头询问。
　　“我在……我在斑桥路……”
　　那是去学校的那条路，我说：“夏夕，你先往学校的方向走。我马上就过去。”
　　说着我胡乱地抓起抽屉里留下的零钱，扯掉围裙，只听见妈妈暴怒的声音：“尹秋然，你去哪里？！”我披着外套就关上了家门。

　　笨蛋夏夕！你这个笨蛋！让我手足无措的笨蛋！……我边跑边在心里说道。

　　遇到夏夕的时候，已经过了有二十几分钟，因为我家离学校并不近。夏夕缩在校门前的一个角落，我不注意就差点错过了她。
　　我走到她面前，撩起额前掉落的碎刘海，长呼一口气。因为着急，长发早已经在风中凌乱。
　　我听着她“呜呜呜呜”的哭泣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她起来。
　　她“哇”地一下，抱着我哭得更凶了。
　　我一下一下小心地拍着她的背。
　　夏夕大声地说道：“我们明明关系那么好，明明连吵架都没有，他明明也说喜欢我。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我听着，她的话，没有回答。
　　良久我看了看黑夜下已经无人的校园，缓缓开了口：“有些事，不是想怎样就怎样的。”

　　之后我在顺路的KFC快餐店请她吃了点薯条喝了点可乐，等她情绪平静了才送她回家。而我拿着所剩的一点硬币，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我没有太烦恼家里的妈妈，而是更担心夏夕。
　　我也没有想到看似相处和睦的他们会这样分手。
　　也许是因为那天傍晚，我拿着材料打算进办公室的时候。看见班主任找他谈话，说他为了谈恋爱学习成绩都下降了的缘故。

　　15.
　　我无法从失恋的痛苦走出来，我想这样的悲观情绪会一直到我初中毕业。
　　我不明白那天尹秋然的那句话，但随着时间的增加，偶尔也会感同身受。
　　我开始为了自己的学习而稍微努力起来……

　　16．
　　中考即在眼前，我在忙碌中，偶然看见聊天工具的好友圈里，开始传着一份名为“性向鉴定”的调查测试。
　　我当娱乐的做完了测试，结果也并没有让我很吃惊。
　　这份测试判定我是一名同性恋。
　　扪心自问，我也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即便已经不是同桌，即便我只能忙碌瞄一眼夏夕。我还是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她。
　　我笑了，但是夏夕这个笨蛋……
　　好了，没有必要再说下去。
　　我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告诉她，因为那样的事情我没办法说出口。
　　这样的事情对我来说，太残酷。

　　无论中考成绩如何，我都得离开S市了，妈妈既忙碌又开销大，没有金钱和时间给我。远在A市的爸爸，已经与别的女人组建了家庭，虽然他有足够的金钱分给我，但是我也不想在他的新家庭里打扰他。妈妈希望我考个好成绩，好到能成为她的骄傲，来告诉已经不再是她丈夫的那个男人，她一人也能抚养我。
　　如此矛盾。

　　有当面说不出口的话的时候，有甚至隔着电话也说不出口的时候。那只能依赖聊天工具或者短信来用文字发送。
　　但是我想告诉夏夕的事情连这样也不敢传递。
　　我决定要写一封信。
　　但我不能保证我会将它寄出。

　　17.
　　中考如期而至，第一天的考试，妈妈非要送我进考场。考场并不是我没去过的学校，而是我学习生活了3年的斑桥中学。
　　尹秋然没有分到我们学校的考场，但是她考试的学校好像离她家很近，这样也不错。
　　希望她发挥正常……我想我更该祝福一下我自己，我的成绩比秋然差了太多。
　　想和尹秋然上同一个高中的愿望，会落空的吧……
　　即便如此我也要努力，做最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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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
　　中考完，我想约尹秋然出来玩，但是我在聊天工具上怎么找她，她都不回我。我让自己以为只是她还有要忙的事情。
　　我完全没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19.
　　中考完，我开始收拾起房间里的东西，需要的和不需要的。我将会在暑假前搬离S市。
　　也许，我也该考虑考虑那份没有着落的信。
　　但愿夏夕这段时间没有找我，我这样希望。

　　20.
　　查成绩的时候，我非常非常的躁动。我的心脏在蹦蹦直跳，怎么也按不下“确定”的按钮。我最后双手合十的祈祷，“阿门阿门阿门阿门……”，紧闭着双眼点了下去。
　　……
　　成绩比我所有的模拟考都要高！我想应该上市里的三星高中没有问题了！
　　妈妈也为了长呼了一口气。
　　不知道秋然她成绩如何。
　　但是是她的话，一定没有问题。

　　21.
　　毕业典礼在市里著名的剧场如期举行。我觉得这天所有的女生都精心打扮了一样，有的化了妆，有的甚至穿着自己喜欢的衣服。
　　只有我顶着一头乱蓬蓬梳不起又有些长长了的短发，还有尹秋然依然梳着精神的马尾辫。我们都穿着最普通的校服。

　　毕业典礼上表演着唱歌、表演着舞蹈，还有乐器什么的……无不都是讴歌青春岁月。我因为前一天熬了夜，有些昏昏欲睡，台上的节目根本看不进眼里。
　　我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盒子，只希望我要是睡着了千万不要打碎了里面的东西。

　　毕业典礼结束后，我们离开了剧场，甚至连写同学录的时间都不留给我们，这就是我们初中最后的时间了。
　　我在剧场外东跑西跑，找寻着尹秋然。
　　我有东西想给她，也许算是纪念的意味。但是我觉得我们的友谊绝对不止这三年。
　　终于我在一颗梧桐树下找到了她。她也正对着我微笑。
　　我对她招手，跑到她身边，把手里的盒子递给她。
　　“送给你的。”我说。
　　她问：“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她打开了。
　　是一个马克杯。杯身上，印着两个笑着的女孩子，她们在KFC店里一个在吃薯条，一个在喝着可乐。
　　尹秋然看着杯子，久久没有说话。
　　“喜欢吗？”我问她。
　　“喜欢。”她擦了擦眼角，“谢谢你夏夕。”
　　她又说：“可是我没有礼物……”
　　我笑着抱住她：“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

　　22.
　　我没想到那天会是最后一次见到尹秋然。
　　毕业典礼后，我怎么在聊天工具上给她发消息，怎么打她的电话，她都不理我。直到有一天，我打她电话，对面告诉我的不再是一长串铃声后的“滴滴滴滴”也不是“该用户已关机”变成了“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我愣住了，不敢想象其中发生了什么，不安席卷了我的全身。我知道接下来将会是我最不想面对的事情。
　　我终于坐上去往尹秋然家的地铁，那天我的身子都在发抖。

　　我站在秋然家的门前，怎么也按不下门铃。我多希望是尹秋然来开门，然后招待我进她家，和以前一样聊些有的没的的话。
　　而现实并不是这样。给我开门的是尹秋然的母亲，她用非常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我怯怯地问：“请问尹秋然在吗？……”
　　阿姨用沉闷的口气回答我：“秋然已经和她爸爸去A市住了，她没告诉你吗？”
　　正如我所害怕的，尹秋然离开了我，她甚至去了更远更远的地方。
　　我愣在原地没有说话。
　　尹秋然的母亲突然问道：“对了，你是叫夏夕吧？”
　　“嗯……”我点了点头。
　　她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叠的很整齐的纸出来。
　　她把它给我，那并不是纸，而是一封信。
　　“这是秋然摆在桌上的东西，本来想扔了，既然你来了，那就给你吧。”
　　我抱着那封信，说了声“谢谢”跌跌撞撞地走了。
　　我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打湿了信封。我模模糊糊地看着信封上，尹秋然用她苍劲有力的瘦金体写下的三个大字“致夏夕”。她甚至都填好了邮编，写好了地址，贴好了邮票。但是她并没有寄出这封信。要是我没有去她家，也许这封信包括里面想告诉我的事情就会变成沉入海底的碎石。
　　我想知道的事情应该都在里面了。
　　可是为什么你不能早点告诉我呢。至少让我为你送行。
　　我一直以为，我们会是在一起很久很久的朋友。

　　站在尹秋然家的楼下，我打开了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