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云间》昙香

32、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郾迁追出去时，见云间正往西边他的住所走，他这一颗心才放下来，要是把人孩子打的又跑了，郾序离不要气死也要呕死，摸了一把头上的汗，死孩子，没了内力劲还那么大，挨个打要四个人按才行。

　　郾迁诽谤了一番，伸手在后面揉伤处，正揉的起劲，左边的书房门突然打开，郾序离道：“怎么了？他又干什么？”

　　郾迁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手，“爹，云间他跑了。”

　　郾序离脸色一变，郾迁赶紧道：“没出去，回他自己屋去了，我这就去找他。”

　　“你去好好休息，我到要看看他发的什么脾气！”郾序离踏下阶梯，愤愤的往云间那儿走。

　　郾迁深深吸了口气，要不是云间，他现在都可以去休息了，可看着郾序离行步如飞的样子，咬着牙又跟了过去。

　　云间其实不想跑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受不了郾迁一会对他好一会对他不好，最后几下他使劲捏着郾迁按着他的手，郾迁都丝毫不为所动，他头脑一热冲出屋子时有后悔过，但转念一想，想跑便跑了，反正帮绥欢劈了柴就不待这儿了。

　　于是素来不发火，冷静的不像话的云间，跑回屋便关门，屋门被他甩的砰的一响，院子里的下人不知所措，做鸟兽状散，生怕二少爷找了他们什么麻烦，本来这二少爷平日里脾气古怪，又从不与人主动说话，这会子发了脾气，没一个人敢上前。

　　郾序离紧随其后，看了眼紧闭的屋门，沉声喊
　　：“门打开！”

　　“别烦我！”云间下意识吼道。

　　郾序离噎住，对了院子里的仆从道：“拿把锁来。”

　　下人战战兢兢拿来一把铜锁，郾迁刚好赶过来，惊道：“爹，别关他，他脾气大，可别关出好歹来。”

　　郾序离一边弄着门上的铜环，一边淡淡道：“无妨，先关他几天磨磨脾性。”

　　云间听着屋门外铁环清脆的碰撞声坐不住了，起身去拉门，但门已经被郾序离锁上，打不开了，他心猛的一沉，连连敲门，“王爷！王爷！”

　　“有什么事便说。”郾序离道。

　　“别锁门。”云间干巴巴说道。

　　郾迁也在一旁劝道：“爹若生气罚几下他就是了，保准不敢跟您犟，这关着真不是个滋味，别说看着满园风光出不来，这没个人说话也憋的慌啊，是不是，云间？”话到最后提高了声音喊道。

　　云间竟小声的嗯了一声，他最不能被人拘了自由，从前他可是来去如风，潇洒恣意，谁敢拘了他，先时被勒令不许出府就够他受的了，如今要他在这屋子里待着，他可受不了。

　　郾序离和郾迁耳力过人，自是都听到他嗯了一声，两人面面相觑，郾迁用商量的口吻道：“爹，要不别关他了？”

　　郾序离想了一会，插钥匙转锁抽去铜锁，云间将反锁的门打开，低着头站在父兄面前，散落的碎发垂在两鬓，脸颊上还有郾序离掐的印子，虽只剩了淡淡的红痕，但他皮肤娇嫩，那儿竟微微有些肿了起来。

　　郾序离不知道郾迁怎么打他了，反正入目的云间就是他看的这个样子，孩子许是觉得紧张，抿了抿唇角，郾序离下意识就想摸摸他脸颊，以示亲昵，没曾想手才伸过去，把人吓的一跳，肩膀都缩了一下。

　　几时云间这么怕过啊，他自己不好意思就算了，郾序离也替他尴尬，微微咳了一声，严肃的转入这次的目的，“你跑什么？你哥哥话都没说完，谁惯的你毛病。”

　　云间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索性语出惊人道：“他打我！”

　　云间这是受了郾迁那些开导的话，想到眼前的人还是在乎他的，说话也不免带了些他不知道的撒娇在里面。

　　“打你？”郾序离纳罕的反问一句，负手踏进了寝卧，云间侧身让开也跟着他往里走了走。

　　郾序离一掀衣摆坐在红木圈椅上，眼光不轻不重的扫过郾迁，落在云间脸上，手指敲敲桌面，问道：“你说说为什么打你？”

　　云间面皮发烫，又恢复死倔脾气，一句话不说，郾迁推推他胳膊，提示道：“跪下回话。”

　　云间蹙眉看了郾迁一眼，眼里满是不愿。

　　郾迁朝郾序离方向努努嘴，“爹是长辈，跪他天经地义。”

　　云间这才不情不愿跪了。

　　郾序离看着儿子突然矮下一截的身体，满头顺滑光亮的青丝用簪子绾成发髻，头顶便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心里百感交集，他不缺人跪他，但这是他儿子，绾儿和他的第一个儿子啊。

　　“说话啊！”看着云间跪着又一句话不说，郾迁脾气上来了，“你是想一直跪下去是吧？”

　　云间又闷闷道：“王爷……云间不该不听您话出去。”

　　“知道错了吗？”郾序离问。

　　云间沉默，然后抬头用蓝成一汪清泉的眼睛看着他：“我没错，我只是想出去。”

　　郾序离刚准备伸手扶他了，听完他话愣在当场，伸出的手照着他原先还肿着的皮肉就是一下，“不听我话出去既是错，又不顾身体妄动真气更是错，既然你想不通，那便想通了再说，迁儿，我们都走，让他好好想。”

　　云间低低哼了一声，回头眼巴巴的看着郾序离往外走，气的捏拳，又不好喊人留下。

　　郾迁走之前朝他手拍了拍，“这是罚你跪了，跪不住了就和大哥说，大哥替你求情。”

　　云间不说话，淡淡瞥他一眼继续垂着头想事情，郾迁叹口气，也出去了。

　　云间和绥欢住的近，郾序离顺道便去看望被他冷落了一天的小儿子。

　　绥欢住的屋子，屋门紧紧掩着，郾序离示意下人们不要声张，轻轻推开屋子，里面柜角四周用金盏盛满冒着冷烟的冰块，外面酷暑难耐，里面却是凉意沁人，郾序离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今年王府地窖储藏的冰块全让绥欢给用了，郾序离还从各地给他搜集，所以此时他正舒服的趴在床上，哼着歌儿，随意翻弄着一本书，郾序离一天没管他，甭提玩的多开心了。

　　“咳咳。”郾序离假装咳嗽一声。

　　绥欢脑袋一僵，抬头看他爹一眼，随即小脸一垮，得，好心情全给搅和了。

　　“爹爹。”绥欢叫的有气无力。

　　郾序离有点不高兴，刚才儿子可是高兴的很，还哼歌了，怎么他一来就这副表情，“欢儿，好些了吗？爹看看伤。”

　　“哦。”绥欢将搭在背上的薄被扯到旁边，道：“爹爹看吧，可别碰着了！”

　　“不会碰到，我就看看。”郾序离答应着，上前去褪了绥欢的裤子，伤口肿倒是消了不少，只还剩下些淤青和些许细小的血痂，“还疼吗？”

　　郾序离一问，绥欢便想到要劈柴挑水的活儿，唇一抿，眼睛眯着，哀怨道：“疼……欢儿都睡不着。”

　　“爹让你应叔叔给配的药，怎么还疼？”郾序离眉头蹙着，又拿出药给绥欢摸了一遍，还用大手揉着他后面未结痂的的地方。

　　绥欢舒服极了，嚷嚷道：“左边，啊，右边，对，爹爹真好……”

　　郾序离浅笑着，边替他揉着边看他手中的书，“山海经？你看这些做什么，上次让你看的书了？别躺床上就犯懒，那些功课一刻也不能落下。”

　　绥欢闷闷不乐起来，好不容易对一本书提起兴趣来，便蔫蔫道：“我就看一会儿，爹爹不要说了。”

　　“怎么回话的。”郾序离按的力度重了几分。

　　“哎哎，嘶、啊、爹爹好好说啊。”云间将手伸到后面，“我看，我现在就看还不行吗？”

　　郾序离叹口气，将他裤子提上，“你什么时候才能不用人管也能自己学习？”

　　绥欢暗暗撅了嘴，“您不让欢儿去劈柴挑水，欢儿现在就学给您看。”

　　郾序离蹙眉，“你现在是越来越会和爹讲条件了啊，读书是你自己的事，怎么，你还是替爹爹读的不成！”

　　“我就说说，知道你不会同意。”绥欢嘟囔道，想到会帮他的二哥，问道：“爹爹，二哥呢？”

　　“在他屋子里反省的，怎么了，又想你二哥来陪你？他就那么好？”郾序离问。

　　“爹爹怎么二哥了啊？”绥欢心里好对不起他哥，他哥可是为了去给他办事啊，便小心翼翼问道。

　　“没怎么，你别想着他了，赶快把伤养好，爹给你请了教习先生，改日让你们俩见见。”

　　“什么？”绥欢眼一瞪，“爹爹你来真的啊，我都十四了，谁这么大还学《春秋》的，我不跟他学！”

　　郾序离屈手指敲敲绥欢脑门，“你还知道脸面，以前你不好好读书，现在不补怎么行，先生不会笑话你的，你好好跟着学，我也会定期抽查。”

　　绥欢暗暗哀叹即将到来的悲催生活，瞧着窗外火辣辣的太阳，感觉自己便像那在毒日下暴晒的小青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