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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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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绥欢慢慢的支起身子,郾序离替他撩起耳边散落下来的长发,将勺子喂到他嘴边。
“烫!”绥欢方一将嘴凑上去便被烫的直吸气,“爹爹你冷一下再喂啊!”
郾序离尴尬的点头,用勺子轻轻搅拌着,视线看到一旁杵着的云间,好像他进来半天,这孩子便一直站这儿在。
“坐啊,为父没说罚你站。”郾序离说着将自己坐的凳子让给云间,自己坐床上。
云间有些拘谨的坐下,自上次郾序离打了他,他便觉得见到郾序离就别扭,仿佛这人说话举止都带着些严厉。
郾序离见他坐下,又道:“云间,为父在朝廷里替你谋了份差事,与你大哥在一处,你明天同你大哥一起去。”
“啊?”云间惊讶的站起来,他是江湖中人,习惯将生死置之与外,行事果断狠厉,他从未想过入官场,而郾迁官居正二品,既然是郾序离出面替他谋的,那官位自然也不会比郾迁低好多。
他一时不知道怎么措词拒绝,便直接了断道:“我不去。”
“理由?”郾序离也不恼,一边喂绥欢喝药,一边冷静的问他。
云间说不出话来,便盯着绥欢的床头看。绥欢吞下一口药,小心道:“二哥,你就听爹爹的话吧。”
郾序离失笑,“你弟弟都比你乖巧懂事。”
“我不想去,没有理由。”云间漠然。
郾序离回头看他一眼,默默的给绥欢喂药,待一碗药见底了,才道:“你随我来。”
云间跟上,两人进了郾序离的书房。
“你十八岁了吧?”郾序离第一次主动的与云间谈论起他的身世来,“你知道我是你父亲的对吧?从第一次见面。”
“嗯。”云间嗯了一声,垂了眼睛看地面。
“就因为你觉得为父抛弃了你?”郾序离问。
云间抬起头来,面色微微发白。
“你和你弟弟怎么走散的?”郾序离继续问。
想起弟弟,他便想起母亲的死亡,想起母亲去世后他的艰苦岁月,而这一切都可能是眼前之人所赐予他的,他眼神变得冷冽,声音也不含一点感情,“娘去世后,我和绥欢被人收养,但那人养活不了我们两个,便把欢儿卖了,当时我才六岁,欢儿两岁。”
郾序离手倏然缩紧,目光变得深沉,“你知道我是你父亲,那你怎么不回来?”
云间半是自嘲半是苦笑,“我只知道您的名字,并不知道您是谁,我那么小去哪儿找您。”说着嘴角轻轻勾起个笑容,风轻云淡道:“后来长大了些,您的鼎鼎大名流传大街小巷,您身份尊贵,我也不敢去找您,再后来,我便觉得既然您抛弃了我与娘亲,致使娘去世,欢儿与我颠沛流离,寄人篱下,我也不必去找您,毕竟,没有您,我也活的好好的,对吗?王爷!”
“云间。”郾序离喊了一声,深痛的看着他,眼眸里生出些血丝,半晌后突然沉声道:“是爹爹对不起你们。”
云间依旧保持着微笑,“王爷不用这样,您不喜欢我与母亲了,我也没办法,所以抛弃我也很正常,您有大哥就够了,他是您与王妃的儿子,他有璃国皇家最正宗的血统。”
“你到底天天再想什么?”郾序离揉着太阳穴,“你母亲才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我知道我与大哥不是一母同胞,娘告诉我他只有我与绥欢两个儿子。”云间满脸嘲讽,“王爷三妻四妾,到底明媒正娶过多少女子?”
郾序离头疼,他下决心道:“你大哥他、他不是我儿子,为父也只有你与欢儿两个儿子。”
“哎,大少爷!您去哪儿?王爷在里面啊!”郾序离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小厮疑惑的声音,还敲门道:“王爷,大少爷说找您,这下不知道怎么又走了?”
郾序离拍拍桌子,道:“你在这等着我。”说着大步走出去。
“王爷?”小厮被突然急步出来的郾序离吓了一跳,看到里面的云间,又点头哈腰,“二少爷好。”
云间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忍耐不住,便顺着屋旁的走廊漫无目的的走着,待走到王府后花园时,闪身躲在柱子后面。
天色已晚,月光也不甚皎洁,借着淡弱的灯笼发出的光晕,云间只能看到郾序离负手而立,而郾迁则垂着头站在郾序离面前,两人正说着什么,郾序离很厉害,越说声越大,郾迁索性跪到地上去了。
云间有些好奇,小心的往前走了几步,隐身在树的阴影下,这下对话清楚了些。
“迁儿,我养你这么久,可曾亏待你?”郾序离的声音。
“不曾。”郾迁答话,又恳求道:“迁儿只是想知道亲生父母,爹就不能告诉吗?”
郾序离沉默,郾迁越发恳求,跪着的背影在灯笼的照射下,纤瘦细长。
“迁儿,如果我不说,你打算怎么办?郾序离问。
“爹,孩儿求您了。”郾迁以额触地,深深叩头,“爹爹养育之恩,孩儿不会忘。”
郾序离走近几步想扶起郾迁。云间看不清楚又往前挪了几步,不妨碰到灯笼,一时火影摇动,郾序离大声喝问:“谁!”
云间自知藏不住,显出身形来,“王爷,是我。”
郾序离狐疑的看他一眼,“你跑出来干什么?”
“我走走。”云间说着看郾迁,郾迁神色除了些许的悲色,并无其他反应。
“你躲在树后一句话不说,谁教你的!”郾序离神色沉重,口吻颇为严厉。
云间不说话,郾序离见他没顶嘴,便好言语道:“你先回去,爹与大哥有事讲。”
“我都听到了。”云间唇角微绷。
郾序离微微有些气恼,“偷听讲话,还这么理直气壮,云间,该纵容我会纵容。不该纵容我断不会纵容,你该知道我脾气,回去!”
“能听到是我本事。”云间说完又道:“水有源,树有根,王爷知情不告可否因为对不起人家。”
郾序离心火旺盛,扬手便打,云间赶紧闭眼,却发现巴掌清脆,落在了郾迁脸上。
“大哥?”云间失口喊道。
“爹,别打他,你们父子关系还未修复,你再打他,他怕是又多想了。”郾迁面不改色。仿佛挨巴掌的不是他。
云间倏然抬眼看他,这话明里是替他求情,暗里却是在怪他。
郾序离放下手来,也不再赶云间走,而是说道:“迁儿,我这么多年对你要求严苛,动辄打骂也改不掉你骨子里的仁慈,我总骂你妇人之仁,你怕是心里也不好受,但你父母都是太仁慈了才会英年早逝,我想改变你,想让你变得心狠手辣一点,看来,是我错了,你父母亲人都善良,我怎么能改变你,这么些年你挨了不少冤枉打,你可记恨与我?”
郾迁像是想起了往事,深吸口气道:“记的有一次我执意不肯您处置一个犯了死罪的下人,您没办法将我关在书房的储物间里,那里面空间狭小,且没有窗子,我害怕极了,您却要我肯亲自下手处置那人才放我出来,将我关了一天,也饿了我一天,我那时早害怕的魂都没有了,什么处不处置下人也不记得了,您带我出来时我只知道哭,您估计也吓坏了,哄我睡觉,喂我吃东西,忙活了一夜,后来当我开始懂事时,我才知道,您是要我学会坚强,我现在已是顶天立地的男子,都是您的培养,我为何要记恨您。”
郾迁说的眼圈微红,“我无父无母,您肯像对待亲生儿子一般待我,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我为何要记恨您。”
郾序离伸手揽过他,“迁儿,爹是想让你如常人一样生活,不要有心里负担,所以才瞒着你,爹既然养你这么大,便是真心将你当儿子,且你父亲是云间和欢儿他们娘的亲哥哥,与他们有亲人的血缘,与我也是亲人,你父母当年逝世,却拼死抱住了我妻子与他肚子里的孩子,也就是云间,我不忍你小小年纪心思沉重,便没告诉你,上次打了你,是为父的不对。”
郾迁哽咽,“您没有不对,您打孩儿,天经地义,孩儿不敢抱怨。”
郾序离见他伤心,有意调节下气氛,“为父最满意的就是有了你这么懂事听话的孩子,不像云间他们,怕是你也如他们一样,为父都要少活几十年。”
郾迁微微抿唇带起笑意,拉过云间来,“云间,大哥作证,爹他没有抛弃你,他没有哪天不是为你着想的,爹性情虽有些暴躁,不会表达关心,但他打你,教训你,便是他在乎你了,他希望你也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光明磊落的男子汉。”
云间先前见他们父子情深,心里便酸酸的,现下轮到自己,他又做不到像他大哥一般嘴甜,看着殷切望着自己的两人,他咬唇,“王爷的父子情深,恕云间做不到……”
郾序离眼里有些失望,摆手道:“都回去歇着吧,天色也不早了,迁儿你明天带弟弟去任职。”
郾迁答应,云间却急道:“我不去。”
郾序离瞪他一眼,对郾迁道:“交给你了,不行便打。”
“哎,好。”郾迁好生应了,拽着云间的胳膊“是不是想挨打?嗯?”
“大哥,我不喜欢,我不想去。”云间道。
郾迁拉着他边走边劝:“云间,你也不小了,爹也是为你着想,你总不能在江湖打打杀杀一辈子吧,你看他们都有什么好下场。”
“我愿意。”云间闷声道,他其实知道郾序离为了他好。但不知怎么就不想接受他的好意,仿佛接受了,便要原谅他一样。
郾迁停下了步子,浅褐色的眼眸仔细盯着他,“你说的可是心里话,当真愿意?”
云间眼睫一垂,点头。
郾迁喝道:“你还真不怕挨打?回屋去,大哥看你脾气有多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