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爱未殇》妍冰

92、Chapter 091 昔日雨菲（一） 但是……她

　　十一月末，枝杈的叶被日渐凛冽的寒风削得枯透，苟延馋喘地挂在枝头，不自量力。

　　晨起将窗户稀开一条缝，漏进寒风，尽量让脑袋最大限度的冷静。我无意识地看向窗外，想着几天前在江东刑侦大队发生的事情。

　　那天出现的除了木易，还有宋予涵，直到那时我才想起，婚礼当天，宋予涵并没有来观礼。

　　刑侦大队打电话通知我后，我没敢告诉妈妈，一个人去了浦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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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六日，隔壁宋予涵和段雨菲家一同失火。

　　案件重大，政府非常重视，责令相关部门全力侦查。然而案情并不复杂，迅速告破，犯罪嫌疑人在潜逃回老家后被抓获。

　　有人蓄意纵火！

　　根据张工给警方的口供：段雨菲那天去到工地发现各种材料被扔得乱七八糟，已经铺好的实木地板原本全部以珍珠棉覆盖起到保护作用，结果却大片大片的被撕开，有些地板被刮花甚至还沾上油漆。于是打电话给张工，张工随即赶来查看后联络相关的施工人员。

　　因是十一公共假期，小区内禁止施工，可木地板又必须马上修复再做保护，在由业主亲自打电话给管理处承诺采取无噪音施工后，管理处同意一名施工人员进场。于是，张工安排假期前最后一天在现场施工的责任人，也就是易盛装修公司的一名油漆工。

　　这名油漆工对自己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那天张工先行离开，段雨菲因为要等男朋友，就多呆了一会儿。期间这名油漆工与段雨菲发生了激烈的争执，因为已经被张工狠狠地批评了一顿，心中本来就恼火，再加上之前跟段雨菲有过几次不大不小的摩擦，一时激怒，冲动之下用锤子重击段雨菲头部将她打死。又见财起意，一不做二不休，抢光她身上的现金和贵重物品后将门窗全部反锁，一把火毁尸灭迹。

　　再看见隔壁婚礼举行得声势震天，想到自己每天汗流浃背还要被人歧视的日子，仇富心理作祟，热血冲了脑袋，想着一把火两把火都是放火，事后越想越害怕，过了几天悄悄潜逃回老家。

　　根据警方勘查：宋予涵和段雨菲家现场有很多珍珠棉和夹板，而我和木易这边，因为新装修的房子，布艺窗帘羊毛地毯，再加上院子里茂密的树木，在干燥的天气下，火势迅速蔓延，一发不可收拾。

　　犯罪嫌疑人承认了自己所有的罪行，悔不当初，在拘留所里自杀身亡。

　　警察还查到他的尘肺病日益严重却没钱医治，可老家还有妻小，不得不继续养家糊口，本来就特别痛恨富人。段雨菲又经常骂他：“蠢得像猪一样，难怪一辈子做小工，活该你穷一辈子。”

　　屡屡被戳到痛处，他终于红了眼、横了心，那一瞬间想：大不了拼着一死，一了百了。

　　如今被留下的孤儿寡母更是无可依靠。

　　法医给出的死忙原因：爸爸先是不慎从楼梯摔下来，挣扎着爬到花园，但还是吸入了过多烟雾，救治不及停止呼吸。而段雨菲，头部被钝器重击引起颅内大出血当场死亡，一场大火下，面目全非！

　　整件事情水落石出，我——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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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刑侦大队，和木易早已无话可说，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走了。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我往后一看，原来是宋予涵。他对我点一点头问：“前面东江公园内有间咖啡厅，环境还不错，有没有时间聊两句？”

　　我略一思索，答应了。

　　在咖啡厅里最角落能抽烟的位置坐下，我拿出烟，点燃，吐了一口烟圈。

　　宋予涵并不奇怪，也点燃一根烟，对我说：“雨菲想事情的时候，也喜欢抽着烟。”

　　“是吗？”

　　“你讨厌她，对吗？”

　　我扯一扯嘴角：“谈不上讨不讨厌，也无所谓喜不喜欢。”

　　他弹了弹烟灰：“你们都很奇怪吧？为什么我会爱她？爱一个看上去这么浅薄的人？”

　　我不可置否：“我为什么要奇怪？ ”

　　宋予涵并不介意我的态度，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用食指抵着鼻子轻呼一口气：“第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呢？大概在十一年前吧，我刚回国，去中京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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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零年春，中京。

　　高中毕业后去新加坡读完大学和研究生后，又继续留在新加坡工作了两年的宋予涵原本以为从此会一直在异国他乡生活下去，却没想到改革开放带来国内经济突飞猛进的发展，许多知名的国际跨国公司纷纷来华投资，从而造就了对高端管理人才的极度或缺，而精通中英双语且在世界顶级学府渡过金的海归成为目前人力市场上的紧俏资源。

　　在这一波大潮流下，在外学有所成的精英纷纷回流，宋予涵就是其中的一员。

　　中京的司机师傅都特别健谈，见宋予涵待人接物斯文有礼，从机场到酒店的路上跟他聊得不亦乐乎。出租车司机往往对于城市的发展历程有着最为直观的印象，也最有发言权。

　　“听您口音儿，不像是本地人吧。”
　　“不是，老家浦江的。”
　　“一看您就是南方人，不常来中京吧。”
　　“这是第一次呢，请问中京有什么好玩的吗？”
　　“有啊，那几个忒有名的景点儿咱就不挨个儿数了，年轻人现在晚上都爱去海豚酒吧街，挨着中海那段儿的，可热闹呢，都说是跟国外学的。”
　　……

　　宋予涵到酒店住下，看着时间还早，想起刚才那位师傅说的海豚街，琢磨着去消磨消磨时间也好。

　　酒吧大同小异，宋予涵找了间名叫Planet相对安静些的清吧走了进去。

　　立刻有侍应生迎上来满面含笑：“欢迎光临！先生几位？”

　　“一位，”因时间还早，酒吧里人并不多，宋予涵指了指一个转角处的两人位，“就那边吧。”

　　看了酒水单，要了一杯Martini和一碟坚果加一个果盘，在国外生活久了，顺手拿了二十块钱小费给带位和点单的侍应生。

　　二十块钱是多少钱呢？那个时候普通人一个月的收入大概是两百块左右吧，三四百算是很高薪了。侍应生开心得不得了，连连道谢。

　　这间酒吧从装潢到摆设倒有些文艺范，音乐以美国乡村风为主。宋予涵挑的这个位置，眼睛一扫能把整个酒吧所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坐了一会儿，客人渐渐多了，他却看出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酒吧不大，就这么几个服务生，客人来来往往，她们在眼神交流中默契十足，维持着一种巧妙的平衡。

　　门打开的一瞬间，她们会从来人的衣着品味、举止神态等迅速作出大概会给多少小费的判断，通常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如果碰到特别大方的，比如像刚刚宋予涵那样，那么下一轮自动轮空；又或者是特别小气的，这一轮有机会重复一次；当然也会有客人主动点名，不在大家轮流的范围之内。宋予涵觉得很好笑，真是行行都有自己不用言明的特殊运行方式。

　　但他很快又发现了一个例外，在所有的侍应生里有一个被边缘化的女孩子，原本她总是站在一边从不争客人的行为让人很难发现她的存在，但是……她的穿着……实在……土得太扎眼！还有，这个女孩子虽是一张素颜，却长得实在漂亮。

　　其他侍应生都将上衣的扣子解开两三粒，短裙一律不过膝，以包臀裙为主，质地不见得有多好，但颜色搭配至少让人觉得赏心悦目。不是说一定能看见什么，但这样的地方，适度展现女性体型上的美感有助于提高客人对自己的辨识度，让客人能记住下次来时还会找你，被客人点名的次数越多，也就意味着固定小费的收入越多。

　　只是这个女孩子，白衬衫从上到下的扣子每一粒都捂得严严实实，青色的长裙料子普通款式老土之外，直拖到快要脚踝的位置，满头黑发在脑后随便扎了一个马尾。

　　宋予涵一开始会觉得，这女孩子是不是故意穿成这样而显得与众不同更能吸引人的眼光。不过他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因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其他的女孩子一定会联合起来对付她，可实际情况看上去其他女孩子只是将她边缘化，却也没有故意欺负她，就是有些既瞧不起又可怜她的感觉，甚至于有时还会分一杯薄羹给她。

　　比如，有大学生模样的客人来时，往往大家都不动。这个时候，那个女孩就会怯生生地看大家一眼，似乎是在得到大家的认可后，才敢走上去招呼。而大学生能给出的小费往往少得可怜，但能看出，她拿到时，眼睛亮晶晶的，五官立刻变得生动而立体，是真心高兴！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真是蛮有趣的，宋予涵笑笑，抬腕看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明天一早还有会，他起身离开。