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他躺在床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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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卖声，小车的鸣笛声，孩子们的打闹声全部交杂在一起，汇聚进赵野的耳朵里。他幻想着当门打开他会见到一张怎样的脸。是高兴吗，还是……失望？脸上的皱纹增加了吗？白头发是不是还是那样多？
十分钟过去了，还没人来应门，他开始有些焦躁，眉头紧皱着，不断的敲着门。
突然隔壁家的门打开了，一个年约六十的老人探出头来看。
“奶奶。”赵野转过头看到了曾经经常照顾自己的老人，冷硬的面容不自觉柔和了下来。这个穿着花深棕色带花纹，白发梳成一个发髻的老人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张奶奶，她从小把他当成孙子来看待，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
张奶奶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辨认来人脸上熟悉的影子，好半响才惊喜的叫道：“这不是小野吗？哎哟，看我这记性。真是好久没见了 ，长大了好多啊，奶奶都快认不出来了，快过来让奶奶看看。”说着，老人伸手就要去拉赵野。
赵野刚从看见熟人惊喜的状态回过神，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手往后缩了缩，感到有些局促。“那个....奶奶....”他有些尴尬道：“你....有没有看见我妈。”
闻言，张奶奶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眼神流露出淡淡的怜惜。她不顾赵野的退缩，伸手拉住赵野的手往自己家里带，嘴里说道：“来吧来吧好孩子，去奶奶家，好久没看见你了，想你了，你爷爷前些日子也还在念叨你呢。”
赵野看见张奶奶的眼神，心里顿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他不敢开口去问，心中的焦躁感愈发高涨，紧紧抿着嘴沉默的跟着老人进屋。
张奶奶拉着赵野一进屋就喊道：“老头子，你快出来，快看看是谁回来了。”
二楼传来另一位老人中气十足的声音；“谁啊。我在忙着呢。”
张奶奶扭过头笑着对赵野抱怨道：“这老头子啊，最近迷上了鹦鹉，现在啊肯定又在逗那小鸟说话了。”一边拉着他上楼一边又喊道：“是小野，隔壁家的小野回来了。快出来看看啊。”
顿时，楼上传来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音，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野回来了啊。”一位穿着黑色棉袄头发花白带着小眼镜的老人出现在赵野面前。
“回来怎么不说一声呢，我和你奶奶正好去接你啊。”老人面无表情，看起来有些凶巴巴的，但声音却有些颤抖。
“就是啊，怎么不说一声呢。我也好给你准备顿好吃的啊。”张奶奶附和道，布满皱纹经络突起却温暖的手不断的抚摸着赵野的脸，疼惜道：“你看你，都瘦了，真是苦了你这孩子了。有没有被人欺负啊？”
赵野感受到两个老人还如往常一样对他的疼爱，早在几天前就压在心上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他忍不住眼眶一红，低声道：“不苦，我过得还挺好的。也没人欺负我。”
张奶奶给赵野倒了杯水，拍着他的手，看到曾经看着长大那个乖巧的孩子又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道：“净瞎说，你都瘦了那么多，肯定没吃好，你看你这衣服，穿那么薄，冷不冷，张奶奶给你去找件厚点的衣服去。”
赵野握住张奶奶枯瘦的手，安慰道：“没事奶奶，真的没事，你看我不好好的吗。大家都这样穿，真的不冷。”
聊了好半天，赵野终于没忍住，犹豫了半响，问道：“那个，爷爷奶奶，你们看见我妈了吗？我刚刚敲了半天的门，没人应。她是出去了吗？”
张奶奶不忍的看着赵野，撇过头用带着颤抖的嗓音说道：“你看我这记性，菜还没买呢，我去买菜，做顿好吃的去，小野好久都没尝到奶奶的手艺了，口味没变吧。”说着就背过他偷偷抹着眼眼泪出门了。
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看着张奶奶瘦小的背影，一股巨大的恐慌裹住了他。
赵野重重的倒在床上，麻木的睁着双眼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清冷的月亮高高悬挂在深蓝的夜空中，上面看不到一颗星星，深蓝深蓝的，月亮看起来都很孤寂。惨白的月光透着窗户照进来，整个房间被分割成两半，寒风拍打着玻璃窗，发出冷冽的声音。
“你妈妈.....半年前去世了....”老人不忍的说。
“..........”大脑乱成一团浆糊，仿佛无法处理这句话隐藏着的巨大信息。
“因病去世的，你奶奶不好告诉你，怕你难过。”老人取下眼镜，抬手擦拭了微微湿润的眼眶，用衣角擦了擦眼镜，又重新戴上，枯瘦的手微微颤抖着。
赵野翻了个身，抬手盖住眼睛，把自己隐藏在阴影中。
他想抓起桌上的水杯，却不小心打翻了，杯子碎裂在地上。洒在他裤子上，慢慢渗透进去。“....去世了我走的时候她没病啊，好好的怎么就生病了”嗓子眼像是堵了块棉絮，吐不出吞不下，一个字一个字都说的那么艰难。
老人垂下眼，一眼就看出赵野心中所想，他眼神流露出怜惜不忍，摸了摸赵野的头，叹息道：“是胃癌晚期。这不是你的错，你妈生前本来身体就一直不是太好。一直没敢给你知道。”他顿了顿。“”你……你被带走后，她情况恶化，半年前……走了。”
赵野垂下头，死死咬着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双手也紧紧握成拳头，眼眶有些热胀。
如果不是——
不是他亲手破坏了这个家。
老人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
赵野颤抖着打开那个红色的小盒子，里面躺着一把银色的钥匙。
“你妈从来没有怪过你。她很爱你，希望你能好好生活，把日子继续过下去。这把钥匙是她留给你的，房子也留给你了。里面的东西我和老婆子都没动过，房子我们都有定期去打扫。我和老婆子都没有孩子，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把我们当成是自家人......”老人说不下去了，只能拍拍他的肩，慢慢转身离开，把空间留给这个浑身散发着悲伤的年轻人。
风还在呼啸，赵野慢慢的将自己蜷缩起来，单薄的背脊仿佛成了世上最锋利的刀刃，用来抵御这个世界上给他带来的所有恶意。
A市的夜晚很冷。
日升日落，鸡鸣狗叫。一天开始了又结束了，这仿佛都跟赵野没了关系。
钥匙在盒子里闪烁着微弱的银色光芒。
他睁着眼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就像个尸体一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时间都没了意义。
他没有去爷爷说的地点，那是埋葬他父母的地方。一个罪大恶极的罪人没有颜面去面对被他伤害过的人，更不要说去请求原谅。
直到张奶奶和张爷爷找人打开门锁硬是把赵野拉出来，他才恍恍惚惚的感受到阳光照耀在身上的感觉。
“你这样子怎么对得起你妈啊。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张爷爷一巴掌拍在赵野的背上。
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胡子拉碴的，衣服也皱巴巴的，有点怪味。浑身透着股死气除了干净点样子跟街边乞丐没什么差别了。
张奶奶嗔怪的看了一眼老伴，温柔的对赵野说道：“别听你爷爷说，去洗个澡好不好，我做了很多你爱吃的菜，你在家肯定没好好吃饭吧，别饿坏了。”
躺了两三天，整个身体都变得迟钝了，赵野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定定的看着两位老人的脸，慢慢点了点头。
等他终于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坐在饭桌上的时候，看到两位老人不断给他盛饭夹菜忙前忙后时，僵死的心脏仿佛才重新活过来开始跳动。他觉得自己已经对不起他妈了，不能再辜负两个老人了。
“我想出去工作。”赵野低头拨弄碗里的菜。
张爷爷不太赞同的骤起眉头，他退休前是位教授，他把赵野当成孙子，一直很用心从小培养他，希望他能考个好大学有个好出路，直到出现了那件事。他推了推眼镜严肃道：“小野，你才21岁，是个好苗子，还有希望，为什么不考虑继续读书。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我和你奶奶可以供你继续读书。”
赵野有些感动又有些酸涩，苦笑道：“就我这情况，这身份，还能好好继续读书么。再说了，我也21了，有手有脚，能让你和奶奶花钱养我吗，我接受不了。我也想好了，想自己挣钱到时候能开家店。我妈一直想有一家自己的店。”
张奶奶给赵野夹了个鸡腿，担忧道；“小野啊，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赵野给两位老人夹了菜，又倒了酒，坚定道；“考虑好了，真的，不用担心我。这几天让你们操了不少心，以后不会了，我会好好振作起来的。”
“好吧，既然你决定了那我这个老家伙也不多嘴了，你有没有想好要做什么？要不要给你介绍几个”张爷爷想找以前几个混的还不错的学生帮帮忙，介绍两个好点的工作。
“不用，我都想好了，我等下去找以前的同学帮下手让他介绍份工作给我还是可以的，人家家里还挺有钱的，难不倒他，你们就别操心了。”赵野拒绝道。
说是这样说，但其实他哪来什么家里有钱的朋友，甚至可以说他连朋友都没几个，只是为了不让两个老人担心罢了。
四年过去，他的体格早跟17岁时发生了变化，变黑了，长高了，也壮实了不少。衣柜里的衣服多是不能穿了，张奶奶心细，很快就给赵野办置好了衣物。赵野不说，心里却是默默记下两位老人的恩情。
他转了老半天，问了好几家店面，没人招他，正好看到工地在招人，他决定去试一试。
包工头是个挺好说话的男人，他没多问什么，只叫赵野试了试力气，就同意了。
工资是日结的，多干多得，包午饭，不过在工地打工的都是帮大老爷们，干得又是力气活，饭量自然不小，饭点一到晚几分钟就没有了。赵野人看着有些瘦，力气却不小，一天下来也挣了小一百。
在工地打工自然干净不到哪里去，衣服上都是尘土。赵野尽量把身上拍干净，趁着两位老人没看到干净回到家洗个澡换了身衣服。
他躺在床上，看着钱，心里总算有了点盼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